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33)
還厲害。
大夫瞧了半天,終于将手拿了下來,躊躇了一會兒沒有開口,李玉書想了想說道:“我先帶大夫去那邊開方子,你乖乖在這裏等着。”
蘇錦想了想點頭,她看得出來大夫方才看着自己一直皺眉,恐怕情況不容樂觀,李玉書估計也看出來了,卻不想讓自己太過擔心,才非要帶着大夫離開,他們彼此不想讓對方擔心,蘇錦又怎能不成全他一番心意。
看着李玉書與大夫都離開之後,春雨過來扶着蘇錦回到裏間,裏頭更暖和一些,對現在的蘇錦來說,外面有些太冷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李玉書回來了,蘇錦雖然看着還是十分虛弱,卻有了幾分精神,回到裏間後,她沒有回到床上躺着,反倒是在桌子邊坐了下來,叫春雨給自己拿紙和筆,自從她不能說話之後,這些東西春雨是常備在身邊的,一會兒就将東西給她準備齊全了。
蘇錦瞧着對春雨笑了笑表示謝意,拿起筆來便開始寫字,她寫的是:“我沒事,還是快些回京城去見皇上。”
春雨看了知道這是寫給李玉書看的,便沒有作聲,只在旁邊研墨,看着蘇錦寫字。
那邊李玉書帶着大夫出去之後便迫不及待地問道:‘請問大夫,我夫人的病可要緊?’
大夫捋着自己稀疏的胡子皺眉:‘唉,這位夫人身體太過虛弱了,人看着也沒有什麽力氣,氣血兩虧,須得好好調養啊。’
李玉書連忙點頭:“大夫可有什麽法子?”
“我會開幾副藥讓她先吃着,但剛才也聽你說了這位夫人平日裏不怎麽吃東西,這可不行,所謂食補食補,連東西都不吃,哪裏來的補呢,總不能全靠吃藥?”大夫想了想說道:‘這樣吧,在藥方之外,我再開幾個食補的方子,是開胃的,先叫她吃着,看有沒有用。’
李玉書連忙拱手道謝,等大夫開了方子,叫了九兒跟着他去抓藥,便帶着珠兒去叩響了楊青峯家的大門。
是珠兒去敲門的,看門的打開大門一看是珠兒,當即便要将大門關上,珠兒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大門的邊,不肯叫他關上,李玉書就在他身後站着。
那守門的一看珠兒竟然敢在知府大人門前用強,看着他說道:“你可知道這是哪裏?豈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珠兒冷笑:‘這位老哥恐怕是貴人多忘事,這裏我來過多次了,老哥難道不記得了?’
那人早認出了珠兒,不過是吓一吓他,如今看珠兒不吃他這一套,有些慌了:‘既然知道這是哪裏,還不快快将手放開。’
珠兒不僅沒有放開,反而一用力,直接将一扇門打開了,那人雖然看起來比珠兒還要強裝一些,但是珠兒從小是跟着李玉書練武的,他不過是一個尋常看門的家丁,也沒有防備珠兒還真的敢用強打開知府的大門,所以竟然真的讓珠兒将大門打開了。
門打開之後,珠兒回頭看着李玉書說道:“公子,請吧,恐怕等不到楊大人親自來接您了。”
李玉書笑了笑:‘那倒不要緊,恐怕現在楊大人在忙,就不必特地去通傳打擾了。’說着便從打開的大門走了進去。
看門的家丁看着他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當即便着慌了,這可是知府的大門,他連大門都守不好,竟然放了人進去,叫知府大人知道了,恐怕有自己受的,他當即便沖着裏面喊道:‘有人闖進門來了,還不快将這兩個人給我趕出去。’
要說這楊大人有個癖好,大概是知道自己平日裏沒少做壞事,總怕有人會對自己不利,所以家中養着一群能打的家丁,如今聽得一聲招呼,已經有七八個人跑了出來,虎視眈眈地将李玉書和珠兒圍在中間,擺開了架勢,就打算找機會将他們兩人打出去。
