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甜蜜

楚靜安的文筆實在算不上好,但他用詞簡練,描述精準,是什麽就寫什麽,別人怎麽告訴他的。

他就怎麽記,如此一來,反而真實無比,即便宴雲河不曾親歷,但讀起書來卻能如臨其境。

被宴雲河一句即誇贊又表白的話撥動心弦,楚靜安情不自禁握住宴雲河的手,一雙黑眸深深看着宴雲河,看的宴雲河有些耳熱,卻又像是被攫住了視線,只能和楚靜安這麽對視着。

氤氲的熱氣浮動在兩人之間,楚靜安漸漸靠近了宴雲河,握在一起的手有些潮濕,宴雲河分不清是他們二人誰的體溫。

宴雲河深吸一口氣,微微偏過了頭。

楚靜安止住了動作,最後只攬了下他的肩,唇輕輕碰了碰他的耳垂,“這樣可以嗎?”

宴雲河不好解釋他為何拒絕與楚靜安接近,自從昨日二人之間互通心意之後,他就沒敢打開更文系統,這種談了戀愛就要昭告天下的羞恥感時時圍繞在他心頭,雖然在現代人看來,這并沒有什麽可恥的。

但他還是覺得時刻被圍觀着,是一種很大的壓力,所以,最近一年,他已經不再看更文系統是如何描寫他了,只在評論區浏覽有用的信息。

昨晚跨過一個坎,他已經對言語表白免疫了,能夠順暢地表達自己的心意,但親密的舉動,還是讓他有被人圍觀的不自在。

楚靜安問他可不可以,他當然想說沒問題,但現實是,他要看過更文系統的尺度之後再做決定,看着克制的楚靜安,宴雲河心下有些抱歉,“怎麽辦?這輩子可能你只能當一個和尚了。”

楚靜安難得笑了一下,“只要你答應和我在一起,下輩子我也能當和尚。”

宴雲河推開他,“佛門都不一定收你,下輩子還是留着吧。”轉而又道:“我明天要去王莊那邊,等什麽時候你爹娘有空了,咱們再說見面的事。”

楚靜安自然地應下,黏着宴雲河用了晚飯,最後被宴雲河趕回家了。

晚上,宴雲河終于鼓起勇氣看了昨日的更新,裏面描繪了将士們的風光凱旋,自然也沒落下他和楚靜安在車上的那段。

看完之後,宴雲河松了一口氣,雖然告白經過描寫的很詳細,但自他拉着楚靜安回府躺床上呼呼大睡那段,完全就是一筆帶過。

他再打開評論區,除了嗷嗷叫着二人終于修成正果外,也沒什麽出格的言論……

接着,他就看到了一段續寫他和楚靜安那一夜的,屏蔽滿篇口口之後,他竟然還能讀懂意思,無非就是醬醬釀釀。

還有讀者嗷嗷叫着“我都舉着證件號實名制了,是不是看不起我,不讓我看這個?”

“王爺這麽矜持,楚靜安再加把勁啊。”

“你們知道什麽,在大口口王國,是不允許出現「床」這個字的,凡是有生命體靠近床這個東西,就會直接消失,再睜眼就是第二天了。”

“我不信在大口口會有脖子以下的描寫,除非有人給我看看。”

……

宴雲河從這些留言中提煉出一條信息,脖子以下的親密就屬于大尺度了。

所以絕對不會出現在小說之中,他安全了,甚至有可能以此逃避系統的監控。

想到這個,宴雲河老臉一紅,趕緊縮進被子裏睡了,下次再試試這個尺度的标準,若親親的描寫也一筆帶過,那他還是能克服這份羞恥感的。

因宴雲河說今日要去王莊,故而楚靜安一大早就來王府,等着和宴雲河一同出發,今日沒有大朝會,宴雲河能出城去王莊的地裏看看。

将兌換好的西紅柿種子處理好,浸種之後只等種植催芽,正好春季到來,溫室空出來了,為了有一個恒溫的環境,宴雲河選擇以溫室進行早期培育。

因他事物繁忙,如今已經不能事事親力親為,所以選了可靠的人選,将方法教給他,讓他代為照看。

今年王莊之中,他打算擴大大豆的種植規模,無論是養殖還是煉油,大豆都能發揮巨大的作用,且種植大豆還能改善土壤,經過幾年的種植,即便認真施肥,宴雲河還是看出土地需要休息了。

