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社會大哥
第二天傍晚,高原和長河剛要收拾床子回家,又有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其中一個竟然是昨天用槍刺對着高原的人,他的脖子上還帶着被長河劃出來的傷。
另一個人看起來比昨天那假金鏈子沉穩一些,聲音低沉有力,“峰哥請你們吃個飯,走吧”
”艹”高原往地上吐了口痰,眼睛都不掃男人一下。就斷然拒絕,“我們沒空,長河走,回家”
高原拽着長河的手就要走,卻發現長河腳像釘在地上似的拽都拽不動“去呗,我還沒見過黑社會老大呢”剛剛20出頭的長河,像只初生的牛犢子,不光不知道老虎的恐怖,還特別好奇的想看看老虎頭上到底是不是個“王”字。他想見識見識從號子裏就一直久仰大名的“峰哥”。
高原一向拿長河沒有辦法,去就去,不就是個開客運站的嗎,不就手下有上百號人嗎,老子怕雞毛。
XX大酒店,這座城市最早的私人星級大酒店,餐飲KTV洗浴一條龍,暴發戶似的裝修風格,土豪金隔着10米能把進來的人晃一個跟頭,噴泉聲更是還沒進門就聽了個真切。當年市裏的有錢人都願意往這奔,像高原和長河這樣的小買賣人還是頭一次來這麽高檔的地方。
“哥,我有點腿軟了,咱回吧”
高原看長河走的氣定神閑,知道他跟自己鬧着玩呢,就接着說“晚啦,到時候張峰讓人削你我可不管”然後兩個人一起哈哈大笑,給張峰手下看的一愣,還從沒見過要見峰哥還不害怕的人。
張峰算是這座城市裏最先富起來的一批人,常年包下XX大酒店最大的包房當食堂,大家都知道峰哥來錢的路子忒野,什麽服裝攤,客運站,門市房,緊俏商品的全省總代理,還去海南倒騰過地皮……誰也說不清他究竟有多深的社會關系,多少來錢的道兒。
一進包房,高原就看見坐在一桌主位上的張峰,40歲左右,梳着80年代大款最常見的背頭,穿着得體的西裝,坐的筆直,一副儒商的架勢,沒有一點混社會的感覺。
“老五?”
高原聽到有人叫自己,聲音還特耳熟,扭頭竟然看見了他在部隊時的戰友建軍。
“你怎麽糟踐成這個逼樣了?我TM都沒認出來你”高原興奮的說,那個時候的戰友情是普通友情難以比拟的。
長河随着高原的目光看過去,那人留着一頭油膩膩的長發,眼睛也就刀拉個口子那麽大,嘴卻占了半張臉,大板牙紮眼的支楞着。
“大哥他是我戰友,脾氣暴點,但從不主動惹事,大刀那事咱再研究研究吧”建軍看着峰哥,有點肝顫的為高原求情。原本他們今天把高原和長河叫來就是為了給團夥裏的兄弟大刀抱脖子上那一刀的仇。
原來建軍現在跟着張峰混,高原瞥了瞥嘴,脾氣跟自己有一拼的老六,怎麽給張峰當孫子了,艹,真TM完蛋。
“就是你們把大刀脖子上劃了個口子?坐吧”張峰随口問了一句,然後吩咐高原和長河坐下。
高原這才想起來,昨天來叫號被長河用卡簧吓走的挫貨是張峰的手下,“有事說事?我們還有事就不坐了”高原可不管張峰還是張山,說話從來不知道客氣。
“老五!”“哥!”建軍和長河的聲音同時響起,高原才沒接着往下說。
長河走到建軍身邊,客氣的說“這位大哥,你的杯子能借我使使嗎?”
