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32)

已經下的差不多了,珠兒只好提着楊成在一旁一邊等一邊尋找李玉書的身影,只是等到船上再也無人下來,也沒有看到李玉書的身影,珠兒有些慌了,連忙去向周圍的人打聽,知道這确實是從西南過來的船,只是不知為何不見李玉書的身影,想着莫不是他已經先走了?

珠兒想回家去看一看他是不是先回去了,又怕人還沒走,自己回頭反倒是錯過了,正在躊躇之際,卻看到了九兒正在不遠處站着,珠兒連忙提着楊成就往他身邊走,好容易來到九兒身邊,他卻還沒有看到珠兒,珠兒只好叫了他一聲:‘九兒,公子呢?’

九兒聽到熟悉的聲音連忙順着聲音傳來的地方去看,才看到珠兒就站在自己身後,只是他現在有些奇怪,手上還抓着一個不認識的人,身邊還跟着四五個仆人,九兒向着他走了兩步皺眉問道:‘這是怎麽了?’

珠兒一兩句話跟他說不清楚,再說現在要緊的是趕快找到公子将夫人救出來,所以便說道:“一言難盡。公子呢?”

九兒伸手一指:‘公子正與幾個好友道別,叫我在這裏看着行禮呢。’

“趕快将公子叫過來吧。”珠兒說道。

九兒雖然有些疑惑,但看珠兒十分着急的樣子,又覺得他今日行事實在有些奇怪,雖然心中疑惑,還是朝着李玉書站着的地方走過去了。

珠兒就拎着楊成在原地等着。

他看着九兒湊到李玉書身邊說了什麽,李玉書回頭看了他一眼,回過頭去與自己面前的人寒暄了兩句便轉身帶着九兒朝着自己走過來了。

李玉書來到珠兒面前,先看了看他手裏拎着的楊成皺眉問:‘這是怎麽了?’

珠兒這才将楊成扔在地上,拱手請罪:“公子降罪,夫人被他們帶走了。”

李玉書本來只覺得珠兒在他回來這天拎着一個人來碼頭見他只怕是另有內情,只是當他聽到蘇錦被人帶走了的時候還是大吃一驚,強忍着心驚問珠兒:‘人現在在哪?’

珠兒指指剛從地上站起來的楊成:‘他不肯說。’

李玉書看了楊成一眼,忽然上前,一把抓住了正要偷偷溜走的楊成,說道:“說,把夫人帶到哪裏去了?”

楊成剛從珠兒手裏掙脫,李玉書一抓他,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他現在是真的有點害怕了,本來是瞧着珠兒不像是大富大貴的人家出來的才敢仗着自己的身份就是不告訴他蘇錦的下落,但是如今見了李玉書,渾身的氣勢一看就不簡單,楊成心中是有些怕的。

看他還是不說話,李玉書着急了,手上用力,楊成只覺得自己的胳膊恐怕斷掉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經常讓身邊人斷別人的胳膊原來是這麽疼,當即便疼的大叫,說起來也是十分沒有出息了,銀杏一個小丫頭都沒有像他這樣哭叫着喊疼。

等不到他的回答,李玉書已經十分沒有耐心,抓着他轉了個圈面對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若是将我夫人交出來,一點事沒有,你若是再不說,我現在就将你丢在河裏去喂魚,我說到做到。’說着便要拉着他往河邊走。

楊成是真的害怕了,剛才面對珠兒的時候,他還敢仗着自己的身份做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料想他也不敢對自己真的做什麽,但是在面對李玉書的時候,他身上的氣勢吓到他了,恐怕會真的要了自己的小命。

在離河邊越來越近的時候,楊成大喊道:“我知錯了,知錯了,好漢饒命。”

李玉書當即停下了腳步,看着他問:‘人呢?’