因麥子的産量明顯高于谷物,加上石磨的推廣與改進,面粉廠的興建,現在的小麥種植規模已經超過谷物,去年種子倉庫極力推廣麥種南下,秋收之後都得到不俗的産量。

據種子倉庫傳來的消息,今年南方的小麥種植規模已是去年的五倍,不少人來種子倉庫求取麥種。

又因小麥的廣泛種植,面食終将端上尋常百姓的餐桌,所以,宴雲河提供的小吃食譜有不少是面食。

雖然農業發展的前景一片大好,但宴雲河仍然心有憂慮,那就是有關農藥這一塊。

去年他曾見道路旁的柳樹都被薅去葉子,詢問之下才知道,是百姓們需要柳葉做蟲藥。

學妹曾将幾種土法農藥的方子給了宴雲河,其中都是無污染的植物提取液。宴雲河将其制成手冊,傳給了農人。随着時間流逝,這個冊子廣為流傳。除第一年宴雲河提供的菖蒲法外,柳葉這種常見不用錢的原料也極得百姓們的喜歡。

因此,才會出現時當盛夏柳樹已禿的情況,沒了葉子,柳樹哪能活得長?但和柳樹相比,百姓果然還是更在乎自家地裏的莊稼,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宴雲河也需要再開拓農藥這一塊。

看完田裏的事,宴雲河去技術學院找了呂守山。

技術學院尚在擴建,一邊是正常教學,一邊是施工現場。去年《真理》的流行,加上青銅大炮的威力,使得今年技術學院名聲大噪,無數人擠破腦袋都想進技術學院,當然,這無數人還是平民百姓居多。

權貴尚在矜持之中,他們的目光還放在官場之上,但也有些有錢人家捧着大筆財富送到呂守山面前,只為給自家孩子求一個入學名額。

呂守山起先全部拒絕了,只要求他們走正規流程,想進技術學院就報名考核,或在天工大賽上一展所長。

但有才華的孩子哪用來考技術學院?稍有門路的也不想和「工匠」扯上關系,唯有孩子天資實在愚鈍,爛泥扶不上牆的才想到技術學院。

這樣的孩子,你讓他考,他還真的未必能考過從第一學院畢業的學生,就更別提參加天工大賽了,幾年的賽事下來,天工大賽已經有了完善的流程,且完全看個人技術,不少工匠以此揚名,參賽作品年年都有新高度。

後來找呂守山的人實在太多了,呂守山怕有什麽流言蜚語傳到王爺耳中,讓王爺誤會,于是主動提了下此事。

宴雲河不以為然,當時就對他道:“他們想進就讓他們進,明碼标價,專門成立一個班教他們。有人上趕着送錢,哪有不要的道理,咱們技術學院最近申請的項目有點多,秦典簿那邊都說花費不菲,在成果還沒出之前,怎麽都算是一個進項。”

呂守山這才敢收這批學生進校,如今學院擴建的錢,就是這部分學生的學費。也的确解了學院的燃眉之急,要不是他們,學院好幾個項目都進行不下去了。

得知宴雲河要來學院,呂守山不敢怠慢,和幾位老師一起迎接宴雲河到來,宴雲河事前特意囑咐過,不要聲張,不要擾亂教學秩序。

看過幾個項目實驗室,宴雲河表示了贊揚,且技術學院的氛圍很好,幾乎每個人都是科研狂人。

但宴雲河也發現了一個問題,這些人将精力都放在了機械研究上面。

其中自然有宴雲河先前提供的物理知識這個原因,所以,這次宴雲河找呂守山,主要是說說偏科這個問題。

“化學?”呂守山聽完宴雲河對化學的概述之後,咀嚼着這兩個字,「化」有變化、造化之意,的确符合王爺對其的概述。

宴雲河道:“觀世間種種事物,尋求其中變化的真理,你看炮彈的威力如此巨大,我們都知道它是由什麽組成的,但為何在遇到火之後,這幾種東西卻會爆發出如此巨大的威力?”

呂守山和幾名老師都是目前格物一道中的領頭人,宴雲河寥寥數語就說到了他們的心坎上。

之前就有人想過這個問題,并且總結了這個現象産生時需要的條件,但他們将其也一并歸入「物理」一道,未曾想過另開一門學科。

“不只是彈藥,還有其他很多事物,就如我們每日呼吸的空氣,它裏面都包含了什麽,大家難道不好奇嗎?”

一名老師道:“空氣無色無味,難道不是一體的嗎?”