“用吧,随便用”建軍不知道高原身邊的小夥想幹啥,他用聚光的小眼睛打量着他,然後又偷瞄着張峰,生怕峰哥發飙。
“峰哥,你是市裏響當當的大人物,有這麽多兄弟死心塌地的跟着你,肯定也是因為你重情義,護兄弟。我雖然是無名小輩,但是我也知道個義字,我不能眼見着有人要捅我哥,我在那幹瞅着,那不是人幹的事。你兄弟的脖子是我劃的,我在這跟你賠罪,先自罰三杯”桌子上都是56度的高度白酒,長河倒滿一杯就往裏幹,高原想攔着卻被建軍死死的按住,建軍知道這事要是高原辦準得把峰哥惹毛了,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啊。
長河連幹了三杯,站那都有點打晃了,從兜裏掏出卡簧,強壓住胃裏的酸水說“峰哥,你要是還不解氣,就讓你兄弟在我脖子上劃一刀,我沒二話”
高原一看長河這樣,給了建軍兩腳,掙脫了束縛,沖到長河身邊,奪下了刀,把長河摟在懷裏,用一副要殺人的表情看着張峰,剛想發飙,就聽見張峰看着長河,溫和的笑着說“你這孩子倒是挺有意思,算了,都是些小摩擦,今天我們也算認識了,坐下一起吃飯吧”
“不用了,這麽高檔的飯我們吃不起”高原一口拒絕了張峰,連摟帶抱的把長河整走了。
“就這麽走了太沒禮貌了”剛走到包房門口,長河掙紮着要回去,他怕惹惱了峰哥以後的買賣沒法做,畢竟他們現在買賣做大了,不能像最初那樣由高原去廣東背貨,必須要靠客運站發貨,如果得罪了峰哥就斷了貨源,那就全完了。高原可不管那套,他這人只要看誰不順眼,就一秒鐘都不願意多待,寧可買賣不做兩敗俱傷,他強硬的打斷長河的話,說“跟黑社會講雞毛禮貌”。而此時的長河已經醉的東倒西歪了,喪失了自主活動能力,只能任由高原拖抱着。
兩個人走後,包間裏照樣是胡吃海喝,好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張峰抿了一口白酒,對建軍說,“剛才那倆人你原先認識?”
“高原是我以前在部隊裏一個班的老戰友,退伍後就斷了聯系”建軍撂下筷子,收起平時的不着調,畢恭畢敬的說。
“嗯”張峰非但沒有任何不悅,反而表現得饒有興味,“那他身邊那個小夥子你認識嗎?”
見到大哥沒有不高興的意思,建軍也漸漸放松下來,邊喝邊說,“沒有,那孩子我也是第一次見,應該是他弟弟吧”
“那個孩子不錯,挺有剛的,好好調教,以後是塊材料”張峰的臉上帶着笑意,把杯子裏剩下的白酒一口幹進胃裏。
回家之後,長河倒頭就睡了,這對于一向愛幹淨的他來說是頭一次。高原長久的注視着長河酒醉酡紅的臉頰,解饞似的親了好幾口,然後抱着他躺到了床上,心裏卻有些隐隐的不安,總覺得遇見那個叫張峰的社會大哥,不是什麽好事。
第二天早晨,睡了一夜的長河酒終于醒了,醒來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到底是好酒,喝這麽多竟然沒上頭”
高原被逗樂了,愛憐的拍了拍他的後背說“你今天在家歇着吧,別出攤了”
“沒事,我現在要是一天不去賣貨就閑的難受”長河覺得自己沒什麽享福的命,倒是特別喜歡把貨賣出去的感覺,他最喜歡的畫也從風景變成了人民幣上的四個人頭。
“行,随你”別看高原一天總是皺着眉,好像不高興似的,其實他很慣着長河,只要不是原則問題他都讓着長河,挺有個哥樣的“可是以後你可不許再自作主張,更不許喝這麽多酒,出點啥事怎麽整?”
“嗯,我聽你的”長河平時都很冷靜理智,可一碰上高原的事,就開始奮不顧身。
“這樣才是我的好寶”高原抱住長河,在他光潔的額頭上狠狠的親了一口,盡管他也只大長河8歲,卻把他寵得像個孩子。
下行的時候,建軍來到床子找高原“走,咱仨找地方喝點去?”