“我這就帶你去,這就帶你去。”楊成連忙說道。

李玉書一下松開了他,任憑他跌倒在地上,看着他急急忙忙爬起來,帶着他往外面走。

李玉書一邊跟着他在後面走着一邊聽珠兒說今日的經過,他靜靜地聽着也不說話,珠兒最後只好請罪:“都怪我沒有照看好夫人,請公子責罰。”

李玉書始終沉默,沒說罰他,也沒說原諒,珠兒心中有點慌,不知道公子是不是真的怪罪他了。

其實他不知道現在李玉書心中更慌,當他聽說蘇錦不見了的時候感覺一顆心就要跳出來了,他盼了這麽久,馬上就能見到她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高興,從他上船那一刻起便算着日子,所以才能算的這麽準,連哪一天到都清楚明白,他想象着蘇錦接到他的信後可能會乖乖地在趙家等着他,畢竟她的信中說這件事還沒有告訴趙家人,她就算想來接自己恐怕也不能出門,不過沒關系,只要他回來了,來到她身邊,來日方長,總會有辦法的,他很快就能見到蘇錦了。

但是他沒想到蘇錦竟然親自來接他了,更沒有想到來接自己的那個人并沒有在自己下船的時候乖乖地站在那裏看着自己,而是被人帶走了,好在珠兒找到是誰将她帶走的,不然他剛回來就要面對蘇錦不知所蹤的現實,李玉書覺得自己可能會瘋掉。

珠兒看着他沉默的樣子有些害怕,想着夫人家破人亡,已經變成啞巴的事情還是先不告訴他的好,還是先找到夫人,有夫人在身邊,公子接受這些事還能容易一些。

楊成在前面老老實實地帶路,根本不敢起什麽欺騙他們的意思,乖乖地将人帶到了自己的馬車前,回頭對李玉書說:‘人就在車上,我将她們帶過來後就回去茶館了,什麽都沒做。’

李玉書不理他,當即就上了馬車,車門打開,看到的就是帶着帷帽和披風坐在其中的蘇錦,大概以為進來的是楊成,在聽到門開的聲音時裏面三個人都警惕地盯着車門。

在看到是李玉書之後,銀杏和春雨都長長舒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帶着慶幸,看了一眼蘇錦,在春雨的暗示下,銀杏跟着她跳下了馬車。

其實在李玉書打開車門的瞬間,蘇錦已經隔着帷帽看到是他了,一年沒見了,他好像更瘦了,也更憔悴了,想來也是的,他是去當差的,當差都是辛苦的,他那裏又是人生地不熟,恐怕更是艱難,便是他在信中為免自己擔心從未說過有什麽兇險,蘇錦卻也能想到必定是十分不容易,畢竟是牽扯到利益,又事關一班大臣,恐怕他也為難。

銀杏和春雨下去之後,李玉書才繼續彎着腰往前走了兩步坐到蘇錦身邊,看着她輕聲叫她:“錦兒。”一聲錦兒包含這樣多的思念和抱歉。

蘇錦想了想将帷帽摘了下來,看着他笑了笑。

在蘇錦将帷帽摘下來的那一刻,李玉書便發覺她瘦了,瘦了不止一點,人也憔悴了,看得出來她是精心打扮過的,但是虛弱的感覺還是那麽強烈,李玉書有些擔心地過去拉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裏,雙手冰涼一片,而且手上都已經瘦得可以看見青筋了,李玉書十分心疼,将她的雙手都攏在自己手中呵氣,心疼地說道:“都怪我不好,叫你受苦了。”

蘇錦看着他笑着搖頭。

李玉書擡頭去看她,只見她正看着自己笑着,好似開心,又像是有無限的心事和委屈,他過去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近自己的懷中問道:“怎麽了,有心事?”

他果然還是心細至此,什麽都逃不過他的眼睛,蘇錦的眼淚當即便不争氣地落了下來,好像這麽多的委屈終于有了一個宣洩的出口,但她還是笑着搖了搖頭。

李玉書感覺到她的眼淚,長嘆一口氣:“果然還是讓你受委屈了,當初不該答應這個差事的,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這麽久,這麽遠了。”離開這一年的時間,他自己也受不了了,在西南時便發誓,回京以後定要交了官印,無官一身輕松,以後就日日陪在蘇錦身邊,哪也不去,再也不離開她了,一輩子那麽短,陪在她身邊的日子本來也不多,他怎麽忍心再與她分離。

蘇錦流着淚笑着點頭。

李玉書輕輕為她擦了眼淚問道:‘是不是受委屈了,今日是如何出來的?’

蘇錦信中什麽都沒說,所以他以為趙家還是大夫人掌家,蘇錦出來一定十分不容易。

蘇錦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李玉書低頭再問:‘恩,怎麽了?’

