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夙願
謝随晔和寂寧一路追着那女鬼,到了一片幽深的松林中。
林中漆黑無比,寂靜得詭異,似乎下一秒從任何一個角落都會竄出魑魅魍魉來。
“你當心些。我方才與之交手,此女鬼并不簡單,極其狡詐,招數狠辣無比。”寂寧囑咐謝随晔道。
“放心,我不會在沒找到解藥之前就死的。我還沒有娶到寂寧上神呢,怎麽甘心帶着遺憾而死呢?”
寂寧與他禦劍并行,面上發燙:“……又來。”
“嗯?寂寧上神不喜歡聽嗎?”
寂寧垂眸不語。
“那我再說一些。寂寧,你說,我們都已經這樣了,天作之合兩情相悅……不為過吧?”
寂寧臉有些發燙,本不想回應他這些輕浮話語,但着實被他下一句話驚了一驚。
“不然,我們成親吧?”
“……先救你。”寂寧無視他,一個人禦劍飛行地更快了,遠遠地将謝随晔甩在後面。
“真可愛。”謝随晔輕笑一聲,迅速跟上寂寧。
只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那女鬼居然自己停了下來,長身一轉,擡頭望着禦劍的二人。兩人皆是一頓,随即下地與之對峙。
寂寧拉了一下謝随晔的手:“小心。”
“有你在。我不會出事。”
繼而便對那女鬼說道:“你是何人?萬魂絕的解藥在何處?”
女鬼笑得昳麗魅豔,比雪都要蒼白的面容映襯着那雙血瞳,妖嬈又可怖。一雙血淋淋的手朝謝随晔以迅疾之勢伸過去,如蔻丹的指甲又長又細,差點就要刺進謝随晔的雙眼。然而被謝随晔堪堪躲避過去。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都會死……”女鬼聲音尖細,帶着一絲玩味與輕狂,幽幽地在森林中回蕩。
謝随晔也變了臉色,輕蔑道:“一只鬼,也好意思和跟我說死?”
“我死不死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一定會活着,”謝随晔指向身側的寂寧,“我也知道,你如果不交出解藥……”謝随晔長劍一揮,徑直指向那女鬼,“今日你便會在此地魂飛魄散,當初你盜的這把劍,奪了你的命,也真是天道好輪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鬼熟視無睹,反而發出一連串更猖狂的笑聲。
“解藥在何處?”寂寧不願再與她多言,上前一步,拔劍出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鬼依然長笑不止,“反正都會死……遲早會死……”笑着笑着,眼中流出了一道細細的血淚。
謝随晔沒有再同此瘋癫的女鬼多言,持劍刺了過去,那女鬼同他相鬥,女鬼招招致命,的确比謝随晔想的更要狠戾。寂寧持着霜凜劍,本可以一擊即中,然而那女鬼身前突然憑空顯現一個黑色煙霧的形狀,那煙霧中逐漸幻化出一個人的模樣來。
寂寧情急之下猛然收劍。
“是你?”寂寧詫異道。
“重日上神,好久不見啊。”莫鎏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謝随晔見到莫鎏谷,更是氣得咬牙切齒:“怎麽?堂堂鬼族四殿下,還親自前來護着一個作惡多端的無名女鬼?”
“舍妹頑劣,倒還請二位上神多多擔待。”莫鎏谷作揖行禮道,眼眸一擡,說是擔待,眼中倒是一點歉意都沒有。
“你妹妹?”
謝随晔強惹怒氣,道:“既然是你妹妹,那你這個做哥哥的,也應當有萬魂絕的解藥吧?”