李玉書看到眼前這七八個人的時候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站着不動,等那守門的人喊了一聲:“動手啊。”七八個人一齊行動,拳拳向着李玉書和珠兒招呼,好在李玉書與珠兒武功不弱,那七八個壯漢雖然看着吓人,但畢竟是沒有受過多少訓練的家丁,靠的多是一身蠻力,雖然每一拳都用盡了全身力氣,但是沒有一下打在李玉書和珠兒的身上,他們兩個游刃有餘地躲開了七八人的攻擊,李玉書不願與他們糾纏,看他們不肯退下,看準了一個人,直接沖着他而去,一腳踢在他肚子上,他當即便疼的站不起身,李玉書一個回身将身後的那人也撂倒在地上,對着珠兒說:‘我先去見咱們這位楊大人了。’說着便往前走了,有兩人還想過來攔着他,都被珠兒纏住了,李玉書整理了長袍,徑直走向了楊府的正廳。
他一路走過來,已經有人去通報了楊青峯,所以在他到正廳的時候,楊大人也已經到了,看到他的瞬間,便賠笑道:“哎呦,這群不長眼的東西,只說是有人闖進來了,我還當是誰,原來竟是李大人,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李玉書看着他冷笑:‘想來不怪這群下人,楊大人恐怕也将李某忘了呢。’
楊青峯賠笑着要引他進去坐:“李大人這就是要怪罪下官了,下官怎麽敢忘了楊大人呢,都是這群下人不長眼睛,等回頭我就收拾他們。還不快去,叫他們住手,得罪了貴客,看我怎麽罰他們。”楊青峯回頭對身邊的人使眼色。
李玉書看着他一番動作,聽着他的話,只自顧自走進去坐了下來,看着十分自覺地坐在了自己下首的楊青峯心中冷笑兩聲:‘楊大人,如今怎麽這麽客氣了?’
楊青峯笑道:‘應該的,應該的。’
“之前我不在的時候,楊大人卻是威風的很。”李玉書看着他說道。
在李玉書的注視下,楊青峯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賠着笑說道:‘李大人這是說哪裏的話,下官怎麽敢在大人面前拿大?’
李玉書點點頭:‘這倒是,楊大人慣來最會見風使舵,怎麽會在我面前拿大,但是我不在的時候,恐怕背後也沒少搞小動作。’
“李大人這是說笑了。”楊青峯裝傻。
心裏卻在冒冷汗,都怪他那個傻兒子,叫他去接人,他本來是想着李玉書一回來就将人接到自己府中,長安還在這裏,只要自己先入為主,将自己摘個幹淨,又有長安在其中幫忙周旋,這件事就算他最後知道是自己暗中搞鬼,也只能就這麽算了,吃了這個啞巴虧。
但是誰能想到他那個兒子不僅沒能把人帶來,反而将人家的夫人帶到了自己的馬車上,還是被人打了一頓回來的,他雖然心疼自己的兒子,但是事到如今,也顧不得他了,眼看着李玉書闖進知府,就知道這件事不能善了,他現在雖然裝傻,也知道這件事裝糊塗恐怕是過不了。
李玉書看他一直揣着明白裝糊塗,就是不肯說一句實話,當即冷笑:‘楊大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舅舅曹紹祖在西南為非作歹多年,搜刮民脂民膏,激起叛亂,死不足惜,若是帶到京城皇上面前定罪,恐怕現在你楊大人也不會還安安穩穩地坐在這知府府中,你卻為一己私利懷恨在心,趁我不在揚州便對趙家二夫人下黑手,又将我夫人關進大牢,今日又有貴府公子強拉夫人上馬車,楊大人,這一樁樁一件件,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交代?’
