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後來艾海提起他們初遇的事情時總是感慨道:“那時候我以為你是個初中生小混混,跟人打架輸了在躲人呢。”

武崇文問:“那你還靠過來,就不怕我一下把你給結果了?”

艾海嘆氣道:“誰叫我這麽善良。”

武崇文嗤笑,艾海毫不在意他的态度,接着說:“我當時對你的戰鬥力評估發生了錯誤的判斷,早知道你這麽兇殘我一定先拿根木棍再過去。”

武崇文笑,為了不将笑容擴大他極力抿着嘴巴,像一只偷腥成功的貓,因為這話大大取悅了他的心。

當時的武崇文摩挲着匕首冰冷的金屬表面,看着眼前這個忽然冒出來将雨傘遮在自己身上的青年,他的頭發很快被雨水打濕,看着他秀氣的臉上蒼白的膚色,武崇文覺得自己身上的熱氣在慢慢消失,身體冰冷得開始僵硬起來。

青年看他的眼神帶着一種悲傷,武崇文看不懂,他撐着雨傘的手繃得很直,有一種莫名的倔強。

武崇文用匕首貼在他的手臂上,看着他的眼神因自己的動作凝固,嘴角一勾,冷聲道:“滾。”

艾海的眼神從匕首移到武崇文臉上,定定看了他一眼,将雨傘挂到他身上,轉身跑了。

武崇文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巷子口,這時路燈亮起,他看着手裏這把上面還印着XX電信的雨傘,覺得更冷了,他抱着雨傘蹲下,閉上眼睛想眯一會兒。

恍惚間他聽到腳步聲由遠到近,聽起來只有一個人,武崇文将雨傘擡了起來,那人停在他面前,正是去而複返的艾海。

艾海在他面前蹲下,将一個裝滿東西的塑料袋塞進他懷裏,武崇文手一揮就将東西甩到地上。

艾海動作頓了一下,将袋子拿起來,說:“你受傷了,這是藥。”

武崇文盯着他不說話,艾海看着他的眼睛,因為雨水不停打濕他的臉,讓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來看人。

“我沒有惡意,你要是不想白拿以後可以還給我。”

艾海說出自己的名字、學校和宿舍地址,見武崇文仍然沒有反應,他将東西又塞進武崇文懷裏,起身就跑,不給他後悔的機會。

武崇文坐了一會兒,将袋子打開,裏面有雲南白藥、紗布、消炎藥等等,還有一些散錢。

這是讓自己買吃的嗎?武崇文懷疑這家夥把身上買藥之後剩下的錢都給了自己。

怪人。

這是武崇文對艾海的評價,他在原地待了一會兒,覺得恢複了一些力氣,便站起身來往巷子外面走,雨傘和藥倒是沒丢掉。

艾海?怪名字。

之後艾海并沒有見到武崇文來找自己,他有時懷疑這家夥被抓進了少管所,可能是時機所致,也許在當天的心境下,他把少年當做了自己的投影,于是艾海對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少年産生了類似母雞對小雞一般的護崽感情。

他每天都過去那條小巷看一看,卻沒有再碰見少年,他當時已經補腦出各種少年的悲慘身世,最後居然擔心得不行,都快有些魔怔了。

所以當他在周末逛完夜市抱着一個西瓜在回學校的路上看到一群人在打群架時,他下意識的停下腳步打量那些人,然後他發現了少年。

他看了一會兒,終于看明白這是七八個人在圍攻少年一個,艾海從來沒打過架,他根本看不出來武崇文這是一個人在吊着這群人周旋,他只看出來少年身單力薄。

保護欲在那一刻攀升至爆棚,艾海在原地躊躇着,緊張得在西瓜上刮出幾條指甲印來。

“警…警察來了!快跑啊!”

