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34)

痛哭:‘夫人,公子,他不在了。’話剛說完就已經哭的不能自已。

蘇錦沒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她在看着九兒,但是九兒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春雨一面奇怪地看着他,一面上去打開了馬車的門,當她把門推開的瞬間,“啊”的一聲驚呼出來。

蘇錦聽到了,看着她,春雨跳下馬車,來到蘇錦面前,指着馬車說道:‘姑娘,李公子他,’她不知該如何說下去了,方才那一眼已經足夠讓她心驚肉跳,兩天前還好好的李公子,如今全身腫脹地躺在馬車裏,人顯然已經死了多時了。

蘇錦看着他們,奇怪得很,忍不住來到馬車邊,她上不去馬車,只能湊到車門前往裏面看,就一眼,她就認出了裏面躺着的人就是她等了兩天的李玉書,淚水在她沒有發覺的時候已經落了下來,蘇錦扶着車門,怔怔地望着裏面那個躺着的人半天,終于忽然哭了出來,她發不出聲音,只能發出嘶啞的聲音,好像要将整顆心都哭出來,她蹲在馬車前,想着自己看到的那一眼,她多麽想就是自己看錯了,裏面那個已經腫脹到看不出五官的人怎麽能是那個離開之前還拉着自己的手細細叮囑的溫柔少年。

春雨看她這樣哭下去恐怕自己也要出事,連忙過去想要拉她起來,蘇錦只覺得渾身沒有力氣,在春雨拉她站起來的瞬間,只覺得眼前一黑,徹底倒了下去。

李玉書的離開是誰也沒有想到的,他來之前大家那麽期盼過他的歸來,想着只要他回來一切都會好起來,但是誰也沒有想到他回來不到一天就已經陰陽相隔了。

春雨也難過,雖然更多的是為蘇錦難過,她吃了這麽多苦,終于等到了雲開月明的日子,都還沒來得及多高興,就給了她一個致命的打擊。

蘇錦昏迷,李玉書的喪事還是要回李家主持,他父親剛去世,母親又遭到這般打擊,整個人也已經恍惚了,只能交給族人料理,只是因着他之前分家許多人對他不滿,所以喪事料理的極為敷衍潦草,九兒都看不慣,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公子如今走了就得這樣一個待遇,好在李玉書不會在乎這些。

蘇錦是醒來後才知道李玉書已經被送回了李家,醒來後又大哭了一場,問九兒自己能不能去李家見一見他,九兒為難,聖旨在珠兒手裏,他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蘇錦的身份,蘇錦看他為難,沒有再強求,只說等李玉書下葬那一日,自己想過去看看。

送葬的那一天,天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冷,喪事很冷清,只有族中幾個少年幫忙擡棺,蘇錦是半路跟上去的,她身體越發虛弱,春雨和銀杏都說叫她坐馬車,她卻不肯,一路跟着走,等到他們将李玉書的棺材擡到了李家的祖墳,他跟自己母親不一樣,他有一早準備好的墓室,雖然那墓室并不是為他準備的,蘇錦看着他被擡進了墓室,自己就留在外面,注定看不到了,但她卻不肯走,一直等到擡棺的人都出來,蘇錦依然不願走。

眼看着天越來越冷,寒風已起,春雨怕她再出一個好歹,只好硬将她帶了回去。

回去之後蘇錦沒哭也沒鬧,開始拿起筆來作畫,她之前并不會作畫,只是她太想見李玉書了,她腦中想的全是他,他拉着自己的手安慰自己的樣子,他着急地尋找自己的樣子,他看到自己欣喜若狂的樣子,蘇錦畫了一張又一張,卻每一張都不像,她一點都不滿意,她不吃不喝,每天就拿着筆作畫,誰也勸不住。

身體是越來越虛弱,精神也越來越不好,除了作畫的時候,別人說話,她總是半天也反應不過來對方說了什麽。

春雨和銀杏背地裏沒少偷偷地哭,卻誰也勸不動她。

直到最後九兒實在看不過去了,請來了李玉書的母親。

她是見過蘇錦的,卻并不怎麽喜歡她,畢竟她是庶出,自己的兒子又是有婚約的,與她在一起只會敗壞名聲,但是九兒告訴她,皇上給他們賜婚了,他們已經成親了,說玉書走之後她不吃不喝,整個人快要撐不下去了,她自己剛經歷過這種錐心之痛,所以答應來勸勸她。

見到蘇錦的時候她心中吓了一跳,整個人瘦到只剩下骨頭了,站在那裏的時候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好像她已經不屬于這個世界了一樣,自己進來她都沒有發現。

