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當着兩個師妹的面, 謝梨就這麽被嫌棄了,她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燙。

旺仔牛奶被遞到手邊,她端起來喝了一口, 反駁:“又不是只有小朋友才可以喝旺仔牛奶,你這是對旺仔牛奶的偏見!”

剛才批評學生一套一套的季晨河, 此時卻沉默下來, 半晌才低聲道:“又沒不讓你喝。”

他說的很沒底氣, 甚至帶了幾分哄人的溫柔。

謝梨沒理他,看向乖乖站着的言敏和孫浩雲,“回房間吧, 準備好了就按照計劃出去做訪談。”

倆女生愣愣地點頭,趕緊溜了。

房門關上,謝梨看向季晨河, “季老師也回房休息一會兒吧,馮雪和吳成飛都四點多才到。”

季晨河點頭, 伸手拿過桌上另一瓶旺仔牛奶, 拉開拉環,喝了一口。

謝梨疑惑地看着他。

男人喉結滾動,咽下甜甜的牛奶,認真地得出結論, “這麽甜, 就是小朋友喜歡喝的。”

謝梨:“……”是脾氣還沒發完,連旺仔牛奶都不放過嗎?

他#J時G  說着嫌棄的話, 卻拿着那罐牛奶站起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小朋友喝的你還喝!謝梨在心裏吐槽, 再說她本來也沒想喝牛奶, 這不是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嗎?

算了, 以季晨河的情商大概想不到這些。

謝梨回到房間,簡單收拾了下。

言敏和孫浩雲換好衣服,過來敲門。

言敏輕聲問:“師姐,我們這樣穿行嗎?”

謝梨打量她們一眼,點頭,又道:“你們別放在心上,季老師是為你們好,畢竟因為穿着不當很容易造成矛盾,到時候吃虧的還是你們。”

言敏點頭,“我明白。”

孫浩雲只是跟着點頭,沒說話。

兩個女生按照自己的計劃去聯系受訪者,謝梨看了看時間,馮雪快到了,于是給季晨河發了條微信:【季老師,我們可以出發啦。】

他們接上馮雪和吳成飛,這倆孩子算是比較省心的,穿着很合适,也沒帶太多行李,一上車似乎就已經進入了田野的狀态。

吳成飛看着沿路的店鋪,“我在網上查了一些資料,古城有好幾座寺廟從今天開始就在做法事了,很多老人都會去。”

馮雪道:“我明天就去看看。”

“我們一起去吧,可以采訪不同的人。”吳成飛問她。

“好啊。我來查查路線。”

前排開車的季晨河淡淡開口:“坐201路公交車到慈安寺,104路到玉佛寺。”

“好的,季老師。”馮雪和吳成飛趕緊記在手機上。

謝梨含笑看了季晨河一眼,他到底做了多少功課啊!

馮雪他們到的比較晚,已經耽誤了一些時間,于是倆人把東西放下便出去了。

晚飯大家自行解決,畢竟吃飯也是田野的一部分,如果有人能趁着吃飯的工夫和當地人聊起來,也會收獲很多。

這樣一來,就只剩下謝梨和季晨河兩個人一起吃晚飯。

倆人散步去不遠處的古街,裏面有很多當地美食。

謝梨感覺自己和季晨河像是來旅游的,走在游客中間,看着路邊的店鋪,商量着要進哪一家。

“要不要嘗嘗牛肉粉,是這裏的特色。”謝梨已經餓了,但是季晨河似乎對前面路過的店鋪都沒什麽興趣。

季晨河看了眼店裏,一個頭發花白的大爺正系着圍裙給客人端面。

他點點頭,擡步走了進去。

倆人點了一樣的牛肉粉,相對而坐,頭頂的電風扇呼呼的吹着,吹得桌上的菜單到處飛。

謝梨用醋瓶把菜單壓住,打量店內的環境。

季晨河看向過來擦桌子的大爺,“大爺,牛肉粉辣不辣?我們倆不太能吃辣。”

謝梨皺眉,他倆明明都可以吃辣。

正疑惑,卻見那大爺笑了笑,“喲,那我幫你說一聲兒,”說着就沖後廚喊:“六號的粉別放辣椒。”

季晨河微笑,“謝謝。”

“其實啊,我小時候牛肉粉還是不辣的。”大爺笑眯眯地說:“但是這幾十年古城來了不少四川人,都是愛吃辣椒的,牛肉粉也就開始#J時G  放辣了。”

謝梨想起來之前看的資料,古城現在有一半的人口都是當年從西南過來的,所以古城的生活習俗受那邊影響很大。

季晨河點頭,“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我聽到不少人是四川口音,不過……是不是老城區比較多?”

