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迷霧

人界某山村似乎鬧了一場較為駭人的雪崩,整個村子遭難嚴重,死傷多人。寂寧知道後,便前去整治救人。回蒼暮之時,路過溫府,只是順道去探視一番。然而卻聽見溫府的家仆說,小少爺,也就是溫澈的曾孫兒中了奇毒,性命難保。

寂寧被領至小少爺的房內,見那襁褓中的幼童面色青紫,口中鼻中流出絲絲鮮血,心頭有如刀割,二話不說便用自己的百年修為和移嫁之術,将那尚不知種類和的毒移嫁到了自己身上。

他是雪靈一族,族人本就極擅毒術,可用自身為媒,移嫁只需賠上自己的修為。然而謝随晔或者其他人,就需要神物作為媒介,否則雙方都是一死。

見那小兒逐漸面色紅潤,他的父母連聲向他道謝,也知曉他的身份,只是認為解毒之事對一位法術高超的神仙而言微不足道,并未有過多擔憂。

直到後來,溫澈在外得知,忙回府并請江湖游醫請其為寂寧診斷,才知曉寂寧是中的西域奇毒萬魂絕。

此毒,無論是人還是神,非解藥能解不可。

“我也是從家仆口中聽說,那日,方槿君不知為何掙脫了鐵鏈,一個人繞過長廊,到了那小兒的房中。房內也空無一人,只有幼童在搖籃中酣眠。然後她就抱她到了自己的房中,喂了他放入萬魂絕的清水。”

蹊跷的是,那日府中似乎某處走了水,所以家仆都去救火了。而恰好他父母被下了藥,暈了過去。

“可是,何須對幼童下手?”

這句話一出,寂寧像是回憶起了什麽,猛然擡頭。一擡頭,便撞上那含着深深笑意,眼底萬千缱绻星輝的雙眸。

他明白,謝随晔是故意的。

他第一次救他時,也是說的這句話。

他什麽都記得,只要是他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他不敢忘卻半分,怕下一刻又弄丢了自己的愛侶。謝随晔是在告訴他,他有多珍視他。

“時候不早了,你先休息吧。”謝随晔撫上他的眉頭,指間一路游走到臉龐,到嘴唇,到寂寧的指間,兩兩相觸。最後一把擁住他,看着寂寧溫順地躺在自己懷中,竟覺得莫名不真實,只好輕聲道,“先別想了,明日我陪你一同前去調查便是。”

“嗯。”

寂寧清清楚楚地聽見謝随晔的心跳聲,撲通撲通,看似平穩,實則比平常要快了幾分。

“師父,我問一個問題。”

“你問。”

“如果哪天我真的死了,你會不會……想方設法地救我?對了,你可千萬別做傻事……我要是死了就死了……啊!好疼!師父你是掐人精嗎?!!”

是寂寧猛然抓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狠狠地掐了一下。又擡起頭來冷冷地看着謝随晔說道:

“本君不會救你。”

“但是既然人在本君這,你就是本君的,不允許出事。”

寂寧今夜的想說的話有些多:“你別想丢下我一個人死。我不允許你想這些亂七八糟還未發生的事情。現在你是我的,我不允許你在我面前出事,也不允許你說這些。”

·

無數次,眼前人的話語與腦海深處的回蕩的言辭重疊,夢境裏的神秘人,從四面八方挾卷着記憶深處的光影,透過重重迷霧,朝他回眸,淡淡一笑。

然而笑着笑着,他便看見了,鮮血從那人嘴角溢出,胸口上插着一把鋒利的長劍。

他還是在對他笑,神态癫狂。

遙遠的笑聲傳入耳中,還摻雜着像是嬰兒的陣陣啼哭。

·

謝随晔癡了片刻,又猛然回神。

“你如何了?”寂寧見謝随晔分神,未發一言,急忙去查看傷勢,還以為是自己掐疼了,輕輕拍了幾下他的臉。

“啊,我沒事。”

寂寧皺了皺眉,詢問道:“你……”話還沒說完,兩片溫暖柔軟的唇瓣便已落了下來,印在他的唇上。

回應他的是激烈的親吻,,謝随晔捧着他的唇又啃又咬,寂寧的唇不過多時便已經紅腫起來。

也不知為何,謝随晔的動作比平時都要更加激烈,但也不至于粗暴。謝随晔控制不住自己,怕寂寧受疼,便一邊親吻他一邊柔聲安慰。寂寧則一如既往,不發一言,沉默地迎合着他。

不眠不休。

·

一家之主溫澈如今尚不在府中,兒子溫宿也與他一同遠航經商,現今家中做主的便是溫澈的嫡孫溫晟。

翌日,謝随晔與寂寧便前去了溫夫人方槿君的居室。

九曲回廊,重重疊影,臨暮鎮竟久違地有了日光,曬在屋頂的琉璃瓦上,璀璨奪目。

兩人一同并步前行之時,迎面便走來一俊郎男子,很遠便同寂寧招手示意。寂寧面露柔色,待走近之時,寂寧說道:“這便是溫澈的孫兒,晟兒。”

“上神可是去看望我祖母?”溫晟和氣道。

“是。”寂寧語氣微涼。

溫晟輕嘆一聲,道:“方才我從祖母房中回來,祖母還是昏迷不醒。”

謝随晔打量了一眼溫晟,稍作思索,道:“你可還認得我?”

溫晟正當而立之年,因繼承祖父血脈,故也可永葆容顏,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男子,溫文爾雅。

溫晟看了一眼謝随晔,驀然被那身令人移不開眼的紅擊中了記憶裏的柔軟之處:“你是……幼時給我看螢火蟲的那位紅衣哥哥?”

那個時候他年紀尚小,生來便與常人不同,膚色似雪一般白,鎮上其他小孩都認為他是妖怪,并且不願與他玩。父親常年在外,母親又惡病加身,只有家仆同他一起。

那日父親回家,舉辦宴會,邀請了鎮上所有的人,所以他才會和其他幼童在園中玩耍。而那點點的螢光,也成為了他童年回憶裏最觸動的一刻。只是當時夜晚昏暗,雖然在熒光輝映之下能夠隐約看出那位哥哥穿的是紅衣,可還是不甚明确,也不敢輕易妄言。

謝随晔點了點頭,随即道:“昨晚我并未見到你,你去何處了?”

溫晟請他和寂寧坐在幾步之處的一座亭臺裏,妥善之後,毫無任何預兆,十分誠懇地向他們二人撲通一聲下跪:“溫晟在此感謝兩位對我兒的救命之恩!日後必當做牛做馬,肝腦塗地也在所不辭!”

寂寧先是站了起來,想去去攙扶地上之人,清冷道:“不必,先起來。”

然而另一雙手搶先一步,不動聲色之間推開了他,代替他去扶起了溫晟。

“道謝什麽的日後再說。先回答我的問題。”

寂寧在原地:“……”

·

溫晟坐回石凳上,道:“昨晚我在自己房中睡着了,沒有醒來。”

“可是昨晚家仆吵吵嚷嚷,那麽大的動靜怎麽可能聽不到呢?”

“您有所不知,我所住之處,甚是偏遠。在東廂那邊,故這正廳之事,我無從察覺。”

寂寧瞥了謝随晔一眼,道:“別問這些無意義的問題。”

“那好吧。”謝随晔看了寂寧一眼,繼而正色道:“對了,你祖母昨晚為何會這般癫狂?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祖母她,被心魔所噬,至今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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