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愛你
不知不覺,長河和張峰在一起生活已經将近一年的時間。鄰近春節,張峰的妻子和女兒從美國回來了。
“長河,過年可能得回家一趟”張峰握着長河的手,來回的撫摸着,他是把長河當做愛人看待着,在這樣最需要人陪伴的節日裏離開長河,總覺得有些愧對他。
長河反手攥住張峰的手,順勢躺在他的腿上,仰着頭笑着說,“沒事,我自己一個人看晚會,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張峰撫摸着長河光滑的臉,眼睛裏滿是歉疚。長河是個好愛人,可他大概只能做到好情人。
說歸說,可是除夕中午,張峰真的開車回家了,偌大的別墅只剩下他一個人,屋裏的熱乎氣兒也随着張峰的離開而消失,冷清的像座華麗的冷宮。不過既然選擇了情人這條道,長河就知道得落個形單影只,倒也沒什麽可矯情的,就是有懷念還住在老院的年月,那裏的油煙味,鍋爐味,還有肖叔叔的餃子和當初還沒那麽混蛋的高原。
而原本每天呼朋引類,吃吃喝喝的高原,卻終于體會到沒有愛人的凄涼。他的那幫兄弟,一到大年三十兒就不見人了,全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摟媳婦抱孩子,個保個兒的一家團聚其樂融融,只剩下他一個人,跟個老轱辘棒子似的,被人掰了葉子拔了須子,在廠子裏一杵,比電線杆子還孤單。
高原撫摸着辦公室裏的實木桌椅,清漆還好好的在上面挂着,可是設計這套桌椅的人,卻不會再回來了。他這才終于體會到“物是人非”這個成語的殘忍。
終于,高原掏出了那間滿是回憶冷空氣的辦公室,開着車在大街上轉悠。大多數的商場商鋪都關門了,只有幾個糊口小店在苦苦支撐。一家小的音響店裏不合時宜的放出了趙傳滄桑高亢的聲音,“我終于失去了你,在擁擠的人群中……”
“艹,大過年的放這樣的歌,開到半夜也掙不着錢”高原嘴裏不幹不淨的嘚咕着,腳卻不自覺的踩了剎車,停在道邊上,點了根煙,聽着殘缺不全的《我終于失去了你》。歌裏直白的歌詞,當當正正的戳進高原的心窩子裏。
天色暗了下來,街道更加安靜,行人車輛都是匆匆而過,顯得在道邊亂晃的高原很是SB。油箱裏的油都見底了,高原也把半個城都逛遍了,心裏沒着沒落,連身體都無處可去。就在這個時候,他的師傅,剛剛退休在家具廠打更的老肖給他打電話,讓他來家裏吃餃子。
“诶,師傅,我馬上就到!”整整一年,高原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了,他還是有家人的。
讓高原沒想到的事,這次去師傅家還有意外之喜,師傅竟然把長河也給叫來了。原本想着能體會一把久違親情的高原,心裏愛情的火苗一竄三丈高,看着長河的目光中都帶着殷切和炙熱。
“好久不見”長河的聲音平靜冷淡,跟高原說話就像和偶爾遇見不熟的同學,透着那麽骨子生疏。
“嗯”高原略微冷靜了下自己,快40的人了,不能在比他小8歲的長河面前露怯,可是激動的心情到底是難以平複,本來想問你過的好嗎,脫口而出竟然變成“張峰對你好不?”
