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糖炒栗子

落日殘霞, 孤雁南飛。

街上擺攤兒的也都陸陸續續開始收攤兒了,若是手晚了錯過了閉坊門的時間就要去牢裏将就一宿了。

阮陶打馬街上,一路朝着太守衙門飛馳而去。

他剛到太守衙門門口正趕上放衙準備陪夫人回娘家吃晚飯的武太守, 待他将手中裹着狐裘的稻草人兒交到武太守手中時,武太守眼睛都瞪大了!

“這是什麽玩意兒?”武太守看着手中裹了狐裘的稻草人。

“城外長野嶺不是前段時間鬧狐貍嗎?”阮陶因在馬背上颠了這麽久, 有些微喘。

武太守點了點頭:“這不是你們卓靈閣的事兒嗎?”

“我們查了,不是什麽妖狐, 村民們看見的就是這玩意兒。說明什麽?”阮陶挑了挑眉, “說明這并非妖狐作亂而是人禍。既是人禍, 自然就與我們卓靈閣無幹了!”

“人……”武太守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的稻草人, “這怎麽能是人禍呢?!你們卓靈閣當差不利,拿這哄孩子的玩意兒來推脫?!”

“不信?不信您自己上山上搜去!”阮陶指了指城門的方向, “您要是能搜出一只會說話的狐貍, 便是我辦事不力,您大可撸了我的帽子,讓我管您叫爹!”

武太守連忙擡手制止道:“別!我沒那個福氣有你這麽個兒子!”

阮陶看着, 武太守額頭上汗都下來了!

想必狐貍叫這件事, 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

阮陶這時才想明白,怪道是今日這個案子不是由毛掌司拍派給他的,而是由子美遞過來的。

想必是毛掌司得知這事兒後, 知道這件事不該由他插手, 故而上報給了長公子, 長公子這才讓子美帶着案子找到了自己。

保不準,這事兒自己和子美事最後知道的。

武太守本以為這件事是落在卓靈閣身上的, 橫豎與他無關, 誰知道兜兜轉轉這“杆子”又回到了他們太守衙門。

此事牽扯到大秦社稷, 加上一位長公子, 稍不注意可就不僅僅是帽子被撸下來這麽簡單了,怕是連身家性命都保不住,武太守能不冒冷汗嗎?

看着面前的男人,阮陶不由得感嘆官場不易。

接着,他将懷中的卷文、批文一并交給了武太守,告訴對方卓靈閣查到的東西都在裏面,讓他明日蓋了章,後日再送回卓靈閣,便算是這件事已經轉交到太守衙門去了,與卓靈閣無關。

交代完之後,阮陶便拍了拍已經愣在原地的武太守的肩,讓他自求多福,之後便翻身上馬離開了。

所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上郡這池子水,已經被攪渾了。

打馬走了兩條街,阮陶看着城門樓上圓黃的太陽長嘆了一口氣,他翻身下馬牽着馬慢慢往回走,順便好好冷靜冷靜,現在他腦子裏可謂是一團亂。

此時,街上的路邊的攤位已經收得差不多的,斜陽老樹、輕煙袅袅,四周角樓風鈴被風吹得“叮當”作響,平添了一份邊塞的壯麗。

阮陶一人一馬緩緩走在街上,頗有幾分蕭瑟的味道。

他發現自己還是将這一切想得太簡單了,王莽也好、周幼菱也好、那個不知所謂的西域和尚以及在蠱障中挑釁他的人也好,甚至說一直在暗地裏不斷的給他使絆子的趙高,也并非他所想的那般簡單。

他似乎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或者說他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他确實不屬于這個世界沒錯,身上确實有那麽點兒本事也沒錯,還運氣特別好得得到了胡嫦這麽一只八條尾巴的大狐貍。

故而,那些人接近他乃是因為對他有所圖,要麽是想從他身上得到點兒什麽、要麽是想直接弄死他或者別的什麽目的。

也是因為這樣想,他才會想着直接進入卓靈閣,直接與對方正面硬碰硬!

但是,今日這只狐貍的事讓他突然想明白了。

其實着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折騰來折騰去都不過是為了一件事——皇位!

那位前無古人的千古帝王鑄造的這個龐大的帝國,所有人都是奔着這個帝國最高處去的。

阮陶腦海中浮現出了自己在扶蘇蠱障中看見的寝宮內那徹夜不熄的燈,以及那個身着玄色皇袍的偉岸背影,僅僅是蠱障勾勒出的扶蘇記憶中的幻想都能夠讓阮陶感覺的其身上巨大的壓迫感。

唉!他現在差不多想明白了!

王莽也好、那個蠱障中的神秘人也罷,不管他們抱着怎樣的心态接近自己,其實人家最終的目的其實與他阮陶這個人無關,而是與那個位置有關。

估摸他們對他感興趣僅僅是因為他突然出現在了目前最有可能坐上那個位置的人——公子扶蘇的身邊。

若是這樣,那麽王莽的立場就有點兒玩味了。

他究竟是站在公子扶蘇這一邊的呢?還是在玩兒無間道呢?

