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背影
她安靜少語，面色平靜地仿佛沒發生過一般，溫柔淺笑着緩解氣氛。溫思月看得出來，管家緊張為難，緊張到額頭冒汗，不停擦拭。
微啓着唇，幾次對她欲言又止，眼睛轉轉，又将話咽回肚子裏。
她擡起眼睫，淡然地跟在管家身後，出了月容軒。
那些看熱鬧的人紛紛擡頭，本就不屑的目光這下更是不掩飾，直勾勾地打量起她來，撇着嘴角看她笑話。
瞧瞧她，剛進院子就被趕出去了，什麽樣的身份，就該什麽待遇，真把自己當将軍府的千金了。
殊不知，他們在意的，溫思月壓根不在意，一點沒放心上。
溫思月跟在身後，姿态端莊，刺眼地日光映着她，膚白如雪，臉頰微微泛紅似朝霞，稍稍一瞥，眸光柔媚。若是像方才那般笑着，更是潋滟着江南女子的嬌柔。
腰肢款款，似無骨般綿軟，若有若有的勾人。
放眼整個盛京，她的樣貌身姿怕是找不出幾個能與她比拟的。遂以，那些人雖鄙夷，可目光放在她身上也多停留片刻。
“姑娘，到了。”
跟着走了半響，終于到了。管家忐忑不安地睨了她一眼，希望她滿意。
“有勞管家。”
她的聲音又軟又乖，聽着像吃了蜜糖一樣甜，舒服極了。
溫思月笑着點點頭，接着擡起眉眼，去看院子。靜思堂，瞧着不錯，雖比方才的月容軒差點，可勝在滿院子的茉莉花香，潔白純淨，聞着舒适。
她要把花摘下來，曬幹泡茶喝。
管家注視她的神情，心知她滿意，便道：“姑娘好好歇息，留下兩個丫鬟幫着一起收拾。”
“多謝。”
溫思月感激的話多說了兩句，待管家走了才進院子。留下的兩個丫鬟她沒讓幹重活，只是稍稍擦了擦桌面的灰，便讓兩人走了。餘下的細枝末節她們自己收拾。
從揚州過來，她身邊就帶了春花一個丫頭，跟了她好幾年的，信的過。溫宛如同樣，只帶了一個奶嬷嬷，都是老人。
她們的行李不多，只帶了些常用的，其餘就帶了些銀票和房地契，收拾起來也方便。
溫思月随處走走，院子不大，東西側各兩間房，物件都是半新的，能用。她們也不費什麽力，片刻的功夫就收拾好了。
她坐着歇歇，春花在幫她整理帶來的幾件衣裳，放在包袱裏皺皺巴巴的，怎麽弄也弄不平整。春花懊惱地撅起唇，将方才的不滿一并發洩出來，“姑娘您看，連這衣裳也欺負人。”
溫思月瞅了一眼，神情平淡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何必跟衣裳較勁。”
春花哼哼沒再說話，一臉不高興的将衣裳收拾好，又去小廚房那邊瞧了瞧，準備給她泡壺茶來。
她睨了眼，随後收回目光凝視一處，雙眼無神的發呆。
別說她母親眼下沒跟将軍成親，就是日後成親了，她們也得夾着尾巴做人，斷不能出什麽岔子，不然，一點的瑣事也能落人口舌。
溫思月心裏清楚地很，從揚州到盛京，處境只是好了一些罷了，并不是安若泰山的。
—
這邊她剛和春花整理好院子和屋內，沒歇一會，那頭的溫宛如就聽說了此事，滿眼擔心她。
放下院子裏頭的事，就匆匆趕來。
“可收拾妥當了？”溫宛如轉了一圈，沒提方才的事。
溫思月瞧她臉色不太好，每次說完話都微啓着唇，顯然是藏着事沒說，不過她也猜得到是什麽事，無非就是換院子的事。
她拉起溫宛如的胳膊，晃了晃，撒嬌道：“這院子真好，比揚州自在，滿院子的茉莉花，等女兒摘了曬幹，好泡茶喝，母親可要？”
她的語調輕松，眉眼略微上揚，蕩漾淺笑，全然沒有一絲不滿與難過，換院子的事一點沒放心上。
溫宛如放心了，只要她滿意便好，這事本就不好發作，得忍下。
“當然要，曬好送過來，給将軍和小将軍也送些。”
溫思月笑而不語，心中思忖，秦術這般的貴公子怕是喝慣了大紅袍的，看不上這小小的茉莉，給他送也是白搭。
不過若是溫宛如讓她去，她就試試，能相處是最好的。
她抿抿唇，澄澈地眸子轉了轉，對上溫宛如的視線虛了一下，随後像個小孩似的笑笑。