一百三十二章 遭暗算
楊青峯也是越聽越覺得心驚,他果然就是來找自己興師問罪的,但是事情做都已經做了,沒有什麽好後悔的,現在重要的就是死不承認,所以賠着笑說道:‘李大人真是誤會了,那曹紹祖乃是罪有應得,我也是朝廷命官,還是一方父母官,他那所作所為,我若是早知道了,一定大義滅親,早就一紙禦狀将他告到皇上面前了,根本不用勞動李大人動手。李大人說我因為此事心懷嫉恨,可真是冤枉我了。至于那趙家二夫人,她衆目睽睽之下殺了人,我身為一方父母官,便是心中想袒護也沒有辦法啊,只能将人關進大牢,之前聽了李大人身邊的珠兒的吩咐,一直有好好照顧二夫人的,只是她年紀大概是太大了,加上天氣冷,感染了風寒,牢裏那群人怕我會責怪他們,也沒有告訴我,等到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是病入膏肓了,就算我肯請大夫去為她看病也是來不及了啊。’楊青峯一件一件都将自己摘的無比幹淨,混官場的人,向來擅長這些,不管心裏是怎麽想的,說的做的,都不能讓人抓到錯處。就算他心裏恨死了李玉書,就是恨不得他親自來給自己舅舅償命,他也不能說出來,不僅不能說出來,也不能表現出來,官大一級壓死人,現在李玉書比他大了不知道多少級,即便話不由衷,也必須得做出痛心疾首的表現來。
李玉書靜靜地聽着他在自己面前謊話連篇,心中冷笑,面上不屑,終于等到他說完,點了點頭:‘我算是看出來了,楊大人是覺得自己在這些事上不僅半點錯沒有,我還得好好謝謝楊大人不成?’
楊青峯一邊冒着冷汗一邊笑道:‘那不必,下官做這些都是應該的。’
李玉書看着他笑着點了點頭,楊青峯被他的笑看得有些頭皮發麻。
李玉書起身:‘我今日過來本也沒有指望你楊大人能跟我說什麽實話,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你這些年在揚州城做的這些事,我也不是不知道,既然楊大人不知好歹,我也不必給你留面子,告辭。’說着站起來便要往外走。
楊青峯只是站起來說道:‘李大人這就走?下官送送您吧。’嘴上說着送,腳下卻紋絲不動。
他也明白,自己這些謊話根本騙不過李玉書,但他還是要說,方才已經說了,官場中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說的做的不能叫人拿到把柄,至于心中到底是怎麽想的,那是另一回事。
他與李玉書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如果說今日之前他還抱着能和解的希望,今日自己那個好兒子将人帶上自己的馬車的時候也就意味着,根本沒有機會挽回了,既然人已經定是要得罪了的,只有他們兩人的時候,他也不必跟他做太多表面功夫。
李玉書也是因為氣極了才會直接這樣找上門來,其實他早該知道這位楊大人就是典型的官場老油條,他既然敢做,就想過将來自己回來知道後會發生什麽,自己這樣找來他也不會承認的。
他出了大門,珠兒正在門口等着他,之所以沒有着急進去,是知道這楊府裏還沒有人奈何得了他,看到李玉書出來,連忙迎了上去問:‘公子,怎麽樣了?’
李玉書冷笑:‘還能怎麽樣,咱們這位楊大人,慣會打太極的,自然是不承認,三言兩語将自己摘個幹淨。’
“那現在怎麽辦?”珠兒問,總不能白白吃了這個虧,而且蘇錦還是因為他才吃的虧,按照他對自家公子的了解,肯定不會善了。
李玉書想了想笑了起來:‘這樣也好,反正我來見他也沒指望他給我一個交代。這樣,你之前不是說施計叫那個姓孫的自食其果嗎,我看着這楊成也是一樣的人物,想個辦法。’
“公子的意思,也要了他的性命?”珠兒問道,他倒不是可惜那個纨绔子弟的性命,只是不知道公子的意思,他不好辦事。
李玉書想了想說道:“先留着他一條性命吧。”
珠兒點頭,想着他大概還是心善,不肯要了他的性命。
回去之後李玉書換了官服,帶着九兒去拜訪揚州城內的大小官員,他本不喜歡穿官服,但現在也算是看明白了,當真是人走茶涼,自己離開揚州之後,這麽多與自己或多或少有過交情的人就眼睜睜地看着蘇錦關進大牢,珠兒去求他們的時候,竟沒有一個人肯出面,這楊青峯把持揚州城的大小事務是一回事,他們連過問也不肯就是另一回事了。
為了與這群人打交道,李玉書不得不拿出自己的官服套上,也得感謝這套官服,再去拜訪的時候,沒有遇到過不讓自己進門的時候。