艾海學着電影裏的情節用最大的音量尖叫起來,這群人停下動作轉頭看他,畫面像是被定格一般,艾海看到武崇文在見到他的一瞬間似乎腳步有些踉跄,他更堅定了少年被人欺負的事實。

“還不跑?警…警察就要來了!”艾海第一次遇到這種事,緊張得不行,連自己的聲音在發抖都沒有發現。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他們是一夥兒的”,于是有幾個人就朝艾海沖了過來。

艾海當時就吓得倒退幾步,見那幾個人兇神惡煞的,沒花多少時間就沖到自己跟前,揮拳就朝自己砸了過來,艾海大叫一聲,下意識就将手裏的西瓜砸了過去,那人沖得太猛一時間剎不住車,腦袋直接跟西瓜來了個“親密接觸”,完成了小說裏“開了瓢”的壯舉。

西瓜碎裂掉到地上,那人也摔了一個跟頭,暈乎乎的樣子似乎爬不起來了,連帶着另外兩個沖過來的人也停住了腳步,對突發狀況顯然有些錯愕,最先反應過來的人是艾海,他迅速将地上還沒裂成兩半的西瓜抱在手上,西瓜汁流了他一手,感覺有些難受,但這是他現在最有利的武器,必須要把握好。

這兩個人似乎有些猶豫,他們互看了一眼,都不想成為下一個西瓜的受害者。

艾海左看一下右看一下,西瓜始終保持着要随時抛出去的狀态,他們三個人之間互相防備着,居然有了一點劍拔弩張的氣氛,三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西瓜汁從裂開的縫隙裏不停滲出汁水掉落地面的聲音。

相比起這邊的詭異,武崇文那邊就熱血多了,因為艾海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他不得不停下戲弄的心思,認真動起手來,這幾個小混混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很快就被他弄倒在地,呻吟痛呼着爬不起來。

剛才用腦袋撞裂西瓜的哥們在地上躺了這麽一會兒,似乎緩過勁兒來了,他晃晃悠悠的爬起來,四下一瞧,眼神定在艾海身上,看了看,“呸”了一聲,罵道:“瓜娃子!老子弄死你個龜兒子!”

一見他撲過來,艾海大驚之下直接拿西瓜糊他臉,這一下人家有了防備沒打到,他被人撲倒在地。

NO!!!!他不要被滿臉西瓜汁的家夥撲倒!

內心在哀嚎的艾海直接上手撓男人的臉,硬是在他的黑臉上劃出幾道血痕,然後艾海就被一拳揍在了臉上,另外兩個男人也沖了過來,對着艾海拳打腳踢。

疼啊!是真疼。艾海抱着腦袋哀叫着,覺得自己今天可能就要這麽交待了,從小到大的畫面一幕一幕在他腦海裏翻過,心中倍感凄涼。

武崇文看着艾海被三個男人胖揍,一點反抗能力也沒有,頓時一臉唾棄,在艾海叫聲變弱的時候終于是上前将這幾個男人打翻在地。

艾海被武崇文提起來的時候,暈頭轉向的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就見武崇文一臉不耐煩的對他說:“你有病嗎?”

艾海看了看這個比自己還矮上一點的少年,心裏莫名委屈,“哇”的一聲哭了,抽抽噎噎道:“我拼了命來救你,你居然這麽說我,嗚…”

武崇文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忍住想要把人甩在地上的沖動,一把将人扛了起來,他人看起來挺瘦,力氣倒是很大。

艾海上次被人扛起來還是在他跟何明輝熱戀的時候,再次體驗這種天地倒轉的暈眩感,他心中傷感更甚,伸手拉住武崇文的褲子往上一扯,哭道:“你放我下來!”

武崇文被他這動作扯到了重點部位,一怒之下将人扔到地上,瞪着眼睛罵道:“你是不是想死!”

“哎喲!”

艾海覺得自己的屁股都快裂成四片了,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的,他滿眼淚光的盯了武崇文一眼,慢悠悠的自己爬起來,一瘸一拐的走了。

武崇文看着他蹒跚行走的背影,心裏煩躁得很,這都是什麽事啊!他就是打個架而已,怎麽就這麽麻煩?!以前也沒這樣啊,都是這多管閑事的小子鬧的!