蘇錦的眼淚忍不住地往下掉,她擡起頭來看着李玉書,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又低下了頭。

李玉書終于覺得有點不對勁了,好像從他見到蘇錦開始,還沒有聽到她說話,她雖然往日也是不大愛說話的,但兩人已經一年未見了,怎麽也該問兩句,可現在自己問她什麽,她都是用搖頭或者笑代替回答,李玉書将她的頭捧起來面對自己,看着她問道:‘錦兒,怎麽了?’他問的時候那麽擔心,生怕從她口中聽到什麽不好的答案。

蘇錦卻在躲避他的注視,不能低頭,只好垂下眼睛,避開他的視線,卻還是不說話。

李玉書着急了,看着她繼續問:“到底怎麽了?你不說,我去問珠兒。”說着便要叫珠兒。

蘇錦連忙擡頭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沖着他搖頭。

李玉書更奇怪了,為何到現在蘇錦還是不肯說話,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這到底是怎麽了?你告訴我,我便不去問珠兒了。”

蘇錦看着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玉書看得又心疼又着急,看她這樣子明顯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但她偏偏又什麽都不肯說,他怎麽能不着急呢。

蘇錦看着他一面哭一面拉着他的手,指着自己的嘴巴搖頭。

李玉書不明白了,這是什麽意思?

可是蘇錦已經哭的不能自已,再也問不出什麽來了。

李玉書只能将她摟在懷中好好安慰,想着有什麽委屈等回去再問也好,現在蘇錦哭成這樣,李玉書只好為她戴上帷帽,整理了披風才抱着她下了馬車,臨走之前看了一眼站在馬車旁邊的楊成,終究還是沒說什麽,這些事都可以以後再問。

珠兒連忙帶着他去了自己的馬車前面,李玉書将蘇錦送進馬車,來到珠兒面前低聲說道:‘你們到底瞞了我多少事?’雖然是在問,但珠兒聽得出他語氣中的生氣,連忙低下頭,等着李玉書的責罰。

李玉書現在沒空跟他計較,看了他一眼便上了馬車去陪蘇錦。

這次銀杏和春雨也在,李玉書拉着蘇錦的手放在自己手中,一邊替她暖手一邊問:‘凍壞了吧?’

蘇錦看着他笑着搖了搖頭。

銀杏看得心酸,看這樣子李公子還不知道姑娘已經失語的事呢,可是這事又能瞞得了多久呢,早先他遠在西南,才能瞞這麽久,如今人已經回來了,總是不說話,早晚會知道的,她有心想直接告訴李玉書,卻在要張口的時候被春雨拉住,春雨沖着她搖頭。

銀杏看看正看着李玉書笑着的蘇錦,想了想心中嘆氣,還是沒有說出來。

但即便銀杏不說,李玉書也不是傻子,在蘇錦再次看着他搖頭的時候,早就覺得不對勁的他終于問道:‘錦兒,你是不是不能說話了?若是真的,你就點點頭,如果不是,就說句話吧。’

蘇錦聽到他的話臉上的笑容一下斂去,低下了頭,久久才艱難地點了點頭。

淚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流出來。

李玉書問完之後便一直盯着蘇錦,期待着她說句話,告訴自己不是的,但他終于還是看到蘇錦慢慢地點了點,看到她點頭的那一瞬間,李玉書覺得自己的心忽然好像停止了,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他只是知道這個消息而已就已經受不了了嗎?那他的錦兒呢,她忽然失語,該多慌張,多難過,但是這麽久,為了不讓自己擔心,她一直瞞着自己,不敢叫自己知道。

李玉書伸手将蘇錦拉進自己懷中,輕輕地拍了拍她,努力笑了笑說道:‘錦兒別怕,如今我回來了,我帶你去找最好的大夫,一定能醫好錦兒。’

蘇錦在他懷中點頭,她本來已經不抱希望了的,珠兒他們已經為她找了那麽多大夫,卻都束手無策,除了說讓自己好好養着,再也說不出什麽更有用的話了,但是如今李玉書回來了,不知道為什麽,只要他說的話,自己就是願意相信,他說自己能治好,蘇錦就覺得自己一定還有希望。

一百三十章 拒之門外

李玉書在車中忙着安慰蘇錦,并未注意馬車是直接趕到趙府的,等到馬車停了下來,李玉書推開車門一看,正停在趙府前面,更重要的是這趙府大門上頭挂着白色的布,顯見的是有喪事,他心中大驚,趙府所剩之人只有大夫人和二夫人,不知去的是哪一位。

