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社會大哥的恐怖

年後,張峰離婚了,正行産業全部交給長河打理,偏門交給建軍他們老哥幾個負責,自己在家裏種花養鳥,每天等着長河回家,日子過得很是惬意。

早上,長河照常上班出門。張峰收拾餐臺,突然發現長河的錢包沒有帶,他剛想給長河打電話讓他調頭回來取錢包,卻猛然瞥見錢包的透明口袋裏插着一張老照片。照片已經泛着淡淡的黃色,旁邊也磨得起了毛刺,顯然是反複抽出來看造成的。那是一張鮮明到刺眼的照片,是幾年前長河和高原在剛建好的家具廠門前的合影。照片裏的長河是他從未見過的開朗和陽光,漂亮得耀眼。

張峰木然的合上長河的錢包,疲憊的坐在沙發上,第一次顯現出一個知天命男人的老态。原來他心裏一直裝着高原,原來他從來沒有完全屬于自己。身上那個被高原手下鼠輩捅傷的傷口又開始隐隐作痛,張峰輕輕的摩擦着那條猙獰的疤痕,輕輕的笑着,眉頭松開,眼神卻痛苦陰沉。

晚上,長河回到家,看見餐臺上自己的錢包和早晨一樣好好的放着,随手揣進兜裏,自嘲的笑着說,“你說我這記性,開到單位掏手機的時候才想起來沒帶錢包,中午讓軍哥請我吃的飯”

“你這孩子,不帶錢包也敢大大方方的出門,就不知道讓下面的人回來取一下”張峰聲音表情和往常并沒有區別,在這個殘酷的社會能出頭,忍字是第一要訣。

長河自然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照樣和張峰擁抱接吻,全然不知道家裏的空氣已經悄悄改變。

偶爾,張峰會回家陪老父母吃一頓飯,每當這時候,長河就和建軍找個幹淨的館子喝酒閑聊,雖然聊天的內容沒什麽營養,倒也好過自己一個人耍單。

建軍這人吃喝嫖賭就差吸毒就五毒俱全了,平時掙的那點錢都扔賭場裏了,經常兜比臉都幹淨。可是他這個人極其好面子,尤其一喝點破酒,那大方勁兒摁都摁不住,非得跟長河搶着結賬。兩個人正在撕扯的時候,一張照片從建軍的褲兜裏掉了出來,長河撿起來看,照片上的人是那文。

“這個是……”長河問。建軍應該不認識那文,怎麽會有他的照片

“剛幹掉的一個人”建軍說的輕描淡寫,他混社會已經10多年了,幹掉一個人就跟倒垃圾一樣随意,鮮血不能讓他興奮,也不能讓他恐懼。

那文,那哥死了,他竟然死了。長河的臉色慘白,耳朵嗡嗡直響,腦袋脹得發木,手一抖,照片掉進了菜湯裏。

“咋的了長河,這人你認識啊”建軍納悶了,不過是幹掉了一個豬頭,長河好歹也是進過號子的人至于吓成這樣嗎?

“沒有,我不認識”長河終于見識到黑道大哥的恐怖,張峰可以留高原一條命,也可以殺光他身邊所有的人。他怎麽敢在張峰手下面前流露出對原來兄弟的感情。

長河回到家時,張峰已經在沙發上看《焦點訪談》了。

“怎麽這麽晚,吃飯沒?”

“和軍哥一起吃的”

短短的一問一答,張峰已經聽出長河的中聽出了疲憊,就問:“今天遇上什麽不順心的事了?建軍又招你了?”

“我有一個哥們沒了”長河一邊說,一邊觀察着張峰的表情。

“是嗎,那你明天去看看,能幫的就幫一把”張峰把長河抱在懷裏,表情是悲憫的,仿佛真的很同情那個逝去的人,好像那個人的死跟他毫無一點關聯。

“嗯”長河靠着張峰的肩膀,十分順從的樣子,周身卻被恐懼感籠罩,浸濕了襯衣。張峰信守了對自己的承諾,沒有動高原,他甚至沒有去動捅了他一刀的羅衛東,而是殺了看似不相關的那文。

生活中,每個人都在演戲,為了不同的目的努力表演着。張峰扮演着溫和悲憫的企業家慈善家,長河扮演着張峰溫柔的愛人,直到生活中不可抗力的巨變出來喊停。

夜裏,張峰睡得很踏實,好像殺死一條人命只是拍死了一只蒼蠅,根本不會在他心裏留下任何波瀾,罪惡感這種弱者的感覺,從不會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可是長河卻睡不著,他看着張峰的臉,輕輕的撫摸着他臉上淺淺的紋路。張峰,為什麽?為什麽你要殺了我的兄弟,為什麽你一點也不會覺得愧疚,為什麽我還愛你?