他上去扶住艾海的,語氣不善的警告他:“別再亂動,不然把你丢回剛才那些人手裏。”

艾海撇了他一眼,嘴巴一扁,道:“算你還有點良心。”

武崇文又有想要把他甩開的沖動,最後忍住,心裏想着先把這人情還了,以後見到這家夥就繞道走。

他帶着艾海上了出租車,去了一家位置偏僻的小診所,艾海見了那牌子都有鏽跡的診所,對武崇文說:“去正常一點的醫院吧,我自己付錢。”

武崇文沒理他,拖着他進了診所,診所裏只有一個醫生和一個護士。

那醫生看起來三十出頭,長得十分黑瘦,面相有些兇戾,他兩手插在白大褂的兜裏,看着艾海的眼神跟看屍體一樣。

這家夥看起來像個法醫!艾海又一次提出要去正規醫院,武崇文不耐煩道:“今天要不就在這裏治,要不就埋在隔壁,旁邊正好有一塊空地可以用。”

艾海感覺不出他在開玩笑,也不敢說不治了。

醫生讓小護士把艾海脫得只剩內褲,艾海羞得滿臉通紅,結果檢查的時候因為疼痛卻不管害羞了,被醫生在身體上按來按去的手弄得直叫喚,小護士長得腰大膀粗,力氣不小,将艾海穩穩按在床上,等醫生檢查完了才松手,期間連話都沒說過一句,看也不看艾海一眼,一點白衣天使的素質都沒有。

艾海一邊在心裏吐槽,一邊小心的穿上衣服。

他的衣服還沒穿好又被護士拉去拍片子,這診所看起來小,設備倒是齊全。

“胸骨有些輕微骨裂,需要留住觀察。”醫生面無表情的說着結果。

艾海和武崇文都愣了,武崇文一臉不信道:“趙啓钊,你不要訛我,他就被人打了幾拳,居然會骨裂?!”

醫生趙啓钊緩緩道:“你也可以不治。”

艾海一聽還挺嚴重的,頓時覺得身體更疼了,他捂着心口,對武崇文說:“我們還是去正規醫院吧。”

“不行!就在這裏治!”武崇文怄氣一般刮了趙啓钊一眼,轉頭對艾海道:“你要是敢跑的話,我不介意讓你的骨頭裂得更徹底一點!”

艾海欲哭無淚,這叫什麽事,他真是好心沒好報!頓時他就埋怨起武崇文來。

武崇文見他瞪着自己,心裏也不高興了,覺得這被強加過來的人情真是還得麻煩,在這家夥痊愈之前他不知道還要見他多少次,一想到會這樣他就覺得煩躁!

艾海治傷的這段時間裏,武崇文每天都會出現看他一會兒,每次都是一臉的不情願,像是完成作業一樣不耐煩,艾海心裏也憋氣,對他也是愛答不理,兩個人一說話免不了要在嘴上較量幾個來回,因此艾海知道了武崇文的名字,也知道了這家夥長得像初中生但已經快十八歲了。

艾海因此找到了打擊的重點,常常拿武崇文的娃娃臉來笑話他長得嫩,武崇文每次都想揍他,但又不能下手,只能狠狠的盯着他,咬牙切齒的樣子像是恨不得将艾海給生吞活剝了。

一來二去兩個人也算熟悉了,艾海回校上課時武崇文還送他到了學校,因為武崇文曾經幫艾海回宿舍拿過換洗的東西,還幫他請過假,他對艾海的學校算是不陌生。

武崇文要走的時候,艾海問他:“咱們這算不算是朋友了?”

武崇文冷笑了一下,嫌棄道:“誰要跟你這弱雞做朋友?”

艾海頓時面色黯然,武崇文見了他這副樣子覺得別扭,說:“別娘們兮兮的,看得慎人!”

艾海瞪他,怒道:“你還欠我一個西瓜呢!”

“我送你十車你要不要啊?”武崇文嗤笑道。

艾海冷哼一聲,甩手就走,姿态端得是高貴冷豔,目空一切。

武崇文卻沒有欣賞的興致,對着他的背影道:“下次給你帶一個西瓜。”

艾海驚訝的轉身,武崇文卻徑直走了,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這個小朋友也太不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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