宴雲河笑道:“你沒論證過,怎麽知道它就是同一種物質,而不是好幾種氣體的混合體呢?你再看這水,清澈透明,難道這水中真就無物嗎?若是如此,那就論證給孤看。”

呂守山豁然開朗,他覺得自己頓悟了,“沒錯,既然是要窮究世間真理,就要将其一個個細細拆分了,看到它的本質,如此才叫格物,多謝王爺教導。”

宴雲河忙道:“不敢當,未來還要看諸位的鑽研,諸位都知道放大鏡的原理,何不再将其改進改進,讓其能看到更細微之物,肉眼不可見的,咱們就要借助工具,關于工具的重要性,你們當比我更有體會。”

宴雲河離開之時,并未讓呂守山等人相送,只和楚靜安二人在技術學院內走走看看。

他此次出來衣着并不如何華貴,雖容貌氣度無人可及,但學院的學生也俱是意氣風發之輩。

所以,宴雲河在這裏絲毫不顯突兀,只是楚靜安剛從戰場下來,就和這欣欣向榮的學院不太搭了。

不過有宴雲河在他身邊,他總是平和安逸的,即便有學生對他頻頻打量,他也安之若素。

“讓開,前面的人都讓開!”有人在他們身後喊道。

楚靜安反應快,拉着宴雲河閃身讓到一旁,就見一個學生踩着個獨輪往前沖,停都停不下來。

“哈哈哈,水生還在跟他那個輪子較勁呢,這難度太大了,做出來也沒人會騎吧?”

“水生練了有一個月了,也就到這個程度,不過練成之後,去耍雜技應該會有人看。”

“太危險了,他這樣要是撞到別人怎麽辦?老師應該讓他去別處練去。”

學生們叽叽喳喳,讨論着那名叫水生的學生,宴雲河向水生望去,見水生已經敏捷地跳下了獨輪車,确實是練了不少時間的樣子。

看到這個輪子,宴雲河就想到自行車,如今橡膠已經具備,且在這次戰争中的糧草運輸上表現突出,民用的自行車确實也應提上日程了,人們出行方便了,才能走出去,看到外面的世界。

他拉着楚靜安走到水生身前,觀察着他的輪子,這個車輪已經很不錯了,加上自行車的車架配件,完全就能得到成品。

宴雲河道:“既然一個輪子不穩當,為何不做成兩個輪子,或者三個輪子的?”

水生擡起頭看宴雲河,吓了一跳,他來洛城第一技術學院這麽久了,或許宴雲河不認識他。

但他是識得宴雲河的樣貌的,畢竟以宴雲河的相貌,只要見過一面就很難讓人忘記。

“王、王……”水生結結巴巴地就要跪下行禮,被宴雲河一把拉住,這個跪禮就怎麽都行不下去了。

“噓,本王是微服出行,不想聲張,咱們就正常說說話,不用緊張。”宴雲河安撫完,就再次抛出剛才的話題,“你覺得,兩個輪子或者三個輪子的自行車怎麽樣?”

水生手心冒汗,但還是努力鎮定道:“兩個輪子太累了,且轉向不方便,人力畢竟比不上畜力。”但自行車這個名字好,水生暗暗決定獨輪車以後就叫這個名字。

因為攝政王的威嚴,水生并未說出心裏話,那兩個輪子的不就是馬車嗎?

宴雲河知他誤會了,擡頭張望一下,見一處有幾棵大樹,樹下是土地,并不是現在他腳下的水泥地面,于是指了一下道:“咱們去那邊說,我有個想法,你看看怎麽樣。”

水生看了眼攝政王身邊的黑衣青年,略顯忐忑地跟在他們身後去了那邊。

拉着楚靜安在樹下蹲下,宴雲河撿了個小石子就畫了起來,畫完示意水生來看,“我說的自行車是這個樣子的,你們應該學過水利石磨的運作原理吧?這裏是齒輪與鏈條,車輪是前後而非左右并排的,這是車架子。”

水生也跟着蹲了下來,他看着攝政王畫出的車樣,聽着攝政王的講解,腦子就像被打開了一扇窗,無數想法冒了出來,最終彙聚成一個。

“此法可行!”水生激動道:“車把還要安個鈴,省得我每次都要喊。”

宴雲河笑道:“那還要加個剎車,也省得你每次都要跳車。”

水生臉色微紅,想到之前自己狼狽的模樣都被王爺看了去,後知後覺感到無地自容,黝黑的皮膚上現出一點紅來,要是再白點,那就是個大紅臉。

“多謝王爺指正,小的一定會将這自行車做出來的。”水生不敢大聲宣揚攝政王的身份,只敢小聲道謝。

“那就這麽說定了,我可是很期待的,希望早日能在車行看到這個自行車,當然,三輪車也可以。”宴雲河随手抛下手中的石子,“時間不早了,咱們下次再見。”

水生呆呆地道:“好,下次再見。”