“你請啊”高原沒好氣的說,自從知道建軍給張峰當小弟之後,心裏總有點咯咯愣愣,覺得建軍怎麽說也是穿過軍裝的人,居然去給人提鞋,簡直是丢臉丢到太平洋
長河倒是很歡迎高原的朋友,熱情的說“找啥地方啊,在家吃呗,你倆先走,我買菜去”
建軍拍着高原的肩膀“學着點你弟弟吧,看人家,多熱情好客。诶我以前咋沒聽說你有弟弟呢,跟你長的不像啊”
高原耷拉個眼皮,壓根沒接建軍那茬說“你TM煩不煩,像個娘們似的碎嘴子”
吃飯的時候,高原才知道建軍退伍後被分配到工廠開車,運氣不好,肇事被工廠開除了,才到省城讨生活。他人又沒啥文化就跟着張峰混社會了,仗着當過兵拳頭硬,在團夥裏倒也有點地位。
“哥們我現在管着三五個洗頭房和小旅館,那幫小姐來了,我都得親自試試她們的活,給她們定個出場費。老五你要是啥時候渴了,到我那去,我給你發最正的妞”
高原把杯底的白酒一口幹了,看着長河說“我對他們沒興趣”高原和長河現在仍然停留在撸管階段,他唯一想得到的只有長河一個。
建軍又轉過頭邪笑着對長河說“你哥太TM不識擡舉,弟弟你還是個雛兒吧,哪天哥領你開開葷”
高原一聽建軍跟長河說這話,立馬來了精神,惡狠狠的對建軍說“我看你敢”
長河也有點尴尬的笑着對建軍說”軍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用了”
“老五,以前真沒聽說你有弟弟啊,叫高啥呀?”
高原悶頭喝酒不稀得理他,高原屬于喝酒不愛瞎吹胡侃吐沫星子飛三尺的那衆人。倒是長河怕冷場,就說“我叫謝長河,叫我長河就行,我們不是親兄弟”
“不是親的啊”建軍拖着長聲說,不是親的還護的那麽嚴實幹啥,建軍上去就摟着長河的肩膀一通白話,“弟弟,跟你說,哥哥我在部隊那叫一牛逼,光三等功就立過倆。眼瞅着要給我提成排長,他媽了個八子的裁軍了,你說你他娘的裁哪個不好,非得裁老子的部隊。要是沒有這一出,我現在至少也得混個連長當當啊”
一直不說話的高原,聽到這兒終于撂下酒杯,狠歹歹的來了一句,“不吹牛逼能死啊,那是集體三等功,老子也有”其實高原不願意拿當兵的經歷出來顯擺得瑟,可他特別在乎自己在長河心目中的形象,不願意有任何一個方面被任何人比下去。
顯擺完自己建軍又開始替張峰吹:什麽正宗的老三屆,高幹子弟,下過鄉插過隊,當過兵上過戰場,複原後又上了工農兵大學,在大國企幹過采購,剛一開放就出來單幹的牛人。
聽得長河挺崇拜,眼神明亮的看着建軍,說“原來峰哥這麽牛逼啊”
“那你看看”建軍一臉得意之色,好像長河崇拜的是他自己,然後建軍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說“昨天你走了大哥還誇你來着,說這孩子會辦事,是個幹大事的人,還讓你跟着他呢”
“跟他說讓他玩去”一直悶頭喝酒的高原抽冷子來了一句,給建軍吓一毛愣。
“峰哥的擡舉那是一般人能有的嗎,你別JB裝犢子”建軍喝的有點高了,吵吵的聲老大。
“長河是我弟弟,我說咋的就咋的”高原根本不給長河說話的機會,斬釘截鐵的說。當過兵的高原對于危險有着敏銳的直覺,現在的他已經感覺到了張峰的危險,決不允許長河跟他沾上邊。
作者有話要說:
新人物,社會大哥張峰,他手下的兄弟建軍是高原以前當兵時同一個班的老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