“挺好的”長河的回答沒有任何遲疑,他其實是個要求很低的人,所謂的“好”不過就是平等的看待他,尊重他,不粗暴的對待他,不傷害他身邊的人。
可惜高原不懂,他以為長河這是跟他叫號,心裏的火在也壓抑不住,“他對你好,你TM還來這兒吃雞毛餃子,滾回去”。
“高原你幹什麽,大過年的長河難得回來一趟,沒你這麽說話的”老肖的媳婦不能生育,他也老實沒有再找能生的女人,就把高原和長河當成自己的孩子,訓高原自然也是一副訓兒子的态度。
“肖叔叔,其實還有人在家裏等我呢,我就是來看看你和嬸子,就不多待了”說完,長河扔下1000塊錢就走了。他以為自己和高原還有緩和的餘地,至少見面不是仇人,現在看來還真TMD自作多情,他和高原早就連三句話都說不上了。
門關上之後,高原對着一桌子的菜,一口一口的喝着悶酒,沉默的有些可憐。老肖到底還是心疼他的徒弟,也舍不得再罵,也倒上一盅白酒陪他喝。
“既然想想讓長河留下來,就別說這麽沖的話,你也快40的人了,脾氣怎麽還這麽犟”
“不提他,咱爺倆喝酒,看晚會”其實高原很想和長河好好說說話,坐下喝口酒,甚至啥也不幹,只是多看他兩眼也好,可是一想到他跟張峰在一起,他就咽不下這口氣。
長河開車回別墅,路上正好遇到一個鞭炮銷售點兒,店主剛收完攤。“師傅,賣我幾個二踢腳”
“小夥子,我這都收攤了,急着回家吃飯呢”攤主也不差這十幾塊錢,家人也有家,也着急回家過年。
“賣我幾個吧,這是一百,不用找了”
攤主一看百元大鈔,心想也不差這十分八分的,就打開箱子,賣給長河5個二踢腳。
買完鞭炮,長河把車停在路邊,自己走到空無一人,顯得異常寬闊的馬路上,蹲着放二踢腳。長河放二踢腳的方式異常彪悍,深受高原影響,用東北話來說,就是虎逼朝天的。他點燃撚子,讓第一響在手中炸響,然後在第二響即将炸響的前幾秒,再把二踢腳使大勁往天上扔。
然後,聽到巨響麻痹耳膜,長河露出了笑容,解氣的罵了一句,“高原大SB”
第二個二踢腳炸響,他喊,“爸”
第三個二踢腳炸響,他喊,“媽”
第四個二踢腳炸響,他喊,“哥”
最後一個二踢腳炸響時,長河的嗓子已經沙啞,他發出一聲嘶吼,“張峰,我想你”
長河再次回到空無一人的複古中式別墅,心情已經比下午時敞亮了許多。他把電視的音量開大,春晚大型歌舞,熱熱鬧鬧的,好歹也充斥了他的耳朵。他現在才明白為什麽春晚整的這麽鬧騰,只有這麽鬧騰才能讓孤單的人好受些。不過長河到底不是顧影自憐的人,他從冰箱裏翻出還算新鮮的肉和菜,硬是包了兩樣餡兒的餃子,他自己喜歡的豬肉白菜餡和張峰喜歡的三鮮餡。他把剁餡的聲音當做節奏,一頓一頓的唱着歌,“我們的大中國呀,好大的一個家,經過那個多少那個風吹和雨打……”自娛自樂,倒也看不出太多難過。
餃子包好了,長河再也找不到事坐,就窩在沙發裏看電視,等着趙本山的小品。可是趙本山的小品總是被安排在11點半的當口,前頭淨是些無聊的大型歌舞,看得他昏昏欲睡。就在他半睡半醒,眼皮子直往一塊沾的時候,他聽到了開門的聲音。張峰竟然回來了。
“你怎麽這時候回來了?還沒到吃餃子的時候吧”話雖這麽說,長河還是迎了上去,接過張峰換下的衣服。
“老人休息的早,我在那也沒什麽事就回來了”張峰想說他很想長河,舍不得把他一個人丢在家裏,可是終究說出口的也只是這句平淡的話,他做社會大哥太久,隐藏情緒習慣了,現在想要釋放也不容易。
“還好我包了兩樣餡的餃子,有你愛吃的三鮮餡”長河到底是年輕人,免不了得瑟獻寶。
張峰拉着長河坐到沙發上,也只有這樣他才能抱着1米85的長河。“我跟孩子她媽說了離婚的事,準備年後就去民政局”
“你要離婚?”長河看着張峰,有些難以相信。他知道張峰很在乎自己的名聲,不願意被人說抛棄糟糠,怎麽好好的回去過個年,還離婚了?
“以前我不離婚是為了孩子,現在孩子也大了,再繼續這種有名無實的婚姻沒什麽意思”張峰抱緊長河,凝視着他的臉,裏面是不見底的神情,他接着說,“而且,我也不願意讓你背上任何道德包袱”
“峰哥”長河完全傻了,他沒想到張峰會為了這個去離婚。其實他并不在乎這些,在他看來張峰對他已經足夠好了,他原以為和張峰的感情只是場交易,得到的回報卻遠遠超出預期。
“叫我張峰,再不長點記性,我可要生氣了”張峰的話裏滿滿的都是寵溺。
“張峰”長河勾住張峰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聲說,“我愛你”。
然後他就開始脫張峰的衣服,親吻露在外面的皮膚,“哥我想你”
張峰知道長河說的“想”和“你”字之間差了個“要”字,故意笑着逗他,“不等趙本山了?”
“小品可以看重播,可是它真是一分鐘都等不了了”長河指了指下面,實誠的說。
然後兩個人就在紅木太師椅上做愛,折騰的張峰渾身又酸又疼,直到零點鐘聲敲響,長河才she了出來。
張峰去洗澡,長河去煮餃子,等長河也洗完澡後,兩個人一起在茶幾上聽着《難忘今宵》,蘸着蒜醬吃餃子。其實愛情,有時候不過是想有人陪着聽鐘聲,吃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