揚州城不少官員還是李玉書做知府的時候留下來的,如今再見李玉書自然是倍感親切,又見他身着三品官員的官服,自然更是多了些親近的心思,只是想起之前珠兒求到他們門前的時候,他們不是找借口閉門不見,就是打太極将人打發了,生怕李玉書此次前來是來興師問罪的,心中惴惴不安,說話中就帶了小心。
李玉書自然是不滿他們的所作所為,但他現在還有別的要緊事要做,不好現在就跟他們算賬,看得出他們心中的忐忑,也并不點破,卻也沒有主動提起之前的事,只說自己是奉皇上的命令,路過揚州城,順便查一查這位楊大人與他那位舅舅有沒有勾結,就算沒有勾結,又有沒有貪墨之事,當然李玉書給他們每人畫了一個大餅,若是楊青峯被下了獄,揚州知府的缺自然要在他們這些人中挑一個補上,就是他那些親信霸占了多年的好位子也能給他們空出來。
他們在楊青峯手底下讨生活并不容易,因為并非他的親信,所以在官場上并不見得得意,如今得了李玉書的許諾,知道他的分量在皇上面前可比楊青峯重多了,自然都有些心動,只是在李玉書說要他們拿出楊青峯這麽多年在揚州貪墨的證據時,衆人卻紛紛表示為難了。
實在不是他們還與楊青峯有什麽私人交情,所以不願意幫李玉書,而是大家都是在官場中做官的,要說幹淨,誰也不見得有多幹淨,他們今日若是幫着李玉書将楊青峯的證據拿了出來,那以後恐怕也有人會效仿這種辦法搞自己,而且這樣上位,以後在官場中也難得別人的信任。
李玉書懂得他們的為難之處,便說只讓他們悄悄地将證據給他,他并不會透露出他們的消息,但是得到的答案依然是含混的,這些事情大家都明白的,并不是你不宣揚出去是我,大家就不會想到他們,雖然李玉書開出的條件十分誘人,衆人還是有些猶豫。
李玉書看着他們仔細權衡利弊,越發覺得官場實在是待不得。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覺得悲涼,一方父母官也不過是如此,想起早先自己在南邊時,看到那些官員,那些百姓,那些被逼造反流落山頭的人,李玉書只覺得自己先前做的那些也并無多少意義,他以為自己拼盡全力助皇上平定北境是為天下百姓,到最後安穩的又是誰?他赴南邊走這一趟,不知幾年之後又會恢複原樣?
李玉書看他們一時得不出結論了,笑了笑道了告辭便離開了。
蘇錦看到進來的李玉書,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本來準備好的字沒有拿出來給他看,她站起來過去拉了他的手,擡起頭看着他用眼神詢問。
只有看到蘇錦的時候,李玉書才覺得悲涼人生總算有所寄托,他活了二十多年,自懂事起,蘇錦便是他人生不可缺少的部分。
如今拉着蘇錦的手,看着她就在自己身旁,李玉書終于笑了笑,那些不忍去想的事情就忘在腦後才好,只是看着眼前不能說話的蘇錦,李玉書又忍不住心酸,差點落淚下來。
蘇錦不能開口詢問,卻大概猜出了他的心思,看着他笑着搖頭,她想告訴他,若是以後有他在身邊,她就算此生再不能開口也沒什麽要緊。
李玉書輕輕摸了摸她的秀發,勉強笑了笑,看着她喝了藥,又陪着她用了飯看着她乖乖躺下,才去了書房。
他知道皇上支持他定是要他自己去尋找楊青峯貪污的證據,只要證據找到了,之後的事情才能順理成章,所以他不敢懈怠。
當晚便趕去了約好的人家中商談這件事。
誰也不曾想到,此次分別竟成永別。
李玉書今日十分疲憊,本已無力應付這些瑣事,只是為着替蘇錦報仇,不能就這樣算了,所以才拖着疲憊的身軀趕去約定的人家中,他如今精神已經疲憊不堪,只聽着自己眼前的人在不停地說着些什麽,他雖然在支着腦袋聽着,但對方說了什麽,他根本沒怎麽聽進去,他以為自己只是太疲憊了,想着快些結束吧,結束了他回去看一看蘇錦,就會好了。
但是他越發覺得自己不對勁,身體越來越沒勁,他以為自己只是精神不濟,總不至于身體也虛弱,但是當他察覺不對勁想要站起來的時候,卻一個趔趄差點跌倒在地上,好在他及時扶住了桌子,才勉強穩住身子,他覺得自己眼前發黑,好像什麽都看不真切了,他使勁搖搖頭想要看清楚自己眼前的人卻發現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人影,李玉書心中知道不好,他叫了一聲珠兒并沒有聽到回答,料想珠兒也遭遇了不測,李玉書扶着桌子又慢慢坐了下來。
他看到楊青峯從後面走了出來,他慢慢走到李玉書面前,看着他笑着道:‘喲,這不是李大人嗎?今日早上才見過,又見面了,真是緣分啊。’
李玉書沒有力氣與他寒暄,但是他心中猜的不錯,敢對自己下手的也就只有楊青峯了。
有人在跟楊青峯說話:‘楊大人,他畢竟是三品大員,死在這裏會不會出問題?’
