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憂慮

上次去了技術學院之後,宴雲河确定了目前技術學院的水平,所以才能把這個任務交給技術學院,此外就是需要朝廷那邊配合了。

宴雲河将此事與左右二相說了一下,楚海德這段時間也不與宴雲河唱反調,大部分時候是不表态,對于他要沿海官府全力配合海船改造一事,并未提出什麽意見。

路之言還是稍微表示一下反對,但态度依然并不堅定,似乎只是說一下自己的觀點而已,只要宴雲河稍微強勢一些,就可以全權做主。

即便察覺路之言态度有異,但宴雲河也顧不得這麽多了,起草文書發往沿海,還要與呂守山推薦的人選一一交流,指點一下他們改進的方向。

雖然情況相對來說未到最糟糕的時候,但煙草的出現也讓宴雲河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現今外面的世界處于什麽階段。

在他原本的時空,煙草是由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之後,才得到發展的,那時處于十五世紀末至十六世紀初這個階段,同樣的時間,這片大陸處于明朝。

之前宴雲河一直無法确定大鄭對應的是哪個朝代,以植物種植來說,說是唐朝也可,以歷史典籍來說,說是清朝也可,而從他收集的國外資料來看,那邊的歷史也和他原本時空的對不上。

現在,在看到煙草的那一刻,宴雲河雖不知道國外發展到哪個階段,但新大陸都已經被發現,大航海時期意味着什麽,宴雲河一清二楚。

所以,原本就憂慮不安的宴雲河,此時更是急迫地想要建設海防,恰巧,技術學院也積累了一些技術知識,正是可以派上用場的時候,那就從武器開始改進。

為了此事,今年的春闱他都不是很上心,他的這種狀态被楚靜安看在眼裏,于是免不了要勸他休息。

今日送走了一批技術學院的師生,宴雲河終于能稍微放松一些,崔正肅又送來幾封信件,都是所接觸勢力提出的要求。

他正皺着眉閱覽,就見楚靜安提着什麽東西進來,油紙包着,像是食物,等他走近了,宴雲河就聞到了熏鴨的味道,想來是洛城的老店名吃,宴雲河第一次吃就對此贊不絕口。

“老板剛做出來的,趁熱吃。”楚靜安讓人擺了一張小桌,将熏鴨放在上面,招呼宴雲河過來品嘗。

宴雲河頭昏腦脹之餘,也想放空一下,于是就起身坐到了楚靜安對面。

“你今日又休沐嗎?”宴雲河接過楚靜安遞來的筷子,看着他拿着小刀在那分鴨子。

楚靜安細心地挑出骨頭,随口嗯了一聲,“想着你最近忙,好久沒吃了,所以順路買了一只。”

宴雲河夾起一塊放在口中慢慢品嘗,美食總能撫慰緊繃的神經,他又夾起一塊遞到楚靜安嘴邊,看他一口吃下,手下動作依然不停。

楚靜安的手是一雙武人的手,手指上有老繭、有疤痕,但他握住刀的時候,也修長有力,有一種別樣的美感。

“靜安,你在西南軍呆了幾年?”宴雲河閑聊般道。

楚靜安道:“少年時期就跟着舅舅習武了,不過上陣殺敵那年十三歲,後來立了些軍功,十七歲時回了洛城。”

“十三歲啊……”宴雲河嘆道:“西南軍中如你這般少年多嗎?”

楚靜安擡頭看他,見他滿目憂愁,也跟着擰起雙眉,“并不多,大多數還是成了人的,太小的也不頂事。”

宴雲河眉間籠罩的愁緒未見減少,又低頭吃起了鴨子,楚靜安動作利落,分完之後,出去淨了手,不一會又回來了。

這次他坐到了宴雲河身邊,側着身靜靜看他用餐。宴雲河并不餓,但還是吃了一半,剩下的就吃不下了,于是停了著。

楚靜安給他帕子,又讓人來将小桌擡了出去,回來就見宴雲河捧着茶盞在發呆。

楚靜安走過去,伸出一只手在宴雲河後頸捏了捏,“在為什麽發愁?告訴我,讓我和你一起分擔。”

“我之前讓你查南邊的夷人,但一直沒告訴你原因。”宴雲河飲下一口茶,“我之所以查他們,是因為海外夷人會是我們的心頭大患,所以才一直關注他們,探尋他們目前的實力。”

楚靜安早年多在南邊活動,他的舅家吳氏也是南方的大族,所以宴雲河請他注意出現在南方的夷人,記錄他們的言行,若有帶來什麽書籍,一定要出手買下,他們不賣也一定要抄下來一份送往洛城。

