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武崇文睡夢中總覺得有一股灼熱的視線在盯着他,如影随形,他一皺眉猛然睜開眼,見到是艾海盤着腿坐在旁邊瞪着他,立刻卸掉要躍起的氣勁,懶洋洋的躺在床上,打了一個哈欠。
艾海見他這副樣子氣得要死,罵道:“你給我起來!”
“幹嘛?”
武崇文的聲音本就偏低,現在剛剛醒來帶着一些嘶啞,十分有磁性,可惜艾海不是聲控,他完全無視了武崇文魅力釋放,指着自己的右眼對他道:“看看你幹的好事?”
武崇文細眯起眼睛看了看,道:“你昨晚沒睡好?這黑眼圈不錯,挺勻稱的。”
“什麽黑眼圈?!這是你昨晚打的!”
武崇文輕笑一聲,根本不相信。
艾海氣得眉毛都要飛起來了,他指着自己身體的幾處部位,道:“昨晚你踢了我三腳,打了我兩拳,我想要叫醒你結果被你踹下了床!”
武崇文沉默了片刻後,說:“你為什麽不去睡沙發?”
艾海簡直出離憤怒,他用力一拍床面,對着武崇文吼道:“你立刻給我滾出我家!以後不準來了!”
武崇文打了一個哈欠,道:“我餓了,快去做早飯。”
艾海憤恨的瞪了他一眼,出腳就要踹他,被武崇文一把抓住腳腕,拿手在他的腳心撓了撓,弄得艾海趴在床上笑得滾來滾去。
“哎喲哎喲!不行了,快停下!”艾海最怕癢了,腳底又是他的“死穴”,一撓整個人都軟了。
武崇文卻沒有停下動作,問:“去不去做早飯。”
“去去去!我去!”
武崇文放開他的腳,得意的對他笑。
艾海喘了幾口氣,爬起來,對他用力哼了一聲,氣沖沖的走了。
武崇文抱住被子又躺了回去,等聞到從廚房裏傳來出來的香味才慢悠悠的去洗漱。
他換上已經晾幹的衣服,坐到餐桌前,看着清湯寡水的素面,一臉不滿的對艾海道:“怎麽連肉都沒有?”
艾海拿着平底鍋過來,将一個荷包蛋攤到他碗裏,又給自己碗裏放了一個,冷冷對他道:“愛吃吃,不吃滾。”
武崇文看着他青黑的右眼,心裏有點發虛,不再說話,拿起筷子就安靜的吃面。
艾海才将荷包蛋吃完,武崇文已經把面吃幹淨在喝湯了,他搖頭,這家夥一點也不知道細嚼慢咽對消化好。
武崇文吃完了就看着艾海吃,問他:“這周末我媽會不會派車來接你過去吃飯?”
艾海撇了他一眼,沒說話。
“我道歉還不行嗎?又不是故意的!”武崇文受不了他這樣,只好先服軟。
“今天就是周末,你是問星期六還是星期天?”
“哦,那就好。”武崇文雙手交疊枕在腦後,勾着嘴角笑道:“等下車肯定把我們倆一起拉過去。”
艾海鄙視了他一眼,他被拉過去是做客的,而武崇文嘛,自然是去受罰的。這家夥被武老爺送去德國讀商科,不畢業不給回來,他倒好,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跑回來了,連跟在身邊的人都留在了德國。
“哎,等下老頭子揍我,你得在我老媽面前說點好話,讓她幫我勸勸老頭子,啊?”
艾海不回答,武崇文的耐性有限,一拍桌子,怒道:“你答應不答應?!”
艾海嘴巴一扁,眨巴眨巴眼睛,眼看着淚水瞬間就蓄滿了眼眶,随時都能流下來,武崇文一下子就洩氣了。
“行了行了,你別哭,我錯了還不行嗎?”
小樣!認識你這麽多年我還不知道怎麽治你嗎?艾海心裏哈哈大笑,臉上卻是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拿了張紙巾擦了擦硬憋出來的眼淚。
吃完早餐,艾海在房間裏弄了半天,一出來眼睛上的淤青就不見了,武崇文驚奇道:“你化妝了?”
