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囚籠
之後,二人回了溫家,雖說溫澈後悔莫及,然而方槿君的離世已成定局,再追悔也無濟于事。而鬼界那邊,謝随晔則去鬼界找莫鎏谷打鬥了一番,莫鎏谷慘淡敗北,被打得連連求饒,謝随晔這才發洩完一腔怒氣。要不是不想鬧到鬼王眼前,引起神鬼之間的矛盾,他可能會用長寧劍把整個鬼界掀翻。
而寂寧在謝随晔提出成親後,回蒼暮山靜思了三日,三日之後才告知謝随晔答案。
謝随晔知曉寂寧不喜鋪張喧嚣,然而他卻恨不得六界之人都知曉寂寧是他的仙侶,寂寧與他,百年才修得圓滿,沒有一個像樣的喜宴實在說不過去。兩人還為此争論了多時,下一刻,謝随晔俯下身,寂寧被謝随晔在雪神的高座上深吻得神魂颠倒,二人唇齒交纏,謝随晔肆意妄為地奪取着寂寧的呼吸。最後寂寧拗不過他,便也只好随他胡亂弄一番了。
之後,寂寧在雲斐閣看書,處理繁事之時,謝随晔則把茗囿宮大大小小的事務交給則歡,自己與顧宴祈去商讨成親事宜。
準确地說,他是被顧宴祈拉去羽啻宮籌劃喜宴的。
不過,他确實有問題想要問顧宴祈,因為自從溫家回來之後,寂寧似乎時常做噩夢,大半夜冷汗漓漓,問他看見了什麽,寂寧也閉口不說,只是一直說:“無礙。”他也問過甘佴,甘佴也是搖頭,茫然無措。謝随晔沒辦法,心急之時便只會急病亂投醫給寂寧輸靈力,然而并沒有任何起效。
顧宴祈說,宋阡下凡有要事,而他對這方面的法術也只是淺嘗辄止,故束手無策。最後,謝随晔想起每次寂寧受傷都是去了幽冥界,而且是由南懿親手診治,沒有多想便即刻去了幽冥。得知南懿正在幽冥窟地牢內後,便起身趕去了。
地牢內,處處都是黑色的霧氣,以及随處可見的骸骨。似乎是為了應景,還從四面八方傳來受刑的凄厲尖叫。謝随晔看着看着,總覺得有些頭痛。
很痛,無數碎片在割裂他的記憶。但在地牢的廳堂內見到南懿,謝随晔只得強裝鎮定。
南懿依舊一襲黑羽裹身長裙,頭戴玄黑的冥王發冠,身姿窈窕,明豔動人。
她指了指旁座:“重日上神您随意。”
謝随晔領了她的意,便在一側的骨座上落座了。
“不過,本宮還是很好奇,幽冥窟是刮了什麽風,竟然把重日上神刮來了?”
謝随晔聽出了南懿話中的諷刺之意,但并沒有太在意:“南懿姐姐,我來此,有一事相求。”
“何事?”
謝随晔急忙道:“南懿姐姐,寂寧他最近時常做噩夢……他也不告訴我看見了何事……您可知,是何緣故?”
南懿悠悠地掃了他一眼,她端坐在死人骨鑄就的高座上。旁邊還有兩個小鬼不時在身側揮着羽扇,但是謝随晔已經感到了陣陣涼意。
“別一口一個姐姐地叫,我可擔待不起您這一聲姐姐,重日上神,自重啊。”南懿對待謝随晔的态度,跟之前有千差萬別,仿若兩人。
謝随晔遲疑了片刻,再擡頭,眼中已然是一片清明:“姐姐可是在怨,因我的緣故寂寧跳入炎岐谷救我,從而受了重傷?”頓了頓,又道:“可是那時如果我不去拾劍,他便會恨我一生。”
南懿盯着他,思索了會,終于遣退了侍從,從臺上緩緩走到他面前。
“我自然不是因為這個,只是衷心奉勸你一句,你們最好離對方遠一點,否則,将不得善終。”
謝随晔攥緊了拳,面容還是絲毫笑意不減:“姐姐何出此言?”
南懿露出了十分輕蔑的笑,眼波流轉,似乎在打量一個傻子:“你真以為,寂寧當初為何要狠心與你斷絕關系?”