那女鬼見來人是莫鎏谷,便也不再笑,乖乖地躲到了莫鎏谷的後面,怯怯道:“哥哥。”
“別怕。”莫鎏谷回頭道。
“我不管你們兄妹情深,今日要是不留下解藥,誰都別想走。”
莫鎏谷側目一看,脖頸處不知何時卻多了一個在日光下凜凜寒光的物什。
是霜凜劍的劍刃。
只聽寂寧幽幽的清冷之音在耳邊響起,道:“溫家與你,與令妹無冤無仇,她為何要害溫澈的妻子和孫兒?你若如此偏袒你妹妹,縱使你是鬼界的皇子,也休怪我不留情面。”
“寂寧上神切莫動怒,你有恩于我兄妹二人,我自當湧泉相報。只是并非我不想交出解藥,而是我真的沒有。況且……”
“況且寂寧上神,你的愛徒并未中毒,已經無礙了。”
謝随晔微微震驚了片刻,忙掀開自己的衣袖,發現手腕手臂上那些烏青色已經消失,聚集在一起像密集的細蟲一般的凸起之處也已經褪得光滑如初。
“重日上神有所不知,您的體質本就特殊,特別是您身上的血,能融千年寒冰,解世間百毒。或許,這萬魂絕,在你體內消融了也不一定。”
寂寧見狀,才緩緩放下霜凜。
“那她又為何要盜我的劍?”謝随晔放下衣袖,質問道。
莫鎏谷将莫霓辛護在懷裏,邪邪一笑,道:“這,你就要問寂寧上神了。”
說罷,一陣陰風刮過,黑霧原地迅疾而升,剎那擋住二人身影,待散去後,莫鎏谷和莫霓辛便沒有了蹤影。
謝随晔本想繼續追上他們問一個明白,剛想念訣,寂寧卻攔住了他。
“走吧,先回去。”
謝随晔卻暗暗攥緊了長寧劍,卻什麽沒說,跟着寂寧禦劍回了溫府。
跟溫家的人解釋清楚來龍去脈之後,安撫溫澈之後,兩人便回了蒼暮山。
“師父,你不打算……跟我解釋一下……莫鎏谷說的最後那句話嗎?”兩人在大殿中,相對而立。
久違的稱呼,讓寂寧恍惚了片刻。
他想起那個在梅林中持劍練功的白衣少年,用劍削下一枝梅枝,雙手遞到他面前。那一刻他面容上的粲然笑容,令自己微微眩暈。
“師父,送你的花。”那時,少年眉目清朗,朝氣勝日。那梅花也極度熱烈,遞到他面前時,他鼻尖萦繞着陣陣淡雅的芬芳。
寂寧沉默良久,最後才選擇坦白道:“是我,讓他們去盜的劍。”
謝随晔卻慢慢露出一個極其古怪的笑容來,不僅古怪,還很難看。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為什麽呢?”
“因為,你在我身邊,是真的會死。”
謝随晔不慌不忙,慢慢走近寂寧,笑道:“師父以為,你刺我一劍趕我下山,那就不算死嗎?”
“若不是顧宴祈救了我,此刻,我怕是已經轉世了吧?”
寂寧回道:“你信我嗎?”
“我不知你為何,但是,我只知,你會遭受……比死更大的劫難。如果再繼續和我在一起。”
“又是那可笑的天命和星軌嗎?”
謝随晔道:“離開你才是我最大的劫難。寂寧,你不知道你對我而言是什麽。相比死,我更害怕的是,你與我形同陌路。”
“我在茗囿宮的那幾十年,每每入睡之際,我都會反複思量,為何你對我這麽絕情。如果僅僅是因為這個,師父,你讓我情何以堪?”
“所以,你便找了莫鎏谷,讓他想辦法盜了長寧劍,你便可以以此為借口驅趕我?然後讓他折磨我,讓我痛到對你徹底死心?”謝随晔從未想過,寂寧為了徹底推開他,不惜以他的生命做代價。
“是。”寂寧咬住雙唇,點了點頭。
“我以為,你說的推開,僅僅是利用長寧劍丢失,來将我趕走。可我從未想過,連丢劍,都是……都是你給我布的局。”
他回想起那日的破陣,千萬只鬼朝他一擁而上,蝕骨之痛自是不必多言。想起那日的熊熊業火,将他整個人燒得皮開肉綻,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痛到最後幾欲自盡。
當然,最致命的,還是穿透胸膛毫不留情的那一劍。
“後來,我思索了很久,”寂寧轉過身去,不敢再看謝随晔,朝殿門口走了幾步,“如果你真的出事,我不會獨活。倒不如與你一起度過剩餘的年歲,不再互相折磨傷害。若真有劫,我也與你一起渡。”
那日在瀑布前,寂寧沒有回答他,現在算是一個正式的回應了。
“寂寧……”謝随晔喚他。
寂寧沒應,繼而道:“莫霓辛在一次鬼界的內鬥中受了重傷,是我用嗜血陣救了她。但她之後仿若變了一個人,神志受損,極其孤僻厭世。除了她哥哥,其他人在她眼裏都是罪不可赦,甚至會無緣無故要了別人的命。下毒一事,再追究一個瘋鬼的責任,沒有什麽益處,這也是我不去讓你去追的原因。”
“如果你不能釋懷,也罷,終歸是我錯了。”寂寧說着,便要走出殿外去。外面原本是日光灼灼,此刻卻又已經大雪漫天。陣陣寒風凜冽,吹進殿內,掀起兩人的衣袍和發絲。一白一紅,一前一後,長衣飛揚。
寂寧沒有聽見謝随晔的回應,本想大步離開,可不曾想到謝随晔居然突然從後面摟住自己。局促不安的呼吸聲,聲聲入耳。寂寧感受得到那人靠在自己肩上不安的鼻息,一雙修長的手在他的腰際死死緊扣,不讓他離開。随之,慢慢牽過寂寧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一秒,兩秒,三秒。
皆是沉寂。
随後,謝随晔微微偏頭,在寂寧的右臉上,輕輕啄了一下。
“師父,同我成親,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為啥,我好喜歡攻在身後抱着受,然後側過頭去親受的耳根or臉頰的姿勢,想想就血氣上湧(舔.jpg)
(呃,我是不是毀氣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