李夫人嘆口氣來到她面前,蘇錦是感覺到有人擋住了自己的光才擡頭的,卻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李夫人,她恍惚了一下又連忙要行禮,李夫人悲痛的擺了擺手,看着她面前散亂的紙張,全是玉書的畫像,有的像有的沒有那麽像,就在看到這些的瞬間,李夫人就原諒了眼前這個女人叫自己的兒子追着她跑了這麽多年。

李夫人走過去拿起她做的畫看了看,摸着那上面玉書的臉,輕聲說:‘人已經去了。’

蘇錦沒點頭也沒搖頭,就這樣站着。

李夫人放下手中的畫看着她:“你也別太傷心了。”

蘇錦聽到她的話忽然淚就落了下來,好像這麽多天的委屈終于有了宣洩的出口。

李夫人看着她痛哭,因為嗓子不能發出聲音的緣故,只能發出嘶啞的聲音,她哭的那麽痛,好像整個世界都抛棄了她,好像再也看不到希望一樣。

李夫人擦了擦眼淚過去将她扶了起來“他們說玉書已經跟你成親了。”

聽到這裏,蘇錦哭的更難以自禁。

“雖說你們沒有進過兩家的同意,但是今天看到你,我同意了。”李夫人慢慢地說道。

蘇錦哭得更兇了,本來他們是有可能等到這一天的,等到雙方的家人都承認他們的婚事,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母親走了,李玉書也走了,留下她一個在這世間,她不知道命運為何是這樣的安排,她到底做錯了什麽,她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全部都不得善終。

李夫人只是來見了見蘇錦,知道自己勸不了她,也不願讓她的傷心勾起自己的難過,不過一會兒便走了,但她來這一趟終歸是有意義的,蘇錦和李玉書的婚事得到了自己的母親和他的母親的承認,雖然已經沒有什麽用了,蘇錦還是高興的。

之後的日子裏蘇錦還是不停地做畫,畫上的人永遠都是李玉書,或喜或嗔,或站或坐,蘇錦見過的他所有的樣子都在她的筆下重現,蘇錦将這些畫挂滿了書房,她平日裏就待在這裏,就像李玉書還陪在她身邊。

蘇錦的離開是可以預見的,她每日不吃不喝,除了作畫就是發呆,大夫也不肯見,就連皇上派人送來的太醫也被擋在了門外,她一心求死,誰也攔不住。

只是誰也沒想到,就算如此,她還是拖了兩個多月,等到杏花開的時候才走的。

走之前那天晚上,蘇錦又畫了一晚上的畫,都是李玉書的樣子,還有他見自己最後一面的樣子,蘇錦一面畫一面哭,因為長期不怎麽吃東西,她的手已經是抖的,連筆都拿不穩了,畫上滴落的四處都是墨跡,混着她的淚水将整幅畫變得亂七八糟,蘇錦看着這幅畫,想着李玉書最後跟自己說的話,終于慢慢擱下了筆,将自己準備好的兩封信遞給春雨和銀杏便自顧自躺在了床上,看着她的一番動作,春雨和銀杏早已有所感知了,兩人都是默默地流淚,在她床前守着,不出一個時辰,春雨再将手伸到她面前試探鼻息的時候,發現已經再也感受不到她的呼吸了。

春雨當即痛哭,銀杏也早已滿臉淚水。

春雨一邊哭一邊拆開了蘇錦留給她的信,上面寫着:

春雨,我拖累了你,不是一個好主子,臨走之前也沒能将你的賣身契給你。我這一生真短啊,若是可以,我也想多活些日子,我曾經想過去游遍名山大川,老了就找個地方隐居。但玉書走了,我覺得時間真難熬啊,如果一開始沒有在一起就好了,就不會有這樣的習慣。思來想去,還是離開是最好的選擇。只是對不起你與銀杏,你們白跟我一場,什麽也沒有得到,我對不起你們。最後求你們一件事,請你們将我葬在玉書身邊。

春雨一面看一看哭,信上的字跡還算清晰,應該是一早就寫好的,她早就想抛掉這條性命去陪李玉書了,春雨将信重新疊好裝進自己的袖口,抹了一把眼淚。沒有去趙家報喪,因為趙家已經無人了,只有九兒叫了幾個人在李玉書的墓旁邊現挖了一個墳,一副棺材收斂了蘇錦,土蓋上,碑立好,蘇錦短短的一生便了結了,沒有人知道她曾是李玉書的妻子,也沒有人知道他們之間曾經經歷過什麽,若某一天,李玉書的墳墓被發現,誰能想到旁邊這個不起眼的墳冢埋的是他此生最愛的人呢。

蘇錦下葬的時候杏花剛剛開,春雨特地去找了開的最好的一支,折下來插在了她的墳上。

微微的寒風中,單薄的杏花在風中無力地搖擺,那年在杏花之下坐着繡花的少女終将化作一捧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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