“因為,你的确做過傷害他的事情。”
謝随晔心頭一窒。
“你可知,我雖幽冥界之主,卻也能看到所有魂魄的生生世世。”南懿揮袖之間,那石牆便逐漸透明。外頭壓送厲鬼去煉獄的受刑的囚車路過,南懿随手一指一個鬼魂,他生前的種種恩怨情仇便在石牆上一一浮現。
“其實,很久之前,我便見過你了。”
聽南懿的陳述的一字一句,外面正在受刑的鬼魂的淩厲的尖叫聲傳入耳中,然而謝随晔已經什麽都聽不到,有一根無比鋒利的弦在心上磨着,以靈魂和血肉作琴,被彈出聲聲哀鳴。只覺得自己仿若一個罪犯,一個徹底被蒙在鼓裏的人,明明認為自己什麽事情都沒做過,雙手卻不知不覺間沾染了罪孽。
最無辜之人,便是那最罄竹難書之人。
許久後,南懿聲如洪鐘:
“如此你還想,與他相戀?”
謝随晔的臉色幾乎白得可怕,慘白似骨,從旁座上慢慢站起來,卻差點沒站穩,又重重落到骨座上,白骨極為恪人,撞得他後背生疼,卻還是堅定地看向南懿,一字一句道:“我也不知道這一切是真是假,說不定是姐姐随便胡謅來騙我的呢。何況他也說過,都過去了,過往的愛恨不必再追憶,以後我只會對他加倍地好,彌補我從前的過錯。”
“我好不容易才讓他回來,不會再放開他。”
南懿冷笑道:“是嗎?”
“若有半字虛假,我不得好死。”
謝随晔終于勉強從牙縫中擠出一絲笑意,重複了一遍來幽冥界的初衷,南懿雖是百般不願,卻也告知了他如何幫寂寧恢複的法子。
“寂寧是我的好友,你們若是兩情相悅結局美滿,我自會祝福。然而……”看見了那柄重回謝随晔之手的神劍長寧,似乎明白了什麽,只好将剩餘的話咽了回去,“罷了,若是寂寧本人對這些事不置可否,我不過旁人,自然不會再勸阻。”
“那就謝過南懿姐姐啦。”
“只不過,不要像……”南懿欲言又止。
“像什麽?”
“沒什麽。”南懿回過神來,發覺自己失言,急忙掩飾,“我言盡于此,今後你好自為之。若你日後有半分對不起寂寧,我定要你償命。”
謝随晔看着南懿,雖然心中有萬般疑問,可最後還是一笑了之:“放心吧姐姐,寂寧是我費勁千辛萬苦,又是跳火坑又是殺神獸才追來的愛人。我要是對不起他,我第一個在你面前自裁謝罪。”
“但願你能做到。”南懿不知為何,臉色似乎有些慘敗,神情也變化莫測,極為複雜。
謝随晔不知道,自己離開後,幽冥界又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客令人聞風喪膽,幽冥界的冥王南懿都只能對其言聽計從,行事風格也極其神秘,除了冥王,誰也不知面具下的真面目是誰。
·
回天宮後,謝随晔沒有把自己與寂寧的過往前塵告訴顧宴祈,只是問他:“南懿她,好像對我們二人成婚有很大的成見,但你又為何……那麽急切地希望我們二人成婚?”
顧宴祈正在随手拿起桌上的小吃往嘴裏塞,聽他這麽一說,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謝随晔微微蹙眉,趕緊拿起桌子的茶杯,倒滿水,遞到他面前:“我随口一問,至于這麽激動嗎。”
“你……你這不是廢話麽……”說完又猛烈地咳了幾下,捂着胸口似乎要将肺咳出來,“我,我是看着你一路追過來的,當然知道你對他真心實意,你與寂寧都是我的朋友,我朋友幸福圓滿,我自然也會快樂啊。”
“南懿她難道不把我與寂寧當朋友?”謝随晔反問。
“咳咳咳……她啊,是有點剛烈。她以前被一個男人背叛過,所以一向唾棄什麽情情愛愛的,怕寂寧和她遭受同樣的事情,也是……很正常啊……”顧宴祈拿起茶盞,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被誰背叛?”
“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一個凡人吧。我也是聽一些嘴碎的仙娥們說的。”顧宴祈拿衣袖,順手擦了擦嘴巴上的水。
“對了,”顧宴祈似乎忽然想起來什麽,湊過去抓住謝随晔的衣袖,謝随晔正在單手托腮想着事情,被他這麽一拉,突然被吓了一跳:“幹什麽?”
“西海公主令溱不是一直都仰慕你的嗎,好像很久之前就沒有看見她來了,怎麽,你說清楚了?”
謝随晔面容稍稍松動,輕輕抿了一口酒,道:“她現在,應當已經尋到她的良人了。”
“啊?”
“當初利用西海幫我出戰,的确是我虧欠她太多,但我也是迫不得已。如果我跟她直說,被她痛罵一頓,臭名昭著就罷了,關鍵是,若我真的說了實話,她也一定會極不好受,我豈不是罪上加罪。這是最不讨好的辦法,傻子才會坦白。”
“所以?”