轉頭看到蘇錦正在馬車上站着等着自己扶她下來,李玉書掩下心驚,連忙伸手就着胳膊的力量将蘇錦半抱下來,将她放在地上站好,瞧着趙府的大門,李玉書知道問蘇錦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了,也不好在門口糾纏,便看着珠兒去敲門。

開門的是趙管家,打開門看到除了他們幾個外,李玉書竟然也在,便知道之前所說的半點不差,只是沒想到他竟敢直接上門來,當真是不要臉面,即便是他不要臉面,趙家也是要面子的,自然不能叫他進門

所以他打開大門看到李玉書之後,側身從門後出來,又順手将大門關上了,站在門前看着李玉書說道:“若是老奴沒有看錯,前頭站着的就是李公子了吧?”

李玉書早先常來趙府,自然是認得他的,當即便拱手道:‘正是,許久不見,老管家倒是還一如既往地硬朗。’

趙管家面無表情地擺手:“李公子早先與趙府也算是常來常往了,只是那時候李公子是我們大姑娘的未婚夫,如今可是個什麽身份呢,若是不說清楚,老奴替趙家看大門,可不能随便放人進去。”

李玉書一聽他話中帶刺,就知道是故意為難自己了,珠兒和九兒聽他這話自然更是氣不過,當即就要上前将門打開。

李玉書連忙叫了一聲:“回來。”又對着趙管家說道:“我與趙府大姑娘的婚事自然是随着大姑娘去世做不得數了,至于我如今的身份,卻是趙府二姑娘的夫君,這樣的身份可能進趙家的大門?”

趙管家冷笑:“你說是二姑娘的夫君,老奴在趙家這麽多年,怎麽一點兒風聲也沒有聽到過?”

“我與錦兒是皇上賜婚,此事做不得假,趙管家想必心中也有數,我不必用這個來騙你,你又何苦故意為難我?”李玉書雖然心中已經不耐煩,卻還是不能不與他敷衍,只是如今看來,他與錦兒的事趙府的人定然是已經知道了,之前自己沒有趕回來,留下錦兒一個人應對這些,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吃多少虧,他現在都還不知道好好一個人,怎麽不到一年的時間裏,就變成個啞巴了。

趙管家只冷笑:“老奴孤陋寡聞了,只知道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倒是不知道還有這在外面自個偷偷成親了也作數的。”

九兒已經不耐煩:‘我說你這位老人家,既然明明認得我們公子,這樣苦苦攔着不讓人進門又是為哪般?’

“為了哪般?不為哪般,就為這位李公子搞得趙家是家破人亡,大夫人屍骨未寒,二夫人剛剛下葬,趙家接二連三的慘事,如今正是混亂的時候,恐怕招待不周,李公子還是請回吧。”趙管家被九兒一激,氣得将所有的話都說出來了。

李玉書在聽到他的話時忍不住回頭去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側的蘇錦,她微微低着頭,從他們站在大門前那一刻好像就沒有擡起過頭,在自己與趙管家交涉的時候,她也始終低着頭,如今也看不見她的神色。

但是李玉書知道她現在一定是難過極了,他沒想到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裏能發生這麽多事,而這一切發生的時候自己偏偏都不在,只能她一個柔弱的女子獨自承受,她的嫡母死了,親生母親也死了,她自己也成了啞巴,趙家家破人亡,只剩她一個孤女,在這個什麽都沒有了的府裏等着自己。今日她差點被一個纨绔子弟帶走,若不是自己及時趕回來,是不是不會像今天一樣幸運?那在此之前她還遇到過多少次像今天的事一般的危險?那個時候自己不在,她又是如何應對的?

李玉書伸手拉住她的手,緊緊地攥在自己手中,這一次他回來,再也不會與她分開,從此以後,自己會一直留在她身邊,為她遮風擋雨,再也不會讓她一個人承受這些。

蘇錦在他拉着自己的手時,心中微動,也輕輕回握了他的手。

李玉書看着趙府大門,嘆了口氣,轉頭問蘇錦:“錦兒,咱們不回去了,好不好?”

蘇錦擡起頭來看了看,看了看這個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終于有一天,這扇大門再也不會為自己打開,要将自己拒之門外了嗎?