“所以你才讓人去沿海造船,防止敵人從海上來?”楚靜安知道技術學院的人帶着文書剛剛出發,之前不少人都在猜測,攝政王是有心進行海貿。

畢竟海上利益巨大,但風險同樣不小,所以大家也不說攝政王此舉妥與不妥。

宴雲河點點頭,“是,下一步,我就會與衆臣提議建設海軍,前期或許會招安一兩個海上勢力作為過渡,無論如何,我們要盡快有自己的海上武裝。”

“好,需要我去海上嗎?”楚靜安平靜問道,他在想,若是宴雲河同意,那就拉着他和他一起去海面上遨游,只是海上不能種東西,若是他不願意怎麽辦?

宴雲河有些驚訝,“你這個陸地戰神還能管海上的事?”

楚靜安道:“沒做過,但我可以試試。”

對于楚靜安來說,再沒有比打仗更簡單的事了,即便從未接觸過海上作戰。

但南方多水,他也是打過水戰的,每次都是勝利,所以,于他來說,這不是盲目的自信。

宴雲河啞然失笑,不過他并未說什麽,而是道:“靜安,你覺得建一所軍事學院如何?”

“好,你想如何建?”楚靜安毫不猶豫地贊同,“選哪些人入院?如何教導?”

宴雲河道:“只要家世清白,誰都可以入院,靜安,你來做這個院長怎麽樣?用我給你的方法去教導他們。”

楚靜安也不問他的方法是什麽,只點頭道:“我會教導他們忠心于你。”

見他誤會了,宴雲河就解釋道:“不是忠于我,我要他們忠于國、忠于民,要他們知道,他們手中拿着的武器是為了守護。”

楚靜安并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他早有預料,眼前的人什麽時候為自己的私利籌謀過呢?他只是平靜地答道:“我懂了,學院中走出的學生必定以家國天下為己任。”

宴雲河要的是一支有信念的隊伍,所以,他對楚靜安能不能教好這麽一支隊伍是存疑的,不是對楚靜安能力的不信任,而是他覺得唯有有信念之人,才能擔負起這麽一項重任。

“靜安,你呢?你的信念之中有國民嗎?”宴雲河問道,他的手指點在楚靜安的心口,像是在問他的心。

楚靜安的作答毫不猶豫,“我是大鄭的将軍,我的心中當然有國民,或許之前有些懵懂,但自從揭開那層紗之後,我已經能感受到世間大部分情感,自然也體會到自己的責任感所在。”

宴雲河似是松了口氣,“真好,靜安你現在能明白這些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怕你過于偏執,你能成長為一個有擔當的人,這真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了。”

楚靜安将他抱進自己的懷裏,低語道:“在你身邊,怎麽會長成一個壞人?畢竟你那麽好,若我壞一點,就配不上你了。”

宴雲河拍拍楚靜安的背,笑言:“那是你本性不壞,難道我還是佛祖菩薩不成,能讓壞人立地成佛?”

楚靜安沒說話,他只是在心中想:“我又撒謊了,若我有忠心這樣東西的話,那也只會交付眼前這人。我只是說出他喜歡聽的話,而這種話,我能說一輩子。幸好眼前的人信任着他,從未懷疑過他的謊言。對不起,我還是成了一個偏執的人。”

之後沒幾天,宴雲河就将學妹的留言整理好了,這本冊子完全是為訓練兵員打造的,其中不乏熱武器訓練法,以及對戰熱武器的作戰思路。

宴雲河将這本手冊交給楚靜安,對他道:“你看看這裏面的東西能不能用,酌情添加或删改內容都可以,希望你能訓練出一批優秀堅韌的戰士。”

“你放心,若此事我做不了,也會為你尋找到合适的人選。”楚靜安或許不是一個做老師的料,但作為一個監督者,那一定是最合格的,這個學院一定要掌握在他手裏,掐滅一切可能威脅到宴雲河的火苗。

宴雲河放心了,“你心中有數就好,對于兵事我是不怎麽擅長,此事就全權托付于你了。”

身為平定八王之亂的攝政王,怎會說自己不擅長兵事?楚靜安好似沒聽出宴雲河話中的漏洞,連一絲疑惑都沒露出,他不需要探究什麽,若尋根究底,眼前人就此離去怎麽辦?他無法承受這個後果。

在大臣們忙于春闱事時,宴雲河拿着一張輿圖給小皇帝上起了課,該讓宴君熠了解一下,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麽樣子的,不能因北契的消失而覺得自此安枕無憂。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