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煙鬥

兩情相悅的情愛固然使人快樂,但宴雲河卻沒有多少時間去沉溺其中,尤其是今年,不僅諸事繁多,且件件都是大事。

首先第一個就是春闱,本以為要因戰事而延期,結果青銅大炮大顯神威,很快結束了戰争。因多了這麽一大塊地需要人治理,更是急需科考來填補人員調動留下的空缺。

所以,本次科考雖有延後,但還是在當年舉行了,如今洛城已經彙聚了五湖四海的學子,只等十日後的會試。

再次就是春耕事宜,雖年年都有,但也不能因今年事多而疏忽,反而因農業的急速發展,更要加緊督促。

再一點就是戰後撫恤,先前宴雲河已經與兵部尚書孟柯談過此事,現下戰争結束,先前拟好的政策也應加緊落實,看看是否順利,若有實施漏洞,也可盡快修正。

因為事情都趕在一塊了,宴雲河也實在找不出時間去和楚夫人吃頓飯,左相可以為他作證,畢竟就連楚海德也因政務繁忙在宮中留宿好幾次了。

正因如此,宴雲河本打算等并州事畢就提海軍建設一事,現在也只能暫且推推,就算提出來,目前也沒有精力商議此事。

但對于海上勢力的調查卻并未松懈,每月都有信件在沿海港口與洛城之間來去,而宴雲河也對現今鄭朝的海域有了些了解。

幸運的是,大鄭海患還未同上一世明清時期般的嚴重,且因原著《青雲掩月》關于敵對國的設定重點在北契,所以并沒有海外的敵對勢力。

但問題卻是客觀存在的,即便作者從未着墨于此,随着人類技術的進步,活動範圍的擴大,有海域的存在,就注定會滋生海患。

而在海軍建設事宜還未在朝會中挑明之前,宴雲河已經派人去與幾個海上勢力接觸一二,從中挑選出合适的,以便未來進行招降。

南方宿浦港口,正有一艘兩層貨船緩緩靠近,船上滿載着貨物,只看船身吃水量,就知道這定是一筆不小的買賣,幾個工頭已經準備與主家做這一筆生意,裝卸貨物靠的就是一把力氣,他們手底下各個都是壯勞力。

貨船靠岸之後,一切準備就緒,首先從船上下來個管事模樣的人,将幾個工頭引到一邊談生意,吸引了衆人的目光。所以等一個書生打扮的人再下船時,就沒有那麽引人矚目。

方慈下了船之後,在來往不息的人潮中如游魚一般穿行而過,幾刻鐘之後就進了一處港口倉庫中,裏面早有人在等着他。

崔正肅起身和他見禮,圓胖的臉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氣笑容,張口就是恭維,“方先生還是一如既往斯文俊逸,此行還要勞煩方先生跑一趟,區區心中實在是過意不去,今日定要去春風樓好好為方先生接風洗塵。”

方慈雖是一副書生打扮,但他皮膚粗糙黝黑,身形高大健壯,瞧着就是有一把子力氣在,且目光兇悍,內蘊精氣,說是莽夫也完全不為過。

但此人早些年也是一個正兒八經的讀書人,雖後來天意弄人成了海匪,但依然以讀書人自居,自認與海上那群匹夫是不一樣的。

所以此人尤其喜歡被人誇贊有讀書人的樣子,崔正肅此番睜着眼睛說瞎話完全是投其所好,即便方慈知道別人是恭維,但誰不愛聽自己喜歡的話?

于是做出讀書人的姿态,笑着拱手作揖道:“崔管事客氣了,在下實在愧不敢當,此番在下接到崔管事的信就急急趕來,只略備薄禮,還請崔管事莫要嫌棄,收下在下的小小心意。”

方慈話畢掏出一個小木匣,将其雙手遞予崔正肅。他對眼前人如此客氣,自然是因為崔管事的身份不一般,雖從未挑明,但方慈知道,崔正肅和朝中攝政王宴雲河有着莫大的關系。

而他們此番得到的消息,也關系着無數人的前途,必須要由他親自前來試探,才好做下決定。

崔正肅與他客氣幾句,見他态度堅決,再推辭下去反而不美,“那崔某就卻之不恭了,觍顏收下方先生所贈。”

“崔管事客氣,快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崔正肅見方慈有要他看木匣中所裝東西的意思,于是直接就在此将其打開,看看裏面到底有什麽玄機。