楚靜安瞥了水生一眼,随着宴雲河起身的動作站起,陪着宴雲河往外走。

水生待要行禮,發現二人早已交談着遠去,看着二人并列的背影,只能懊惱自己之前的表現太差,不過,幸好王爺也不知道他叫什麽,丢人也無所謂了。

他不知道,宴雲河早從之前學生們之間的談話中知道了他的名字,還在這慶幸不已,一邊感慨攝政王果真親切和善,一邊将自行車的圖記在腦子裏,迫不及待要去實驗。

“你覺得你能騎剛才那種自行車嗎?”宴雲河問楚靜安道。

楚靜安平靜道:“當然,學騎馬我也只用了一刻鐘。”

宴雲河想着楚靜安騎自行車的模樣,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感覺楚靜安瞬間樸實多了。

雖然後世的自行車已經普及,但當宴雲河将楚靜安富貴公子或英勇将軍的形象,和自行車結合起來時,還是覺得好笑。

楚靜安不知宴雲河在笑他什麽,垂着的手伸出食指勾了勾宴雲河的手心,“在笑我嗎?”

宴雲河掌心微癢,瞬間想到那日楚靜安印在他手心的那一吻,臉上泛起紅暈,“嗯,算是在笑你吧。”

“我的榮幸。”楚靜安低低的聲音響起,宴雲河擡頭看他,就見他目光柔軟,也含着笑意,眼中滿滿都是他的影子。

“靜安……”宴雲河不知為何就想喊他的名字,那兩個字從心底湧到舌尖,自然而然地從唇齒間吐露,明明是喚過無數次的,但這一次卻格外不同,缱绻溫柔,又含着熱烈的情愫。

楚靜安眸色深沉,輕聲回應着,他們的步子已經停下,明明二人未發一語,身體也沒有絲毫碰觸,只是眼神接觸而已,但來往的人看見他們卻都不由地臉紅。

楚靜安突然拉住宴雲河大步朝前走去,宴雲河回過神來,注意到周圍的人,剛才他竟将其餘人全都忽略了,簡直突破了他的底線,原來談戀愛是這樣的嗎?完全不由自己。

平穩了半天心跳,宴雲河終于緩過來,他掙脫開楚靜安拉着他的手,一本正經地咳了兩聲,“好好走路,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

楚靜安由着他,二人騎馬而來,走的時候,馬背颠簸中,宴雲河之前的羞恥漸漸淡去,反正大家誰都不認識誰,應該沒人注意到他倆之前的舉動。

再說,他們也沒在大庭廣衆之下做什麽,就是正常走路而已。宴雲河心理建設做的非常成功,成功安撫好自己的小心髒。

再看楚靜安,又變回了一張面癱臉,好像之前的事對他毫無影響,讓宴雲河感嘆臉皮厚點也挺好的,自己就該學習楚靜安這種處變不驚的态度。

二人直接打馬回了王府,将馬交給下人牽去馬廄,楚靜安直接拉着宴雲河回了房,搞的宴雲河一頭霧水,還以為他有什麽急事。

“怎麽了?什麽事這麽急?”宴雲河見楚靜安一把關上房門,轉身呼吸略微急促地盯着他,不免擔心他是出了什麽事。

楚靜安不發一語,突然上前将他抱住,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宴雲河感覺到他內心的激動,只一動不動任由他抱着,心跳也像被傳染般,應和着身前人血脈的搏動,怦怦跳動着。

“可以嗎?”楚靜安依然是在他耳邊低語,只要他說一個不字,楚靜安就不會越雷池一步,溫順地想要征得戀人的同意。

宴雲河深吸一口氣,堅定地推開楚靜安,雙手捧着楚靜安的臉,“現在不可以。”

說完,他就猛地湊近楚靜安,在他唇上印了一下,“可以的話就給你答複。”

楚靜安愣在原處,擡手似要摸摸自己的唇,反應過來又連忙放下,最後只抿了抿,略顯委屈道:“我都以為我是在做夢,蜻蜓點水還有個漣漪留下呢。”

然後他就聽到了楚靜安委屈的控訴,瞬間被他奇怪的比喻逗笑了。之前的氣氛也在他的笑聲中漸漸消散。

“哈哈哈,靜安你腦子裏都是什麽比喻。”宴雲河笑得前仰後和,見楚靜安不高興的模樣,感覺更好笑了。

楚靜安看宴雲河笑得開心,終是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來,兩人就像是傻子似的相對而笑,最後都忘了是因什麽而笑,只記得自己非常開心。

原來「相愛的人在一起,無論做什麽都是快樂的」,這句話是真的,感情一片空白的宴雲河頭一次體會這種甜蜜。

作者有話說:

感謝小天使微暖灌溉的營養液,今天的我依舊在茁壯成長,挺胸.jpg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