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少年上了二樓,直接走向辦公區,推開了經理辦公室的大門,門口的保衛人員不敢攔他,裏面兩個男人正在談事情,一見他進來立刻站了起來,少年不理人,徑自坐在沙發上,盯着茶幾上的花瓶,模樣看起來像是在發呆。

經理牛勝利叫人出去倒茶,自己站到他身邊,有些不安的偷偷瞄了他一眼,問道:“少爺,您怎麽忽然回來了?老爺知不知道您回來的事?怎麽沒人跟在您身邊,宋真清這家夥是怎麽辦事的,竟然讓少爺您自己一個人呆着,要是有人圖謀不軌出了事怎麽辦?這家夥真是越來越大膽了,要說就該換我到您身邊伺候。”

牛勝利噼裏啪啦說了一堆話,少年一句沒反應,等人把茶端上來了,牛勝利請他喝茶,才慢悠悠開口道:“人呢?”

牛勝利自然知道他問的是誰,立刻回答:“在三樓唱歌呢。”

“有沒有帶什麽不三不四的人過來。”

“沒有,都是您知道的人。”

少年又不說話了,也沒接牛勝利遞過來的茶,牛勝利想了想,又道:“好像有一個生面孔。”

“嗯?”

少年一改先前平淡的語氣,尾音上揚,轉頭撇了牛勝利一眼,牛勝利手一抖,茶杯沒端穩,灑了一些燙到了手,他連忙把茶杯放下,有些不安的看着少年。

少年冷哼一聲,問道:“是什麽人?”

“不…不認識。”

見到少年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牛勝利抖了抖,道:“不是艾先生帶來的人,以前也沒見過。”

少年冷笑一聲,牛勝利膝蓋一軟差點就跪下了。

“我要你有什麽用?”

牛勝利忍住打顫的嗓子,道:“因為不是跟艾先生來的,我們也沒太在意。”

“把監控錄像調出來。”少年下令道。

“是!”

牛勝利忙不疊出門吩咐去了,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把跟着少年的宋真清罵了一個狗血淋頭,這家夥怎麽沒把祖宗看好,連打一聲招呼都沒有就出現了,差點把他給吓出心髒病!不行,他得跟劉秘書報告一下。

等牛勝利拿着畫面截圖進到辦公室時,少年看着他笑了一下,道:“給劉秘書打電話了吧?”

牛勝利差點沒握緊手裏的手機,哆嗦了一下,立刻認錯:“少爺!我下次不敢了,您別生氣,我也是怕您一個人出什麽意外,我擔待不起啊。”

少年摸了摸下巴,道:“既然你這麽關心我,不如就調到我身邊吧。”

“啊?”牛勝利以為自己這經理做到頭了,沒想到情況急轉直下。

“怎麽?不願意?”

“不不不!願意願意!”

牛勝利心裏樂開了花,這就如同從小分公司一躍進到總公司,還是在整個集團最有籌碼的人手下做事,他怎麽能不高興?牛勝利覺得自己璀璨的未來在向他招手。

少年見牛勝利忽然發起呆來,也不耐煩提醒他,将手機從他手上拿過來,看了他需要的圖片,見到截圖上的傅仁,少年一笑,道:“原來是他。”

牛勝利也從幻想中走出來,連忙向老板獻殷勤,道:“少爺認識他。”

少年沒答話,吩咐道:“跟着我的第一個工作,調查他。”

“是。”

“樓上怎麽樣了?“

“服務生剛才去看過,喝得差不多了。”

“把其他人送走。”

“是。”

等牛勝利出去辦事,少年捏了捏晴明穴,做了快十個小時的飛機,他有點疲憊。

艾海有些醉了,他眯瞪了一會兒,再睜開眼,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他哀嘆一聲,心裏暗罵這些沒良心的家夥,竟然也不順帶把自己送回家,他想伸個懶腰,卻發覺腿上很沉,一低頭,發現自己的大腿上居然躺着一個人頭!

他大驚之下立刻站了起來,枕在他腿上的人被他掀翻下去,因為腳麻,艾海才站起來又坐了回去,那人反應很快,在翻落的瞬間就伸出手撐住地面沒讓自己摔倒,艾海剛坐回位置上他就迅速站了起來。

“幹嘛呀!”這人語氣滿是不耐煩。

艾海定睛看了他一眼,立刻認出這人是誰了,雖然兩年沒見,但這張娃娃臉他實在是忘不了。

“武崇文?你怎麽回來了?”