楊青峯看他一眼笑道:‘他回來我們給他接風,喝醉了酒跌倒在河裏,這麽冷的天,誰也沒有發現,多正常。’他也別怪自己下狠手,他左思右想過了,這件事,不是他死就是自己死,總得有一個人死,為了自己一家老小,他不能不先下手為強,可惜李玉書被蘇錦的事情沖昏了頭腦,也實在沒有料到他竟然有這麽大的膽子,所以竟然着了他們的道。
他現在渾身無力,腦子也不清楚,什麽也思考不了,只能想起蘇錦,想着蘇錦還在客棧裏等着自己回去,想起自己離開不過一年,她就已經受了這麽多苦,若是自己真的永遠離開了,她該怎麽生活,自己之前還與她保證,以後永遠陪在她身邊,誰想到不到一天,自己就要食言了,他的錦兒那麽懂事,定是能原諒自己的,只是終究是自己對不住她了,他以為苦盡甘來,以為自己做足了一切準備,非要她嫁給自己,早知如此,倒不如直接放她一條生路。
他想着第一次見蘇錦的情形,那個時候的她真小啊,膽小地躲在梅兒身後,想着自己在瑞王府找到她的時候,她假裝與自己不相識,明明心中緊張的很,面上還要故作冷漠,再後來她一聲不響跑去了北境,卻被人當做人質綁走,當時他接到消息的時候心就要跳出來,他多麽害怕自己晚一刻鐘就再也見不到她了,他不是心狠的人,但是因為他,北境那些人都沒有善終;經過此事,他以為她終于會答應與自己在一起了,但是她卻忽然病了,一病就是半個多月,昏迷不醒,他又一次以為她就要離自己而去了,看啊,她真是不讓自己省心啊,可是她這樣多的災難其實又何嘗不都是自己帶來的呢,若是她沒有遇見自己,若是自己沒有去招惹她,她會跟平常女子一樣,好好地嫁人,平安順遂地過完一生。
李玉書長嘆一口氣,臉上已經濕了一片,他是真舍不得蘇錦,舍不得留她一個人在這世上受苦,他是真的後悔,早知如此,他一定不舍得将他拖進這亂七八糟的人生,但想起與她短短在一起的時光,又貪心地覺得真好。
楊青峯看他一直沒有說話,只坐在椅子上流淚,笑了笑:畢竟還是年輕啊,舍不得生命和大好前程也是正常,只是官場便是如此,他如此鋒芒畢露,即便自己不動手,這次得罪的這麽多人,難道還能放過他不成?
眼看着李玉書就要沒氣,楊青峯吩咐人趁着天黑将人丢進離他住的地方比較近的河中,珠兒已經不知被他們帶去了哪裏,但終歸也沒有好的結果。
李玉書聽到他說的話了,這樣的天氣河水一定是極冷,但他一點都不怕自己冷,他就怕明天蘇錦找到自己的時候,拉他的手的時候會覺得冷。
一百三十三章 曲終人散
在馬車上,李玉書的意識已經越來越模糊,他眼前只能不停地出現蘇錦的身影,小時候的她,長大後的她,故作冷漠的她,滿心歡喜的她,最後是自己離開之前見到的,消瘦憔悴的她,李玉書看着她笑了,他好像看到蘇錦也在對着他笑,她那樣溫柔地看着自己,好像在說不要擔心,李玉書看着她的笑,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李玉書離開後蘇錦總覺得自己睡不安穩,躺在床上胡思亂想,總覺得心中不安,越想越覺得心悸,終于忍不住坐了起來。
她剛起來,春雨就過來了,看着她問:“姑娘,怎麽了?”