夜裏長河夢到了小時候,他的哥哥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他跟屁蟲一樣的跟在哥哥的後面玩,放禮花的時候他個小看不見,就騎在那文的肩膀上,被他高大結實的臂膀舉着,比所有的小朋友都高,能看見夜空裏最絢麗的禮花。

後來,那文被擊中了,閃耀的禮花其實是美帝國主義的炮彈,那文用身體護住了他,血浸透了他的棉襖,流進他的嘴裏,腥鹹難忍,他玩了命的哭一直喊着“那哥,那哥”

“長河,長河”張峰搖着長河的肩膀叫醒了他,撫摸他被淚沾濕的臉,柔聲說“怎麽哭了?”

長河撥開張峰的手,抹了一把臉,慌亂的說“做了個夢,沒事,我洗把臉去”然後就逃去廁所洗臉。

清晨,長河穿着黑西裝,買了兩個花圈,去了家具廠,那文的靈堂就搭在那裏。

長河走進廠門,走在曾經走過無數次的路上,終于來到了布置得一片肅穆的靈堂,中央挂着那文的遺照,照片中的他笑的憨厚善良。

高原穿着黑色的夾克,左臂的胳膊和所有人一樣佩戴着黑紗,他的白眼仁赤紅着,布滿血絲,皺起的眉頭形成深深的紋路。見到長河,高原大步流星的走過來,搶過長河手中的花圈,砸在他身上,吼道:“你TM還敢到這來,jian ren,滾蛋。”

花圈的竹條劃在長河臉上,形成一道刺目的血痕,可是長河依舊面無表情的說“我不是來看你的,我是來看那哥的”然後他轉向那文的妻子,塞給她一萬塊錢,略帶哽咽的說:”嫂子,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以後家裏有什麽用的着我的地方吱一聲,我随叫随到。”

高原搶過那文媳婦手裏的錢,抽到了長河的臉上“我說讓你滾,帶着你的糟錢,有多遠滾多遠。”高原的聲音在顫抖,手攥成拳,青筋暴起,仿佛長河再不走就要把他打出去。

長河轉身走了,他受不了這種當衆的侮辱,即使他有錯,即使那文的死跟他脫不了關系,他也忍受不了。

高原看着長河身影消失在廠門口,他知道他的長河不會再回頭了。

長河沒有走,而是坐在停在廠門口的車裏抽煙,突然車門被拉開了,副駕駛座上來一個人,是肖抗戰。

“你這孩子,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肖抗戰一直把高原和長河當成親兒子看,看見當年幹淨得讓人不忍心說重話的孩子,一個人皺着眉頭抽煙,心疼不已。

“肖叔”長河按滅煙頭,勉強擠出笑容,他不願意因為自己和高原的爛事讓長輩操心。

肖抗戰拍了拍長河手臂,語重心長的說:“你別跟高原一般見識,那文突然沒了,他心裏面有火,已經兩天都沒說話了。他是跟你親近才沖你發火。”

長河不說話,又點了一根煙,其實他明白高原的痛苦,因為那文也是他的兄弟,他何嘗不知道失去兄弟那種如同被人生生砍掉臂膀的尖銳疼痛,但是他也是30歲的人了,不能接受這樣大庭廣衆之下的羞辱。

“長河,你離開張峰吧”肖抗戰嘆了口氣,抽出一根煙別在耳後,接着說“只要你離開張峰,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長河苦笑着說“叔,我跟你說實話,我已經……離不開峰哥了”長河何嘗不知道現在離開張峰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但是他已經愛上張峰,無法抽身了。

肖抗戰活了大半輩子,是個明白人,他知道感情這種事不是一個外人能插嘴的,也就不再多說什麽。

長河把剛才高原扔出來的一萬塊錢還有一個存折交到肖抗戰手裏,說“叔,替我把這個交給嫂子吧,讓她有什麽盡管來找我。”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