“我不能回來嗎?”

武崇文一臉不高興,坐到他身邊,俯身又要躺回艾海的腿上,艾海連忙拉住他,見他瞪眼,立刻解釋道:“腿麻了。”

武崇文打了一個哈欠,坐直了身體,黑黝黝的眼睛盯着艾海看。

艾海本來想問他怎麽會出現在這兒,但立刻又想到這裏本來就是武崇文安排給他慶祝生日的地方,于是轉了話頭,道:“你回來多久了?”

“剛剛到。”武崇文還是盯着他看。

艾海移開視線,應了一聲“哦”,一下就點燃了武少爺心裏隐藏許久的火藥桶。

“我為了你千裏迢迢的趕回來,你居然一聲‘哦’就敷衍了事!你當我是什麽?!”

當你是神經病啊,艾海心裏這麽想,嘴上可不能這麽說,要是說了,估計明天他就被人發現飄在河面上了。

“辛苦你了,我太感動了。”

武崇文仍然不滿意,冷聲道:“那個男的是怎麽回事?”

“什麽男的?”

“就是安安帶來的那個男人。”

“哦,傅仁啊,他是安安的朋友,介紹給大家認識認識的。”

“是介紹給你認識吧?”武崇文冷笑一聲,看艾海的眼神變得有些危險。

艾海認識他五年,對他的情緒變化可謂了解頗深,知道他這樣是真的有怒氣了, 于是解釋道:“大家都是來給我慶祝生日的,我也不好駁人家的面子,介紹一個新人給大家認識認識也不是什麽大事,你不要想歪了啊。”

“哼!”武崇文諷刺的看着他,道:“那家夥下樓的時候碰見我,哈!竟然想調戲我。”

“啊!”艾海頓時大吃一驚,忙問道:“那他沒什麽事吧?!”

武崇文皺眉,怒道:“你居然擔心他不擔心我?!”

你有什麽好擔心的,他能對你怎麽樣?我怕你把他斷手斷腳啊。

艾海腹诽不已,但嘴上卻說:“那你沒事吧?”

“你說呢?”武崇文瞪他。

艾海就是讨厭他這種幼稚煩人的性格,長了一張娃娃臉就真當自己是小孩嗎?拜托,你已經是一個23歲的成年人了,成熟一點好嗎?!

見艾海沉默不語,武崇文知道他心裏不高興了, 于是先放軟了态度,閑閑道:“放心吧,我沒把他怎麽樣,他居然敢調戲我,很有勇氣,我欣賞他。”

艾海一聽這話就知道傅仁逃過了一劫,也不給武崇文擺臉色了,伸展四肢活動了一下身體。

武崇文忽然将一個東西拿到他眼前搖晃,問道:“這是你的?”

艾海看着這個毛絨手铐,滿心尴尬,道:“這是雞哥送的。”他四下張望,發現一箱東西都不見了,估計是被那些沒良心的家夥拿走了,這手铐就是滄海遺珠。

“又是那個姓雞的!”武崇文很不喜歡艾海這個知交好友,在他心目中楊開基就是個男老鸨。

“人家姓楊。”艾海提醒他。

“我管他姓什麽,叫你少跟這種不正經的人來往,你為什麽不聽?!”武崇文眉毛挑得老高,一副家長教育兒子的架勢。

好像你多正經似的,艾海已經懶得吐槽他了,轉開話題,微笑道:“你餓不餓啊?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這話題轉得生硬,但武崇文卻很受用,他的怒氣在艾海的微笑下散了架,懶洋洋道:“是有點餓了,我還沒吃晚飯呢。”

艾海聽了立刻順杆上,道:“你兩年沒回來,一定很想念咱們這裏的小吃吧?我們去夜市怎麽樣?你想吃什麽我都給你買。”

武崇文被這話大大的取悅了,笑了一下,不答反問:“我忽然出現你有沒有很驚喜?”

喜沒有,驚倒是很驚。

艾海笑道:“當然驚喜了,很久沒見,我還是挺想你的。”

武崇文笑得有些自得,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伸了一個懶腰,道:“看在你這麽上道的份上,就讓你請我吃宵夜吧。”

“好好好。”

艾海忙不疊的答應,他一站起來就發現了武崇文的變化,道:“哎,你好像長高了,以前比我還矮一點,現在都可以跟我平視了。”

這兩年都是在網上聊天,視頻裏也看不出來什麽變化,艾海對此還是覺得有些新鮮,笑着說:“都說練武的人長不高,你可比李連傑高多了,跟我一樣有176了吧?是不是在德國吃土豆吃多了?”