“我去找了玑衡臺的天蘅神君,查了她未來的良人,并且稍微動了點手腳,讓那位男子早了那麽點點出現在她面前。”謝随晔食指在案板上有節奏地敲擊着,一雙手手指修長,瑩白的指甲也生得圓潤發亮。
顧宴祈挑眉道:“那你找宋阡作甚?你直接找月老不就行了!”
“不一樣。宋阡手中的是命格簿,若我只知道那個人,卻不知道兩人因何種機緣相愛,找到了人也無濟于事。”
“所以我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令溱将我抛之腦後,從此再也不會想起我。”
顧宴祈啧啧啧地發出了贊嘆聲,并且還裝模作樣地鼓了幾個稀稀朗朗的掌:“重日上神可真是不擇手段。”
謝随晔斜睨了他一眼,眼角微挑,做了個承讓的手勢:“彼此彼此。”
謝随晔在腦海裏反複考究南懿的那番話,硬是不知她在胡言亂語什麽,想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南懿說,雪靈一族的覆滅,是由他親手造成的,寂寧是雪靈滅族一劫中,他将一位視妖如仇的道士引入了雪靈一族的安居之地。結果,這道士修仙成功後,挑釁雪靈一族與天族的關系,将雪靈一族的秘密告知了天帝。天帝一怒之下,便下令滅族了。
既然如此,他為何要引那道長去滅族?對他而言又有什麽好處?
寂寧知道這一切嗎?
他還想詢問更多的細節,然而南懿只說了一句:
“畫地為牢,無法逃脫。局中局,計中計,冥冥之中,天命已定。”
·
處理好茗囿宮中上上下下的事務後,便去了一趟蒼暮山。
寂寧見謝随晔來了,立馬起身。只是,謝随晔一臉不悅,一進內室便微微下蹲,死死地抱住他,環住他的腰,讓他哭笑不得,只得輕輕摸着他的頭,連聲安撫道:“這是怎麽了?怎麽臉色這麽差?”
謝随晔仰頭,似是受了什麽委屈般,睜大雙眼道:“師父,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
“你會同我成親的吧?”
寂寧愣了一愣,随即道:“你究竟是怎麽了?”
“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麽?或者,有什麽不敢向我坦白的事情?”
寂寧定了定心神,讓自己鎮定下來:“我沒有瞞你。”
“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做了何事,在做何事。”後一句話,寂寧只是在心底默念了一遍,沒有說出口。
謝随晔沒有聽見,只是摟着他的腰,仰頭看向寂寧,大眼睛顯得楚楚可憐,像個撒嬌的孩子。他反問寂寧道:“真的嗎?你沒有向我隐瞞任何事情嗎?”
寂寧哭笑不得:“我能向你隐瞞什麽啊?”
“比如,南懿姐姐,是不是,對你,動過心啊?”
其實,謝随晔真正想問的,并不是此事。不過,若是這樣能問清南懿的來歷,也好。
“……你是不是傻?”寂寧不知道說什麽,但看着謝随晔那一副委屈的小可憐樣,終是軟下心來,耐心地解釋道,“南懿這幾百年來,對我十分關切,她的确是極其關切我的友人,我也把她當成莫逆之交。”
謝随晔從地上站了起來,堪堪比寂寧高出半個頭:“可我感覺,她好像十分不願你我二人成親。”
“你想多了。何況我決定的事情,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那我呢?我能嗎?”謝随晔托着腮,一雙星星眼癡癡地望着寂寧道。
“……”
·
一月之後,謝随晔硬是将寂寧軟磨硬泡給拐到了茗囿宮。一開始他也是不敢的,然而他實在不放心寂寧一個人在那座冰山和一個修為不高的小仙官待在一起,萬一出了什麽突發狀況,甘佴也沒有處理能力。寂寧的命,在他眼中,勝過世間萬物。
寂寧不喜喧嚣,謝随晔就下了明令,禁止宮中喧嘩,違禁者重懲。
婚宴也被逐漸提上日程,宮中上下皆忙碌不已。都知道寂寧上神可是自家宮主心尖尖上的寶貝,誰也不敢惹惱。
“時辰,差不多到了。”
“等着我。”不知是誰的聲音,幽幽在暗夜低聲啼泣。
作者有話要說: 當初寫這文真的沒考慮這麽多……一口氣憑熱血寫下來,根本沒考慮那麽多什麽前幾章要吸引人balabala的……
現在終于要開始揭曉所有伏筆了,可是都不知道有沒有人看(爆哭.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