盒子一打開,印入崔正肅眼簾的就是一個做工精致的物件,此物大肚細嘴,也不知作何用處,另一邊有一個瓷瓶,不知裏面裝的是什麽東西。

崔正肅前些年就為王府在江南經營玻璃買賣,憑着玻璃制品在江南打開市場。

雖然後來玻璃大幅降價,但他們也不停改進技術,産量始終位居頭名,崔正肅順勢調整策略,買賣依舊做的風生水起。

王爺看他辦事有力,于是漸漸讓他策應南邊的事情,比如水稻新種的推廣,監察橡膠樹的種植情況等等,随着人脈的積累。

不久前,王爺又交給他一件大事,可以說,若此事能成,他應能搏一個官身,但若失敗,也必定屍骨無存。

崔正肅是個有野心的人,不然當初也不會主動請纓到江南,所以咬牙接下了這次任務。

他自認各地的稀罕物件都見過,就算是那些西洋貨,也沒有他不認識的,但眼前這個東西,卻讓他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這是……方先生莫怪在下孤陋寡聞,實在不知此物有何妙處。”崔正肅道。

方慈微微一笑,也不賣關子,拿出裏面的物件,一一為他演示道:“此物名為煙鬥,這個裏面裝的是煙絲,用的時候只需将煙絲裝入這個洞中,點燃即可。”

絲絲縷縷的煙氣飄散在空中,崔正肅聞到一股有些嗆人的味道,方慈仍在解釋道:“在這頭吸上一口,那滋味,提神醒腦,再無精打采的人都能變精神,咱們在海上跑的,最喜歡這個。”

崔正肅雖不置可否,但還是很給方慈面子地試了一試,只一下,就被嗆到了,方慈忙道:“第一次常會如此,再吸兩口就好了。”

連飲了兩口茶,崔正肅擺手道:“老了老了,受不了這麽刺激的東西了,不過只剛才一下,在下就覺得其确實有提神的功效,讀書人應該也會喜歡,讀累了來上這麽一口,又是精神十足,難怪方先生對其推崇,可惜在下就是個滿身銅臭之人,只能慢慢摸索其中奧妙。”

雖然有些可惜,但崔正肅這番話又暗暗捧了方慈一把,想到這次來還有要事在身,煙絲的買賣暫時放一放也無妨,只能暫且作罷。

“崔管事客氣了,這煙鬥與煙絲也是我們在海上時與西洋人交換得來的,目前大鄭還沒有此物,這也算是獨一份的東西,崔管事不嫌棄留作收藏也可,将其送人也可。”方慈還是想要做這份生意的,希望能走走崔管事的門路。

崔正肅笑道:“多謝方先生這番好意,不知在下信上所說一事,貴方可有決意?”

見崔正肅說起正事,方慈也不再提煙鬥,有些事他還需要崔正肅為他解惑,“在下自小也是飽讀聖賢書,心中自有報國志,但世事無常,如今落得海上為寇的結局,确實心有不甘。然而,這些年也是和弟兄們互相扶持走過來的,沒有讓他們為我涉險的道理,所以,還請崔管事給個準話,這裏面都是什麽章程。”

崔正肅正容道:“崔某也知方先生仁義,這些年對沿海漁民多有照拂,故而才找上方先生,此事事關重要,方先生且聽我一一道來……”

當日,崔方二人在此密談直至深夜,而崔正肅所接觸的海上勢力也不只方慈這一股。

但也不會多,畢竟海匪殺人如麻也不是說說而已,想在一片爛泥地中找出塊幹淨的地方,何其困難?

與方慈的交談過後,崔正肅迅速給洛城去了一封信,與信件同時到達的,還有方慈送的煙鬥與煙絲。

崔正肅一直記得,若見到販賣讓人吸入的東西,必須馬上将東西上交。

東西到達宴雲河手裏之時,會試剛剛結束,他先是讀了信件,知道方慈确實有意。

但還想争取更大的利益,若只是給一個名頭上的封賞的話,那此事就絕不可能成。

而在崔正肅和楚靜安的兩方調查中,方慈這股海上勢力已經算是矮子裏面拔高個,在沿海地區的名聲算是最好的。

至少他們不擾大鄭良民,大部分時候在黑吃黑,且有海外島嶼做據點,近些年更是致力于海上貿易。

宴雲河邊讀信邊思考,直到看到信的末尾,有關煙鬥的那一段,額頭一下冒出冷汗,忙打開随信而來的匣子,看到裏面的煙鬥與煙絲。

他先是松了一口氣,接着又面現憂慮,海防建設刻不容緩,即便給海軍三五年的發展時間,也不一定築成一道穩固的防線,更何況,時間不等人。

他提筆,給洛城第一技術學院定下一個指定項目——海船制造,即刻組成小組前往沿海地區,學習海船相關知識,盡最大努力,做好海船改進,第一個重大成果要将青銅大炮與海船結合起來,打造海上最強武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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