武崇文不耐煩聽這個,用胳膊夾住他的脖子,拖着他走,艾海反抗不了,雖然他們身高相等,體型相似,但內裏的區別可大了,武崇文一個人可以打贏二十個艾海,一個艾海只能哭着求武崇文饒命。

牛勝利早就備好了車,見到他們下來連忙上前帶路,艾海微笑着跟他打招呼,牛勝利連忙回應,平常人他可不會是這麽謙卑的态度,這艾先生雖然沒有什麽背景,卻是武家的座上客,聽說老夫人挺喜歡他的,更何況他跟少爺那撲朔迷離的關系,啧啧。

牛勝利小心的撇了一眼武崇文攬着艾海脖子的手,卻沒想到撞上了自家少爺掃過來的目光,頓時不敢再看,領着兩個人到了準備好的車邊,開門将人請上去。

武崇文見這前一輛車開道,後一輛車護衛的陣型,笑着看了牛勝利一眼,牛勝利立馬站直了,道:“少爺,我們地方小,只能拿出這種不入流的排場,請您不要介意。”

武崇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了他意味深長的一眼,一句話沒說就拉着艾海上了車。

牛勝利回味着武崇文那一眼中的深意,雖然少爺什麽也沒說,但他肯定給了自己很多暗示,他今晚回家要好好研究這一眼神隐藏的內涵。

牛勝利親自開車,一上車武崇文就躺到了艾海的腿上,道:“頭疼。”

艾海給他按摩太陽穴,牛勝利在後視鏡裏偷瞄到了,心裏咂嘴,但還是出口打破了後座兩個人的互動。

“少爺,咱們是回老宅嗎?”

武崇文閉着眼睛享受艾海的服務,嘴角一勾,露出一個讓牛勝利膽戰心驚的笑,道:“怎麽?迫不及待要去邀功了?”

牛勝利頓時手不利索了,方向盤都握不穩了,連連解釋表明心跡。

艾海就看不慣武崇文這喜歡陰陽怪氣說話的習慣,對牛勝利道:“送我們去夜市,先去吃宵夜。”

牛勝利不敢接話,武崇文道:“開你的車。”

牛勝利松了一口氣,不敢再開口了。

武崇文把艾海收回的手放回自己的太陽穴位置,道:“繼續。”

艾海拿他沒辦法,只好繼續伺候這煩人的武少爺。

到了夜市,武崇文遣散跟來的牛勝利等人,讓他們自己去吃東西,自己跟艾海坐了一桌。

牛勝利他們不敢離遠,各自在同一個攤位坐下。

武崇文點了炒面和一些燒烤,艾海又追加了一個中藥湯。

武崇文岔開大腿坐着,有點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見艾海雙腿并攏,背挺得筆直,忍不住斜他飛眼,艾海接收到他的眼神,滿臉不解,見他的眼睛在自己的腿上來回掃視,頓時明白了。

德性!

艾海學他的樣子換了坐的姿勢,心裏猛翻白眼,左右看看,故意不理他,武崇文湊過來就要說話,服務員過來了。

武崇文的确是餓了,也顧不得跟艾海說話,炒面一端上來,他立刻動筷子,沒到兩分鐘就把一整盤吃了個幹淨,擡眼見到艾海用筷子将面條卷成一團,慢慢放入口中,細細咀嚼,武崇文掃蕩完一盤面的工夫他盤裏的面一點減少的跡象也沒有。

武崇文很是看不慣艾海吃東西的做派,像個女人一樣,慢條斯理仔細得過頭,艾海喝飲料會咬着吸管慢慢啜飲,覺得好喝還會垂下眼簾微笑一下,跟做美食廣告似的。

在武崇文看來,男人就該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那才是豪傑的風采,雖然他老爹請過專業人士教他餐桌禮儀,但他卻對這樣的事情不以為然,他老爹不僅洗白身家,連習慣也要洗白。