不過她最終看着李玉書點了點頭,如果有他在身邊,哪裏都是家,如今的趙府于她而言,沒有了母親的存在,也不算的是家了。

等到她點頭,李玉書牽着她的手就要離開。

趙管家看着蘇錦的背影喊道:‘二姑娘,您可想清楚了,您現在還是趙家的二姑娘。’

蘇錦聽到他的話回頭看了他一眼,最終又轉過頭去跟着李玉書一起離開了。

他們又趕去了早先蘇錦住的地方,也是珠兒一直住的地方。

李玉書已經許久未來,這裏的一切都是珠兒打理,掌櫃的在見到李玉書的時候激動得很:‘公子回來了?’

李玉書點了點頭。

珠兒吩咐掌櫃去後院準備幾間幹淨寬敞的房間。

掌櫃一看是公子要住在自己的店裏,當即便激動地去忙起來了。

李玉書先帶着蘇錦去了珠兒之前住的房間,扶着她坐下,親自端了一杯茶遞給她,又叫珠兒去準備爐子,一路上蘇錦的手跟冰一樣冷。

蘇錦捧着滾燙的茶水就在手中暖手,李玉書的手包在她的手外,希望能給她傳點熱量。

蘇錦看着他笑着,好像他回來了一切都變好了。

李玉書看着她心疼,卻也配合着她笑了笑,她那麽消瘦,掩飾不住的憔悴和虛弱,眉眼之間的愁緒和悲傷怎麽也掩蓋不住,他都能明白的,她的母親剛去世不久,但是在見到自己的時候,她那麽努力地想表現的高興一點,再開心一點,生怕自己會擔心,會自責。

即便心中那麽急切地想知道在自己離開的時候她一個人都承受了什麽,看着她的時候,李玉書還是什麽都沒有問,她現在說不了話,自己問了她又沒有辦法回答,她難過,自己看着也難過,現在就看着她就好,拉着她的手,告訴她以後有自己在她身邊,不會再讓她一個人。

因為是李玉書要住的房間,掌櫃的收拾的又快又盡心,很快就來回報說房間已經準備好了,按照珠兒的吩咐特地準備了好幾盆炭火已經放在房間裏了,這會兒房間已經暖了,請李玉書過去瞧瞧可還滿意。

李玉書聽了扶着蘇錦站起來過去看了看,外面是天寒地凍,屋內卻是溫暖如春,掌櫃的盡心了,李玉書笑着誇了他兩句便扶着蘇錦坐下了。

畢竟是別人收拾的,難免有不放心的地方,春雨又帶着銀杏裏裏外外看了一遍,又動手收拾了幾處才算滿意。

先是将床鋪好了,過來對李玉書說道:‘李公子,姑娘身體一直不大好,今日起的早,又經過這一番折騰,還是去休息一會兒的好。’

李玉書點點頭:‘是我粗心了,你現在這樣虛弱,該去躺着好好休息。’

說着便扶着蘇錦站起來往床那邊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你好好歇息,我叫他們準備好吃的,等你醒來正好用。”

蘇錦笑着對他點頭。

因為蘇錦無法說話,現在李玉書跟她說話大多是用陳述句,她只需要點點頭就好,他知道蘇錦可以寫字表達自己,但是他不想看着她連自己想說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笨拙地拿着筆來表達,說他自私也好,他就不願意眼睜睜地面對這個殘酷的現實,現在他還可以欺騙自己,蘇錦其實還是可以說話的。

将蘇錦扶着坐在床邊,看着春雨為她整理好被褥,她乖乖地躺在床上,李玉書依舊沒有走,就蹲在床邊,蘇錦想說讓他去忙自己的吧,但是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只能笑着沖他擺擺手,示意他走。

李玉書卻一下就懂了,笑着搖搖頭:‘我沒什麽可忙的,我就看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離開。’

蘇錦無奈地笑了笑,為了讓他快些離開,趕快閉上了眼睛,大概是因為今日确實是太過奔波勞累了,蘇錦閉上眼睛沒多久就真的睡着了,聽着她均勻的呼吸聲,李玉書無聲地笑了笑,伸手将她落在臉上的一縷頭發輕輕地撥了下去,看着她消瘦憔悴的臉,越發心疼。