蘇錦也不說話,踩上鞋子就去外間找紙和筆,她寫着:‘玉書呢?’
春雨看了後回答:‘李公子說他還有點事,叫姑娘先睡。’
蘇錦聽了她的話扔下筆和紙就要出門,春雨連忙回身去拿了一件披風,追在蘇錦身後:“姑娘,可不能出去啊,這麽冷的天。”
蘇錦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話,一直往外走,當她打開門的時候,一陣冷風吹過來,蘇錦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卻還是走出了大門,來到臨時作為書房的地方,當她打開門的時候,九兒正在裏面坐着,看到蘇錦就這樣跑進來,吓了一跳,連忙站了起來問:‘夫人?您怎麽過來了?’
春雨也跟着趕到了,先把披風披在蘇錦身上,着急道:‘姑娘,你現在身子不好,怎麽能說出門就出門?’又對着九兒說道:“姑娘來找李公子。”
九兒點頭:‘公子他出門去了,說是有些事要辦,估計要晚些回來了。’
蘇錦聽了他的話連忙走到書桌前,上面李玉書用的筆上墨還未幹,蘇錦就着墨在紙上寫到:‘你去找找他吧。’她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麽,就是覺得心中不安,想現在就看到他。
九兒有些為難,公子走之前交代了要他好好看着夫人的,之前珠兒沒有做好,公子現在已經不叫他跟着夫人了,現在夫人說叫自己去找公子,留她一個人在這裏,也不放心啊,而且公子說他出去辦事,估計也快回來,還有珠兒跟着呢,應該沒什麽事,倒是夫人這裏,實在叫人不能放心。
蘇錦看他不肯去,當即就要自己跑出去,春雨連忙一把拉住她,苦着臉求她;“姑娘,您可千萬別亂跑了,您現在的身子還能經得起折騰嗎?”
蘇錦雖然被她拉住還是掙紮着要往外走,春雨拗不過她,只好叫九兒出去看看。
九兒雖然不知蘇錦這是怎麽了,但看她這樣子确實像是找公子有急事,便點頭出去了。
公子說是去找秦大人商量點事,九兒一路順着找過去,都沒有見到李玉書的身影,一直找到秦大人的府上,開門的人說今日就沒有見到李玉書,九兒心中雖然有些奇怪,但是公子說不定又有別的事,他也沒有起疑心,便直接回去了,回去的時候蘇錦還坐在書房等他,怕蘇錦會擔心,九兒覺得公子終歸很快就回來了,便撒了個謊說公子還有點事,很快就回來了。
蘇錦聽了他的話才覺得心中松了一口氣,點了點頭終于肯回去了。
只是回去之後依然是翻來覆去睡不着,卻也等不到李玉書回來,春雨說也許是公子覺得太晚了,不好打攪她,明日定是能見到的,蘇錦想了想沒有再起來,春雨已經跟着她折騰許久了,便點了點頭。
只是她好容易睡着卻做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夢,她夢到自己找不到李玉書了,她聽到他的聲音,聽到他聲聲叫自己錦兒,卻怎麽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她那麽着急,那麽着急地呼喊他的名字,卻聽不到他的回答,只能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那聲音像是從天邊傳來的一樣,那麽遠,卻又那麽真切,聲聲傳入自己的耳中。
蘇錦是從夢中驚醒的,一覺醒來,外面太陽已經升起了,今日是難得的好天氣,連續陰沉了幾日的天終于放晴了,雖然空氣中還是冷的,但終歸有了溫暖的陽光。
蘇錦坐起來,看着春雨,春雨知道她想問什麽,說道:“李公子還沒有回來呢。”因怕蘇錦擔心,想了想又補充道:‘想來是有什麽要緊的事耽擱了。’
蘇錦一邊穿着衣服一邊點頭,他剛回揚州說不定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沒來得及跟自己打招呼。
只是她又坐着等了一天也沒有等到李玉書回來,蘇錦那種心慌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忍不住去找九兒,求他再去尋一尋李玉書。