“小夥子觀察的挺細啊,新區那邊以前是農村,這幾年才改成經開區,那邊的人都是本地的。”大爺很熱情,替二人把牛肉粉端過來,繼續道:“老城區尤其我們這幾條街,不少四川人,你往前走,好多川菜館子,可不是因為這兩年川菜流行,早幾十年就是這樣了……哎,你倆嘗嘗牛肉粉怎麽樣?吃得慣不?”

謝梨嘗了一口,牛肉湯香氣濃郁,放了生姜和花椒,沒有牛肉的腥味兒,米粉爽滑,比雲南的那種米線更有嚼勁一點。

“好吃。”謝梨眯起了眼睛,這比平城的牛肉粉好吃多了。

季晨河也連連點頭,大爺笑的合不攏嘴,“好吃就行,小夥子要是吃不飽還可以免費加一份米粉。”

季晨河:“好,不夠了再加。”

一碗牛肉粉下肚,倆人都吃得額頭冒汗,從店裏出來,謝梨看向季晨河,“所以古城的習俗是南北互融的?”

“嗯。”

“所以選擇選擇不同的區域做田野調查可能得出不同的結論?”

“嗯。”

“那你為什麽不提醒言敏他們?”言敏和孫浩雲在這附近,馮雪去了新區,吳成飛則是去了老火車站附近。

“從某種意義上說田野沒有正确答案,關鍵看人類學工作者如何闡釋。”季晨河看她一眼,“事先知道結論的田野調查,容易先入為主。”

而且在采訪和觀察中發現古城的這一現象,就像剛才季晨河給謝梨呈現的那樣,本來就是田野的意義所在。

謝梨笑了下,“對,是我想的太簡單了,很多時候我們田野調查的結果都和預先想象的不一樣,遠比想象的或者印象中的複雜。”

“是,”季晨河用下巴點了點前面賣酸梅湯的小攤,“喝酸梅湯嗎?”

“喝。”謝梨現在很熱,特別想喝涼的。

倆人走到攤位前,季晨河要了兩杯酸梅湯。

他倆各自端着杯子,走出老街,季晨河看她,“想回去嗎?”

“再走走吧。”謝梨有點撐,想散散步,順便看看古城這邊的風土人情。

人類學工作者觀察的角度總是和一般游客不太一樣,倆人對旁邊賣工藝品和土特産的店鋪沒興趣,七拐八繞進了一個菜市場。

這個點賣菜的已然收攤,只有幾個攤位還在營業,是賣紙衣紙錢的。

倆人腳步放得緩慢,一家家看過去,然後從菜市場轉出來,又有了不少新發現。

在謝梨的印象裏,中元節就是鬼節,雖然知道這一天也是盂蘭盆節,但平城早已沒了相應的習俗。她雖然是做祖先崇拜文化的,研究的對象也是林家村這樣的北方村落,都不太重視中元節的祭祀活#J時G  動,只是簡單的燒紙而已。

是這次看了季晨河給的參考書,謝梨才知道,中元節是祖先崇拜觀念下的重要呈現形式。

謝梨喝了小半杯酸梅湯,有點飽,就拿在手裏:“我以前竟然一直忽視了中元節。還得多謝季老師,我現在對博後要做的課題又有新想法了。”

季晨河淡淡“嗯”了一聲,“那就好。”

謝梨腦中冒出一個猜測,季晨河之所以把這次田野的主題定為中元節而不是更簡單的七夕節,會不會是考慮到了她的研究方向。

既然想到了,她便直接問身邊的男人,“季老師,這次田野的主題你為什麽要選中元節啊?”

季晨河看她:神色沒什麽變化,“因為我喜歡。”

你喜歡?喜歡中元節?

