第27章 瘋人

然而,溫府并沒有閑心去遠迎謝随晔這位不速之客,月上柳梢。謝随晔正想悄聲潛入時,溫家正上演着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鬧劇。

是夜,月黑風高,陰風陣陣,令人不寒而栗。

得多虧是夜半無人,否則,這條街上的街坊鄰居都得湊過來看熱鬧了,幫不上什麽忙不說,之後還會編撰一系列神神道道的怪談。溫府本來蹊跷事就不少,這要傳出,指不定外面的人怎麽對溫府的人指指點點。

正庭中央的那棵梧桐樹上,一個耄耋之年的老婦人迎月而坐。夜風習習,一頭銀白的發絲在風中飄蕩,格外詭異可怖。手腳上皆有着手指粗細的鐵鏈束縛,行動不便。一雙玉足套着鐵鏈在空中晃蕩,雖然腳腕處全是被堅硬玄鐵磨破的皮肉,時不時還會流血,滴落到石板上。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下面的家仆神色都萬分緊張,伸出手去,生怕她掉落至地,焦急地呼喊着。

“夫人!您當心啊夫人!快下來吧!”

“夫人,您摔着了奴才們擔當不起啊夫人!”一個喊的比一個高聲。

然而那人像是沒有聽到一般,甚至嘴中還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調中透着一股莫名的凄涼。

樹下似乎有一個瘦弱的人影,一言不發,只是伸出雙手想接住樹上的瘋癫之人。謝随晔看了一眼裝束,應當是這溫府的侍女。

聽他們喚她“夫人”,謝随晔隐身繞開圍在樹下吵吵嚷嚷的人群,一躍而上,靠近這位老婦人身旁,卻也是震了一震。

之前他為了掩人耳目,蹲在溫府的高牆之上,與之距離尚遠,故被那滿頭的銀絲誤導了。待近時卻看清了此人的面龐,明明是個眉目清秀,溫婉可人的妙齡少女。穿着一身鵝黃色的紗裙,倒顯出幾分嬌俏之意來。

這也不至于讓他震驚如斯。

令他真正訝異的是,此人身上彌漫着一股令人幾欲作嘔的味道。

是屍臭。他絕對不會弄錯。

幼時他混跡于市井,每逢饑荒,那條街上就橫屍無數,他每次回到廟中,經過那條街時,都要用衣袖死死的捂住口鼻,才能稍稍舒暢一些。

可是,他們口中的溫夫人,又怎麽會成為渾身散發陣陣屍臭的活死人?

“上次溫澈是說……他夫人掙脫了鐵鏈……”

“莫非?這就是溫家的主母,溫澈的妻子?”謝随晔深思道。

謝随晔雖與寂寧一起多時,然而對于溫澈,他知道,寂寧仍是懷有一份愧疚,溫澈是他的軟肋,所以他不時常問起溫澈的近況,只是大致了解,随着溫府人口的增多,故家仆也增加了一倍。而溫澈本人承先父遺風,常多月經商在外,偶爾回府一趟。年少時的畏熱已經緩和了不少,現在已經可以同常人一般生活。

謝随晔恍然大悟。沒有任何猶豫,下一刻,便想着将溫夫人從樹上救了下來。一躍而起,便站到了樹上。

他走上前去,漸漸顯現出一個人形來。随着顯形愈發清晰,樹下的侍從們紛紛驚聲尖叫,加上謝随晔那一身似血紅衣,他們以為大半夜見了鬼,紛紛抱頭四處亂竄。

溫夫人發覺了謝随晔的存在,偏過頭一看,竟是一個俊美至極的年輕男子。

忽然便癡癡笑了起來:“阿澈,你來啦?”

“你為什麽說話不算數……你說過要八擡大轎娶我的……”雙腳蕩得更是用力,眼看着坐落的那根枯枝上,偌大的開口即将斷裂,可她依然不為所動。

竟是一個患有瘋病的女子。

謝随晔見狀,連忙道:“是我,我是阿澈。你別動,我馬上到你身邊來!”

“我沒動呀。瞧,這下面的風景多美呀。”

下面只有光禿禿的青石板。

“嗯,的确,好一副良辰美景!”

謝随晔心生一計,趁溫夫人分神之際,謝随晔急忙飛身過去,一把攬住溫夫人,二人從空中安穩無恙地落了地。

可是,溫夫人剛剛落地,便有些不對勁。

因為方才謝随晔身後,忽然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黑魆魆的詭異人影來。不到片刻,謝随晔的肩膀後,銀光閃過,謝随晔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不過也只有極短的時間,立馬就恢複得與平時一般了。

“啊啊啊啊啊啊!是那個人!!!他要殺我啊!救命啊!!!阿澈救我!!!”溫夫人全無半分儀态,在謝随晔懷中劇烈掙紮,死死地躲到謝随晔懷裏,雙手攬住謝随晔的腰際,并失聲尖叫。

“我會救你,”謝随晔安撫着她,“但是你要告訴我,他是誰?”

“阿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溫夫人緊閉雙眼,神态痛苦不已。

“放過我!!啊啊啊啊啊啊!!!”