九兒心中也犯了嘀咕,雖然公子可能會有急事,但是一聲招呼都不打,讓夫人跟着擔心可不常見,聽了蘇錦的話又出去找了一圈,之前見過的幾個大人都說分別之後便沒有見過李玉書,九兒越找越心慌,更不敢回去,生怕沒有辦法跟蘇錦交代。
一直等到天徹底黑了下來,還是不知李玉書的蹤影,九兒又怕蘇錦等的着急,只好先回來,因為昨日編了謊話騙她,今日只好将錯就錯,說是公子在與幾位大人商談要事,恐怕一時不能脫身,怕她擔心,特地要自己過來說一聲。
蘇錦聽了雖然心中存疑,畢竟是信了。
只是當晚又開始做夢,反反複複還是那一個夢,夢到李玉書在叫自己,自己卻看不到他的身影。
蘇錦再次醒來的時候滿臉淚水,問了春雨,李玉書還是沒有回來。
連春雨也忍不住懷疑,這李公子是有什麽要緊的事,連來見姑娘一面的時間也沒有,平白叫她擔心。
九兒只說李玉書有事在忙,又怕蘇錦追着他問,所以天一亮就出去找李玉書了。
他剛走不遠,就看到附近的池塘旁邊圍了一圈人,九兒本能地想過去看看,聽到周邊有人談論說是有人淹死在池塘中了,九兒伸頭一看,這一看卻差點吓死過去,雖然地上躺着的那人臉已經被泡的有些發脹,但還是不能辨認,那正是離家兩天的李玉書,當天是自己送他出門的,衣服也正是那天穿的衣服,九兒看着眼前的一切覺得極其不真實,便是明白的人就躺在自己眼前,他也不敢相信,他連忙撥開衆人來到李玉書跟前,這一看更加确定正是李玉書,眼前這樣顯然沒有任何存活的可能了,九兒偏過頭去不忍再看,公子這樣一個風華絕代的人物,最後卻落得這樣的下場,真是造化弄人。
看了看并沒有看到珠兒,九兒問周圍的人可有人會水,請他們去水下撈一撈,他自然不信什麽淹死的,就算是淹死的,也不可能是公子自己失足跌落下去的,雖然那日他們出門的時候沒有乘馬車,但是這麽大一片池塘,公子又不是瞎了,怎麽可能跌落進去?
九兒銀子拿出來,有人應聲下水去撈了半日卻什麽也沒有發現,珠兒并不在。
最後他只能強忍悲痛雇了馬車将李玉書帶了回去,一路上九兒一路哭一路想該怎麽跟蘇錦說這個結果。
當馬車駛進後院的時候,九兒坐在馬車上久久沒有下來,就坐在門邊,期待着與之前一樣,很快公子就會推開門出來,然後快步走到夫人的面前,去看看她今日可好。
九兒揉了揉被凍的有些通紅的鼻子,終于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快步走到蘇錦的房間,他怕自己不一鼓作氣走到這裏,就沒有勇氣來到她面前了。
蘇錦看到九兒進來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她以為是李玉書回來了,連忙走過去看着九兒,九兒不敢與她對視,只低着頭不說話。
蘇錦看着他皺眉,拉了拉春雨,示意她問一問。
春雨也有些奇怪,問道:‘可是李公子回來了?’
九兒一怔,然後點了點頭。
蘇錦聽到這個回答當即笑了,帶着春雨就要往外走,春雨跟在她身後笑道:“姑娘,等等我。”
蘇錦卻依然快步在前面走着,九兒看着她們,擡手将臉上的淚抹了一把,連忙跟在身後出去了。
蘇錦出門的時候看到停在院子裏的那輛馬車了,她以為李玉書就是乘這架馬車來的,所以沒有在意,直接跑去了另一個房間,但是她轉了一圈都沒有看到李玉書的身影,她以為李玉書回來後去找掌櫃了,想着他大概很快就回來了,便想在這裏等着他。
當她坐下來的時候卻發現九兒沒有跟過來,反而去了那輛馬車前,一動不動地站着,蘇錦皺眉,九兒怎麽怪怪的。
直到蘇錦覺得不對勁,她鬼使神差地走了出去,來到馬車邊,她看到九兒在哭,一個男人哭得像孩子一樣,滿面淚水,蘇錦皺眉,春雨問他:‘你哭什麽?’
九兒抽了抽鼻子,深深嘆氣。
春雨也覺得奇怪:“你這是怎麽了?”
九兒終于繃不住了,對着蘇錦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