這樣完全失去了作為江湖人士的豪邁,但畢竟是自己老爹,他再不同意也不能改變什麽,畢竟鴻傑還是老頭子當家作主。

當年老爹冒着血雨腥風将鴻傑收拾成一言堂,大家都以為B市的江湖就要出現一統的局面了,沒想到他老爹上位後居然開始洗白家裏的生意,有了退出江湖的跡象,這十幾年下來,大家一聽到鴻傑首先想到的是大財團鴻傑而不是曾經風雲一時的鴻傑幫會。

從小就受到各種幫會大哥洗腦的武崇文唯一的願望就是長大後繼承自家老爹的衣缽,成為B市的絕對教父,結果現在卻成了個普通的富二代,他很不滿。

武崇文很不甘心,于是常常跟老爹對着幹,被老爹打得屁股開花也不願意改正,他跪關二爺是家常便飯,要不是有老娘護着,估計他現在也是坐着輪椅過日子的份。

武崇文連吃十幾條烤串,總于是受不了,将艾海的面奪過來,遞給他一串牛肉,道:“吃個面都這麽慢,不要吃了。”

“我本來就不餓。”

艾海扁了扁嘴,一臉不情緣,但還是拿過牛肉串吃了,見武崇文一點心理壓力也沒有就把他吃剩的面條吃了個一幹二淨,心裏有些郁悶。

這家夥還是這麽不講究。

吃完宵夜,牛勝利向武崇文請示了今晚住宿的去向,武崇文報了艾海家的地址,艾海以為是要先将他送回去,結果到了地方武崇文把牛勝利趕走,自己卻留了下來。

“你不是打算今晚住在這兒吧?”艾海問他。

武崇文懶洋洋道:“你說呢?”

艾海懶得理他,徑自上樓,他本來想要洗澡,卻被武崇文搶先。

“我先洗,你每次都要弄個把鐘頭,慢死人了。”

艾海沒辦法,找了一件沙灘褲給他當做睡衣。

武崇文問道:“內褲呢?”

艾海好笑的看着他,道:“誰家裏會一直準備新內褲給客人啊?除非有人常常來留宿。”

言下之意不用多說,武崇文立刻接受了這一點,光裆他一點也不在意。

艾海剛準備好自己沐浴所用的東西,武崇文就光着膀子出來了,頭發濕漉漉的滴着水。

武崇文一身腱子肉,跟健身弄出來的大塊肌肉不一樣,他這是練武之人精瘦的體型,一點無用的脂肪都沒有,穿着衣服看不出來,但艾海知道他身上的每一塊肌肉所蘊含的力量不是健身房裏練出來的人能比的。

艾海毫不懷疑就算是方易男神那樣的大高個也打不過武崇文,即便如此,他還是喜歡男神那種類型的身材,誰叫他的啓蒙是歐美動作片?

“把頭發吹一吹,現在天還冷呢,別感冒了。”

“知道了。”武崇文對着艾海抱着一堆東西往浴室走的身影喊道:“把我的衣服洗一洗,我明天還要穿呢。”

“內褲自己洗。”

“你不洗我明天就穿你的。”

艾海翻了一個白眼,用力關上了浴室的門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武崇文對艾海洗澡的程序表示難以理解,什麽去角質,潤膚護膚,精油按摩,林林總總跟去美容院似的,虧得他不覺得麻煩。

等艾海香噴噴的出浴室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武崇文不僅拉完筋骨,連電視劇都快看完一集了。

艾海吹幹頭發,貼了一張面膜,熱了兩杯牛奶,一杯遞給了武崇文,武崇文兩三口就喝幹淨了,見艾海還在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喝,也不等他,刷完牙就徑自爬上了床。

等艾海收拾幹淨進卧室的時候武崇文都快睡着了,迷糊間見到艾海抱起一個枕頭要往外走,他立刻醒了,問道:“你幹嘛去?”

“我去睡沙發。”

武崇文頓時不高興了,語帶怒氣道:“有床不睡去睡什麽沙發?你這是對我有意見嗎?”

艾海揉着懷裏的枕頭,違心道:“我是怕打擾到你。”

“少廢話,到床上來!”武崇文一拍床面,眼裏帶上了狠意。

艾海怕他發脾氣,只好上了床,武崇文這家夥睡相極差,艾海以前跟他睡的時候就深刻體驗了一把什麽叫睡相差,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打算等武崇文睡着了之後再去沙發那邊睡。

可能是喝了酒的關系,在跟武崇文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一會兒之後,艾海竟慢慢睡着了。

艾海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回到了五年前,夢裏還有武崇文,他又回到了他們第一次相遇的那個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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