終于他親手将床幔放了下來,叫銀杏在這裏好好守着,叫了春雨跟自己出去。

春雨知道,他這是要問自己事情了。

說實話,之前見他,他是大姑娘的未婚夫,姑娘避他還來不及,自然不會主動跟他有什麽牽扯,自己跟在姑娘身邊,自然也是能躲就躲,沒想到再次相見,身份已然轉變,他竟然成了姑娘的夫君,雖然沒有兩家的同意,但有聖旨在手,今日再見他對姑娘的态度和姑娘看他的神情,便知這事是做不得假的。

春雨心中嘆氣的同時也希望他這次回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畢竟因為跟他在一起,姑娘已經吃了太多苦了。

果然李玉書一語不發地帶着春雨直接出了門,怕把蘇錦吵醒,直接帶着她去了隔壁的房間,那裏珠兒和九兒已經在等着了。

李玉書徑直走進去坐下來,珠兒已經在下首跪了下來,待李玉書坐定,他連忙請罪:“我沒有辦好公子交代我的差事,情願受罰。”

李玉書也沒說就讓他起來,看了看他,又看春雨,春雨卻并沒有跪,雖說她也沒有照顧好姑娘,但她是趙家的人,是姑娘的丫頭,跟李玉書可沒有什麽關系,就算他與姑娘成親了,自己的賣身契都沒有到他手裏,自然是不該跪的。

李玉書也不說叫跪在地上的珠兒起來,只看着他問:“将這些日子裏發生的事情都好好說一說。”

珠兒道:‘是。’将他離開,蘇錦回揚州後發生的事情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生怕有什麽遺漏,一邊說一邊想着可有什麽沒有說的,因着春雨也在這裏,珠兒知道,公子将春雨帶過來就是看看他可有什麽隐瞞的,所以他半點也不敢遺漏。

李玉書是越聽越氣,越聽越心疼,只聽他說蘇錦的嗓子是那次被大夫人用白绫勒過之後壞掉的,只是當時珠兒也不在場,李玉書便先打斷了他的話,去問春雨當日發生了什麽,春雨将那日自己所見,後來所聽的都描述了一番,待聽到大夫人用白绫差點兒生生将蘇錦勒死的時候,李玉書咬緊牙關,手中的茶杯緊緊地攥在手裏,手上青筋暴起,他沒想到大夫人竟然如此狠心,竟然真的想要錦兒的性命,還好後來二夫人及時趕到,不然今日他回來見到的恐怕就是錦兒的墳墓了,李玉書心中又恨,又後悔,恨大夫人如此狠心,差點要了蘇錦的性命,又懊悔自己早知大夫人不是善茬就不該抛下蘇錦一個人遠赴西南,自己跟在她身後追了這麽多年,自以為已經足夠情深,蘇錦躲不過答應嫁給自己,既然娶了她就該好好照顧她,既然不能護她周全又哪裏來的臉面說自己情深呢。

本以為大夫人的事已經足夠令人生氣和擔心後怕了,沒想到更可怕的還在後頭,原來蘇錦失語之後還被人綁到破敗的小屋裏待了一夜,甚至于後來還被人扔進了大牢,那種陰暗不見天日的地方,雖然說只待了不到半日,但若是沒有正好遇到黃長安,那說不定就會一直關在牢裏,就以蘇錦現在的身體狀況,在大牢裏待十天半月,焉還能有命在?李玉書真是越聽越想越覺得心驚,他這一次離開,多少次蘇錦都面臨着死亡的威脅,便是最後僥幸逃脫,好好的一個人也已經被折磨成了今日這幅樣子,他怎能不氣不恨?

本來是路過揚州,他等不及要看蘇錦一眼,打算的是看過就上京去,等回禀了皇上再回來揚州接她的,到時候她想去什麽地方,自己便陪着她去什麽地方,但是現在李玉書不為她出了這口氣,是不能走的。

一百三十一章 楊府

李玉書聽完珠兒和春雨的回話之後沉吟了半日終于叫珠兒起身了,珠兒跪了這大半天,膝蓋已經疼的幾乎不能站直,但他心中半點怨恨也沒有,這件事都怪他,他連公子交代的這點事都沒能辦好,公子不過叫他跪了半日而已,已經是格外開恩了,沒看到連公子自己都如此自責難過嗎。