艾海鄙視了他一眼,道:“這叫遮瑕膏。”
武崇文嗤笑:“你怎麽不順便擦個口紅?”
艾海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一臉認真的問道:“我嘴唇的顏色太白了嗎?”
武崇文啞然。
沒過多久,果然就有車過來接他們,武崇文和艾海被分別請上了不同的車。
武崇文道:“我們倆坐一輛就行了。”
艾海不置可否。
來接人的是老宅的人,微笑着對武崇文說:“少爺,接您的車是回老宅的,艾先生的車是去夫人那兒的,夫人兩天前剛去了青山別院吃齋。”
武崇文的臉色頓時不好看了,艾海見狀心裏樂開了花,這下救星都跑了,看你回家還不得脫一層皮?
武崇文黑着臉上了車,臨走前還特地望了艾海一眼,艾海假裝沒看見,上了去武夫人處的車。
當年艾海曾經被武老爺特地請過去見了一面,因為他從趙啓钊那裏知道了艾海的存在,還以為武崇文這家夥又闖禍了,當知道艾海不是被武崇文打傷才住了院後,他詢問過艾海和武崇文認識的經過,當時武夫人就在旁邊聽着,她對艾海救助武崇文的行為滿是感激,覺得艾海心地善良,于是便對他滿眼喜歡。
武老爺見到武夫人對他的喜愛,頓時拍板說以後艾海跟武崇文就是兄弟了,讓艾海好好教育這個弟弟。
在武夫人慈愛的目光下,艾海自然滿口答應,因為這樣的目光讓他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事後武崇文知道又是大鬧了一場,憑什麽沒有經過他的同意能管他的人又多了一個?!
因此武崇文對艾海更看不上眼了,覺得他一定是巧言令色迷惑了武夫人,在武夫人面前一直潑艾海的冷水,武夫人了解武崇文的性子,一點也沒相信他,反而更喜歡艾海這個乖巧的孩子,周末常常叫他來家裏吃飯,每次艾海過來武崇文就對他橫眉冷眼,一臉的不樂意。
艾海暗地裏也一直毫不示弱的對武崇文擠眉弄眼,兩個人都以為武老爺和武夫人看不到他們的小動作,其實他們早就看出這兩個人雖然表面上嫌棄對方,但卻沒有真正的厭惡。
此後武崇文常常用艾海答應武夫人照顧他的借口來壓榨艾海,把他指使得團團轉,艾海心情好的時候就當多了一個小弟弟來照顧,心情不好就甩臉子給武崇文看,也沒多遷就他。
就這麽幾年下來,艾海跟武家人有了不一樣的關系,他有時覺得武家就是他在B市的另一個家,他對武家人都是真心喜愛,從來沒有攀附和利用的心,連畢業後的工作都不願接受武家人給自己安排。
武夫人總是拉着他的手說:“你這孩子,也是一副倔脾氣,跟小文一樣。”
艾海聽了便不好意思的笑。
武崇文在被他老爹踢去德國之前也習慣了和艾海的相處,不知不覺間他也不再把艾海當做想要甩掉的麻煩,但他對艾海自認是他哥這一點很是不屑。
能當他哥的人早投胎去了,艾海?這個死娘炮能當他哥嗎?做他弟還差不多,就他那手無縛雞之力的小樣,出了事情還不得自己罩着?