随即尖叫聲在庭中一陣比一陣高,凄厲不絕,溫澈的兒女孫輩們被驚醒,紛紛出門察看究竟發生了何事。

然而到庭院中,才發現尖叫聲停止了。

一個長相不凡的紅衣男子,後肩中了一把似毒镖之類的銳器,往外流血不止。然而,此人摟抱着溫家的夫人,面色如常,溫聲詢問道:“帶她去哪?”

所有人面露驚恐,連連後退,有一個約摸十四五歲的圓臉姑娘,已是吓得腿部發抖。從小生活在這偏遠的窮鄉僻壤,哪裏見過這種陣勢。可是還是站出來,顫顫巍巍舉起一把柴刀正對着他,問道:“哪裏來的怪人!你……你是誰?你……你把我祖母怎麽了?放開她!……”

謝随晔被她的神态弄得幾欲想笑,好在還是生生憋住了,道:“小姑娘,我不是壞人,你祖母這麽晚還不休息,半夜爬到樹上唱歌,我剛才把她抱了下來。好了,現在可以告訴我該把你祖母放到哪裏療傷了嗎?”

“你你你……先把我祖母放下來……”

“這地上又濕又涼,不好吧?”

“你先放下!”小姑娘大叫一聲。

謝随晔哭笑不得,只好照做,将溫夫人放到了冰冷的石板上。

“不是,你們好歹也讓老人睡房內啊……”謝随晔還未來得及在心中吐槽完,一只淨白如玉的纖纖手忽的拉住了謝随晔的炎紅衣袖。

謝随晔心上一動。

寂寧餘光稍稍一瞥,便猝不及防見到了謝随晔肩上的傷。輕嘆了一口氣,纖手移至謝随晔身後,指尖銀光微閃,那傷便自然而然地愈合了。

“怎麽又把自己弄傷了?”

“有人想殺溫夫人,并且嫁禍于我。”

“又什麽都不讓我知道。”寂寧幫他療傷之際,埋怨了一句,明眼人都看出來兩人關系非凡。

雖說不識得眼前這位紅衣男子,寂寧上神他們可是萬分熟悉的,溫澈也對囑咐過,寂寧是他的救命恩人,更是救了溫家的恩人,所有人都必須對其恭敬有禮。

“上……上神,這位是……”之前那位舉着小刀對準謝随晔的女子也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一步一步地帶着試探,靠近謝随晔和寂寧。

“小萦,別怕,他不是壞人。”寂寧走到她面前,緩緩低下頭,摸着她的頭,柔聲說道,“他,是我的仙侶。”

謝随晔正欲彎腰将地上的人,不,應該是活屍,抱起來送回房內。聽聞寂寧這句話,手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差點沒有抱穩溫夫人。

雙眼似乎也模糊了不少,被什麽東西擋住了視線。

全身都開始戰栗,心跳得飛快,靈魂的每一處,似乎都開始不約而同往外叫嚣。

“仙侶……”所有的思緒,雜質,被一層層一件件從腦海裏剔除,最後剩餘的便是這個能夠讓他心甘情願溺死其中的詞。

這是他第一次親口聽他說出這個詞。

他們并未成親,如今這世道,雖是民風開朗,然而有龍陽之癖也算不上什麽有光采之事,不論是在天界還是人界,依舊會成為閑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寂寧并非沽名釣譽之人,不在意這些虛名,然而眼前的人,是他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他在他們面前說,他是他的仙侶,這就是承認了,他們深愛彼此,并且永生永世屬于對方。

“啊?”溫萦驚呼,雙眼驀然睜大,似乎是受了不小的驚吓。

原來神仙,竟也可以這樣的嗎?

并未等寂寧察覺出他的異樣,謝随晔便已經抱着溫夫人,往溫萦所指的房間走去了。

安置好溫夫人後,他們便在溫萦的安排下入住了西邊的客房。

雖說二人身為上神,未覺幾分困意。然而他們并不想打擾溫家的人休息,何況溫夫人還在昏迷中,故還是等明日天亮再做打算。

兩人坐在床沿邊上,謝随晔點亮燭燈,幽暗的燭光下,謝随晔側過頭去,看清身旁寂寧清冷的面龐,心上一動。

然而寂寧似乎是在屏息凝神,片刻道:“溫夫人身上,是屍臭。然而屍臭應當是死去幾日的人才會有的,這股味道實在難以令常人忍受,明顯已去世多時。”

謝随晔只好順着他的話接道:“是,而且溫家人丁衆多,竟無一人察覺。方才我并未感知到溫夫人的脈搏和心跳,應當已是活死人無誤。”

“莫非澈兒,也知曉此事?”

“我不管他知不知,”謝随晔生硬地打斷了他,“寂寧,你應當向我坦白事實了吧。常人定是近不了你的身,你又是如何中毒的?”

·

事情的源頭,得從一月之前說起。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幾章會是兩人解副本加發糖的模式*^_^*

會有老朋友出場嘿嘿

PS:

以及,我很欣慰啊,居然有小可愛看出了伏筆!這個副本也算是一個大伏筆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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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上榜,順便求一波收藏評論*^_^*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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