謝梨皺了皺鼻子,努力去解釋季晨河的答案,大概是對中元節的文化感興趣吧,畢竟他也做過祭品相關的研究。

兩個人回到民宿,謝梨給四個同學發消息,讓他們也早點回來。

四人回來後,回屋整理今天的田野筆記。

謝梨和馮雪一間房,就問她剛才田野的感受。

“感受就是社恐真的不适合做田野,我面對陌生人有一點緊張,剛才看到兩個叔叔聊天,愣是沒敢上前搭話,不知道怎麽說。”

馮雪不算特別內向的女孩,但是除了天生社牛,面對陌生人多少都會有點緊張。謝梨跟她講自己第一次做田野的經歷,“我那時候最難的是采訪年輕男性,還被誤認為是看上人家了,要跟我互留聯系方式。”

從那以後,謝梨下意識會選擇年紀比較大的受訪者,免得産生誤會。

馮雪笑,“那是師姐長得太漂亮了,你不主動跟人說話,人家都想上來搭讪呢。”

謝梨回想起自己在田野過程中鬧過的那些烏龍,嘆氣,“就……還挺煩惱的。”

“所以我很好奇,季老師是怎麽做田野的。”即便關着房門,馮雪還是下意識壓低聲音。

謝梨之前也想過這個問題,但今天見識了季晨河做田野時的狀态,“他做田野的時候一點也不高冷。”

跟陌生人聊天的季晨河,目光總是溫和的,考慮到對方的感受,他也會适當地說一些自己的信息,加上這張臉和好聽的聲音,很容易讓人産生好感。

馮雪:“好神奇,好想看看季老師做田野的樣子。”

季晨河規定的是明早六點前把田野筆記發給他,吃早飯時候他會根據大家的田野筆記說一些改進的意見。

那也就意味着,季晨河早上六點就要起來看大家的筆記。

謝梨想替他分擔點,便在微信上問他:【季老師,我能幫你做點什麽嗎?】

季晨河:【不用,早點睡,讓馮雪直接把筆記發給我,你不用看。】

正想說幫馮雪把把關的謝梨:“……”

馮雪還在整理筆記,謝梨不能這麽早就睡,于是也在網上搜中元節的相關論文看。

第二天定的七點半吃早飯,但大家都是#J時G  六點就起了,季晨河是六點起來看大家的筆記,吳成飛因為老師都起了自己也得跟着起來,孫浩雲習慣出門化妝,一早起來捯饬自己,言敏有點認床,昨晚就沒怎麽睡着。

謝梨這件屋子,馮雪六點起來準備今天要問得一些問題,只有謝梨一個人醒來沒什麽事兒,靠着床頭玩了會兒手機。

不出謝梨所料,早飯的時候季晨河對四位同學第一天的田野筆記又是一番批評,言敏的記錄沒有重點,吳成飛選擇的受訪者沒有代表性,孫浩雲完全偏離了她預設的研究目的,馮雪的相對好一些,但形式上還是有很多毛病。

季晨河說話時,大家不自覺放下筷子,認真挨訓。

餐桌上氣氛極冷,謝梨也跟着大家聽訓,乖乖看着季晨河。

季晨河正說着,餘光瞥見身邊的女孩也放下筷子坐姿端正,側頭看她,輕輕蹙眉:“這就吃飽了?”

“沒。”

早餐是民宿老板準備的,很豐盛,謝梨想每樣都嘗嘗的。

“你吃你的,”季晨河把一碟醬菜放到謝梨面前,“這個配粥很不錯。”

謝梨“嗯”了一聲,拿起筷子,臉頰卻不受控制地熱起來,甚至不敢擡頭看師弟師妹們。

季晨河訓完話,大家都開始繼續吃早飯,謝梨才緩過來一點,季晨河這麽做也沒毛病啊,又不關她的事,她是該安靜吃早飯。

早飯後,季晨河開車送同學們去公墓。一輛車坐不下,吳成飛便和馮雪打車過去。

吳成飛一上車就好奇地問馮雪:“和師姐住很幸福吧?”

馮雪點頭,“有問題可以直接問,但筆記師姐讓我直接發給季老師。”說起季晨河,馮雪問吳成飛,“跟季老師住感覺怎麽樣?”

吳成飛:“其實還好,我把筆記發給他以後他沒立即看,還跟我聊了會兒,問我有沒有女朋友什麽的。”

馮雪驚訝,沒想到季晨河也關心學生的個人問題。

“你怎麽說?”馮雪知道吳成飛是單身,但很好奇後續。

“我說我是單身,季老師就問我喜歡什麽樣的,”吳成飛撓撓頭,“我就老式說了我的理想型,漂亮、學習好、最好是學人類學的。”

馮雪對吳成飛一直有一點好感,她聞言有些羞澀,感覺自己還挺符合對方的标準。

接着就聽吳成飛道:“就是謝師姐那種類型,但我肯定不敢肖想謝師姐。”

馮雪:“……那,那季老師怎麽說?”

“季老師說讓我讀研期間專心學術,而且找同專業的以後容易異地。”吳成飛說:“我覺得挺有道理的。”

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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