武崇文在心裏忿忿不平的想道。
武夫人年近五十,保養得跟劉嘉玲有得一拼,身材皮膚都像三十出頭,她今天穿着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襯得皮膚很是水嫩。
她一見到艾海就握着他的手關心他的近況。
“昨天你生日,小文說自己給你安排,讓我們這些老古板不要參與,我就依着他,哪知道他不聲不響就跑回來了,把他爸爸氣得都沒睡好。”
“他就是任性。”艾海嘆氣道。
武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背,拉着他的手,道:“你跟我來,看看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啊?不是說不用了嗎?”艾海頓覺懊惱。
武夫人笑着說:“你呀,這次不收也得收下。”
艾海不敢拒絕,當初武夫人第一次碰見他生日,居然給他買了一輛車,吓得艾海當時就跪下求武崇文讓他老媽收回去,這禮物他可承受不起。
武崇文照例唾棄了他一眼,也沒讓武夫人把這份禮物收回去,他說:“他又不會開車,也沒地方放,不如就給我吧,以後我載着他。”
武夫人笑罵他滑頭,就是想自己霸占這個禮物。
艾海委婉的對武夫人表示以後他過生日就不用送禮物了,要是武夫人真的想送的話就送蛋糕和鮮花之類的就好了。
之後武夫人每年都做蛋糕送給他,艾海很感激。
武夫人把他帶到花園裏,将一盆含苞待放的牡丹指給他看。
“這株趙粉是有人從深山裏挖回來的,聽說開花時滿院子都是它的香味,還引來許多蝴蝶圍着它飛舞,我知道後托人買了回來,正好送給你。”
艾海很驚訝,滿是好奇的打量這一株趙粉,見它枝條疏散彎曲向四周伸展,長得像一棵小樹,幾乎與艾海等高,它枝幹粗壯,葉子翠綠潤澤,上面的花苞渾圓飽滿,看起來十分健康,雖然它現在還只是花苞卻已經隐隐散發出牡丹特有的香味。
“我那房子這麽小,養着它怕不方便。”艾海看得出武夫人也很喜歡這株牡丹,便笑着說:“要不就放在阿姨這裏好了,等它開花的時候我再來看看,怎麽樣?”
武夫人笑了笑,說:“正好有個地方可以放它,你也可以天天照顧它,就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了。”
“什麽地方?”艾海好奇的看着武夫人。
武夫人看着他清澈幹淨的眼睛,溫柔的笑了,艾海人長得秀氣,性格也好,武老爺曾調查過他的背景,很普通的家庭,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跟家裏鬧翻了,但武夫人就是覺得艾海合她的眼緣。
“小文這性格你也知道,他沒什麽朋友,你算是一個,這些年來你也看到了,雖然他嘴上不說,但還是很喜歡跟你相處的。”
艾海點頭,他不是遲鈍的人,當然知道武崇文對自己并不像他表現出來的态度般那麽讨厭。
“這次小文回來他爸爸也不打算讓他再回去了,他爸爸很快就會讓他進公司裏學習怎麽管理經營。”武夫人頓了頓,看了艾海一眼,艾海滿臉懵懂,她笑着又道:“他也長大了,該有自己的空間,我們打算讓他搬出去住。”
艾海一想到以這家夥的尿性,一搬出去絕對會跟家裏貓死了的老鼠一樣猖狂起來,不知道會鬧出什麽事情來。
武夫人一看艾海的臉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麽,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你也知道小文這個人,沒有人看着他是不行的,既然我們決定讓他搬出去就不能再用以前的方法管着他,我們想來想去,只有你是最好的人選。”
“您的意思是?”艾海心裏有了預感,但還是小心的問道。
武夫人握着他的手,安撫的拍了拍,道:“我們想讓你搬過去跟他一起住。”
艾海只覺得耳邊一聲雷鳴,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
武夫人見他表情有些呆愣,以為他是為難了,便又接着說:“你要是覺得不方便,不答應也沒有關系,我們再想想其他的辦法,就是能讓小文聽得進一些話的人也沒有幾個了。”
聽到最後一句話,艾海心裏油然而生一股責任感,他忽然覺得要把武崇文那混小子教育好是上天派給他的任務,要不然他怎麽偏偏就在那巷子裏碰見了武崇文而不是什麽趙崇文李崇文呢?
“好,我搬過去跟他一起住,阿姨您放心吧,我一定會看好武崇文,不會讓他亂來的。”艾海信誓旦旦道。
武夫人感激得擁抱了他一下,艾海這時忽然想到,如果武夫人知道了自己的性向,估計不會提出這個邀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