但是李玉書在聽完之後卻并沒有着急做什麽,反倒是又回到了蘇錦睡覺的房間,看看她是不是醒了,在銀杏告訴他蘇錦還在睡着的時候,又親自去看了準備的吃食,叫他們在竈上熱着,等蘇錦醒了正好吃。

忙過了這些才叫人準備了筆墨,寫信一封,呈送給皇上,先是對自己沒能及時趕回京城告罪,然後是求皇上讓他留在揚州處理一點私事,對于蘇錦的遭遇,李玉書在信中略微提了一提,畢竟那知府也是朝廷命官,他要處置他須得找個過得去的理由。

慕淩辰接到李玉書的信已經半月之後了,看着他信上的字慕淩辰無奈地嘆了口氣,估計暫時是等不到他回來了,轉身問身邊的人:‘揚州知府是哪一個?’

身邊的太監想了想才說道:‘想是那位楊青峯楊大人。’

慕淩辰皺眉,沒有再說話,心裏卻想着這個人若是不幹淨只怕不能善了,但是在地方做官的又有幾個是幹淨的呢。

又問:‘太醫院裏有誰是會治失語之症的?’慕淩辰自己問的時候也帶着懷疑,畢竟還沒聽說過誰能治好失語症的,但是蘇錦畢竟是因為外傷導致的,也說不定能治好。

身邊太監聽到皇上忽然問這個問題也是一頭霧水,而且這失語症好像也沒有聽說過有治好的先例啊,何況這宮中哪裏有啞巴呢,他自然也不知道哪位太醫擅長這個,所以只好實話實說:‘這個老奴還真是沒聽說過,容老奴去查查。’

慕淩辰點頭:“現在就去吧,若是找到了,送他去揚州。”

他楞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答應了一聲連忙去查探了。

李玉書寫完信再去看蘇錦的時候,她正好也醒了,李玉書坐過去看着春雨為她穿衣服,叫他們先将東西都擺上來,等蘇錦收拾好,李玉書過來扶着她坐到桌邊,親手替她先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蘇錦沖他笑了笑表示謝意,只是她想着自己雖然虛弱,卻也還沒虛弱到連一碗粥也端不動的地步,他實在也太過小心了。

蘇錦往日一直是吃不下飯的,方才春雨也跟他說過了,李玉書已經又叫人去請大夫來了,如今看着蘇錦确實是吃的太少了些,碗裏的粥只吃了兩口就沒有再動了,桌子上的小菜也只吃了兩口,別的是連動也沒有動,李玉書不動聲色地看着,眼看着她要放下筷子,又替她夾了一個酥油卷子放在她面前的盤子上說道:‘我嘗着這個好吃,你嘗一口。’

蘇錦卻并沒有動,她是實在吃不下去了,她生怕再吃了會吐,到時候李玉書看了又要擔心着急,但是對着李玉書期待的眼神,蘇錦又不忍心真的一口不碰,只好勉強将東西夾起來,放在嘴邊輕輕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嚼了咽下去,沖着李玉書點了點頭,卻已經将東西放下了,再也沒有碰。

李玉書心中嘆氣,怪不得她如此消瘦,只吃這一點東西,時間長了,別說是消瘦,只怕性命也會受到威脅,不過他最終還是沒有再勉強她多吃點東西,看得出來她已經盡力了,還是要請大夫來看看。

因為蘇錦吃的少,李玉書是有心事,吃的也不多,所以準備了一桌子的飯菜,最後卻大半都是沒有動過的,坐了一會兒後,李玉書端給她一杯茶,蘇錦喝了兩口便捧在手中不再喝了。

李玉書将她的一切都看在心裏,越發着急,放下茶杯問蘇錦:“我瞧着你臉色不太好,剛才叫九兒去請了大夫來,叫他來替你看一看好不好?”

蘇錦點了點頭,她知道自己現在這樣顯然不正常,這是病,須得大夫來治,只是之前也看過不少大夫了,藥也一碗一碗地灌了下去,卻絲毫不見起色。只是如今李玉書回來了,自己心中是高興的,也說不定人一高興了,也就好了,而且她也不想李玉書太過擔心,他要請大夫來,便來吧。

李玉書看她點頭,才叫人把大夫請進來,大夫隔着帕子診了脈,李玉書子啊一旁瞧着這大夫的眉頭緊皺,自己的眉頭皺的比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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