在院子的涼亭說了會話，溫宛如高興之餘又交代許多，為了讓她放心，溫思月連連點頭，一直說好，說什麽都答應她，溫宛如這才完全放心。
兩人喝了一盞茶，緩了會，就聽外頭來報，說是将軍回府了。
“将軍回來了。”溫宛如趕忙放下茶盞，慌亂無措的整理自己的衣裙和發髻，白皙的面頰瞬間浮起一抹嬌羞來。
她側身，囑咐道：“将軍還要洗漱，你待會再過來。”
溫思月點頭說好，然後注視她出了院門。她們一走，院子一下清淨，她算着時辰，自個也去洗漱一下。畢竟今日忙了一天，身上有些汗味，總不好這樣去見人。
等她打扮好，已經到了用晚膳的時間，先前王嬷嬷過來告訴她，說是晚上要同将軍一起用膳，算是為她們接風洗塵，小将軍秦術說不準也過去。
溫思月好奇，不知她這位未來的兄長什麽模樣？好不好相處？若是油鹽不進可就難辦了。
她幽幽嘆氣，撩撩耳畔的發絲，茫然地眸子轉了轉，随後帶着春花去了正廳。
将軍府她不熟悉，走了兩圈才找到正廳，這樣也好，順帶把将軍府熟悉了。
将軍秦萬海是見過的，見面了寒暄幾句，不會不自在，輕松愉快。
可在三人圍坐在一起，等秦術時，氣氛稍稍尴尬，相繼無言。
溫宛如側臉看她，嘴角笑得僵硬，唇瓣緊抿着，不知該說些什麽。
“公子呢？”
溫思月未開口，便被秦萬海醇厚的聲音打斷，方才他還溫和輕笑的同她說話，此刻就耷下臉來問話，變化真快。
管家彎腰低頭，臉色不好看，“公子在招待衛公子，來不了。”
他話傳的很好，殊不知方才在秦術那，是出了一身汗。比起秦萬海，管家覺得，府裏的公子更難纏。
同他說話都得打起精神來，稍不留神就掉進去了。
“衛公子何時來的？我怎麽不知道？”秦萬海濃眉皺起，懷疑管家說的話。
垂眉沉思片刻後，又擡擡手，此事作罷，“罷了，不來便不來，日後同在一個府中，機會多的是。”
“咱們不等了，用膳。”
溫思月小口小口吃着，突然明白了母親為何緊張了，是怕那小将軍給她難堪吧。這不，人沒來，下馬威倒是來了。
恐怕要不了一會，整個将軍府都知道了，小将軍不待見她們。
溫思月沒什麽食欲，吃了一點就放下瓷碗，端坐着注視對面的兩人。
“幾日不見，将軍似乎清瘦些，多吃點。”
“你也多吃點，連日趕路，定是沒吃好睡好。”
兩人互相夾菜，眸光深情又溫柔的看了彼此一眼，繼而低頭癡笑。
溫思月別開臉，雙手默默的蹭了一下自個的手臂，此刻真是如坐針氈，怎麽都不舒服。特別是面對的兩人，讓她難以直視。
少傾，溫宛如感受到她的別扭，輕聲道：“月月，用完膳去走走，府裏景色不錯。”
“知道了母親。”
有了這句話，她就能光明正大的走了。
溫思月俯身，同秦萬海招呼一聲，就帶着春花離開。
遠離正廳，她深吸一下，整個人都輕松了。
“姑娘咱們回去嗎？”
“回去，走這邊。”
她揉揉腰，馬車坐了一天，又收拾院子，實在累得很，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好，明日還有得忙。
将軍府的後花園連着一片湖，湖中有個涼亭，夏日去自是涼爽。此時涼亭中有兩個身影，慵懶閑散地喝酒暢談，偶爾發出沉悶的笑聲，打破平靜的湖面。
溫思月遠遠望着，看不清面龐，瞧着背影挺括，氣度不凡，稍稍一想，便知道是誰了。
是秦術和那個衛公子吧！就是不知道哪個是秦術？
是那個穿白袍的？
溫思月抓着樹幹細想，猛一擡眼，撞上遠處而來的目光。探究鋒利，毫不掩飾地打量她，讓她一下心慌，擡腳就跑。
雖然離得遠，可那種眼神，只是看她一眼就覺得壓迫，要是見了人，還不得喘不過氣來。
溫思月捂着胸口，腳步加快。
“是你府中的丫鬟？”白袍男子轉過頭來，盯着那抹婀娜的身姿問道。
“丫鬟？”
秦術意味深長地瞥了眼，薄唇輕抿，漂亮的桃花眼蘊着冷笑。什麽丫鬟，他府中的丫鬟可不穿這樣，怕不是他父親帶回來的那個妹妹？
今日剛進府就見到了，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