畢竟人家是天命之子,大可以親自上位啊。

至于狐貍口中的那個十年前死在城東,如今又突然出現的瘋子……

阮陶倒是不相信自己會是一張大衆臉,巧合多了那便絕對不是巧合了。

現在上郡都已經亂成這樣了,明日那勞什子的大國師又要來。

阮陶又長嘆了一口氣,在接手古家小姐的那個案子時見到那素女鬼蠱,他以為只是巧合所以想查下去,覺得查清楚了也算是給古家人一個交代,誰知最後的線索只有一個西域和尚。

誰知,那事兒還沒查清就又來了一個周幼菱,本以為周幼菱只是一只紅煞與母子煞對沖的厲鬼,又聽聞對方也與一個西域和尚有關,他便十分好奇。

現在他完全不好奇了!實在是不敢好奇了。

這一樁接一樁的事,一環一環的扣上,阮陶明白自己若是再好奇下去估計這條命在不在還不一定呢!

他不過是想賺點兒銀子、買座宅子平安終老罷了,對他們不會造成任何威脅,也對朝廷官職不感興趣,怎麽現在他就老是掙紮在泥沼中出不去呢?

要不……跑路吧?

阮陶腳步一頓,看着天邊的紅彤彤的太陽,心頭豁然開朗!

是啊!他之所以掙紮在這片泥沼中出不來,是因為他呆在了上郡、呆在這片泥沼的中央,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那他走人不就行了?

他又與尋常跑商種地的不同,只要有個招晃小幡兒,他去哪兒不是吃這口飯,去哪不是活?

要不回成都去吧?總之阮陶是在那裏長大的,他父母也葬在那處,雖說沒有親戚但朋友總是有的。

如今水患災情早就過了!雖說阮陶的家財在來上郡的路上因這孩子瘋瘋癫癫的讓人盡數騙了去,不過家中再差也應該還剩了二畝地吧?

他大可回去建個草屋,在成都支個攤子!

那時,現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不就迎刃而解了?

如此一想,阮陶發現其實這些讓他頭疼的事兒,根本困不住他!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他一個自由自在無牽無挂的人,何苦和他們這一群黑心之徒這邊陲之城裏糾纏不休呢?

阮陶越想心中越開朗,他翻身上馬準備現在就飛奔回玉泗街告訴子貢這件事兒,總之子貢也不喜歡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幹脆他二人一塊兒“私奔”去成都得了!

就在他剛剛上馬,擡手準備揚鞭時,身後一個清潤的聲音喚住了他:“季珍?”

阮陶一愣,緩緩回過頭,只見一輛四匹駿馬拉的馬車停在了他身後,車簾被人從裏面撩起,露出了那張俊美得動魄驚心的臉。

“扶蘇?”阮陶有些驚訝。

“你這是去哪兒?”扶蘇問道,“快上車吧,入秋了傍晚風大當心風撲着你,我送你回去。”

阮陶拒絕的話到了喉頭終究沒說出口,他将自己的馬遞給馬車前的小太監便上了扶蘇的車。

阮陶一進車便感嘆這車可真是大,就是坐下四五個成年男子也談不上擠,中間還放着一張小幾上面擺着果子茶盞,一旁還有一只燒着水的精致小壺。

阮陶不禁想着,果然是深宮嬌養着長大的孩子,到了這邊塞之地依舊是這般将就。

好在對方的潔癖沒有小時候那般厲害了!阮陶想着之前還蠱障中作為扶蘇的近侍被迫照顧對方起居的日子就覺得頭大。

扶蘇先是替他斟了一盞茶:“我記得你愛喝貢眉。”

阮陶笑着接過茶盞:“多謝!”

扶蘇笑了笑,又拿起一邊的糖炒栗子剝了起來:“平時不是一放衙就撒丫子往家裏跑嗎?這是去哪兒?”

“去太守衙門轉交案子,關于那只在山中胡言亂語的狐貍的。”阮陶輕輕呷了一口杯中的茶,觀察着面前的人的神色。

誰料面前的人卻是面不改色的将剝好的糖炒栗子放在他面前,笑着誇獎道:“禍水東引,是聰明的做法。”

“你呢?又是去哪兒?”阮陶放下茶盞問道。

“剛從軍中回來,蒙恬将軍找我有些事兒。”扶蘇繼續拿起栗子剝着,手法堪稱娴熟。

“是因為……那只狐貍的事兒嗎?”阮陶問道。

扶蘇笑了笑,将手中剛剝好的栗子遞到他嘴邊,阮陶一愣随後還是張口任由對方将栗子送進了他的口中,輕輕一咬,香甜軟糯的口感讓人心也跟着軟了下來。

這時,扶蘇輕聲道:“抱歉,軍中的事□□關軍中機密,我不能告訴你。”

“還吃嗎?”扶蘇問道。

“啊?你不用管我,我臉皮厚,要吃自己會伸手剝,你自己剝了自己吃。”阮陶笑道。

“我不吃栗子。”扶蘇又拿了一顆栗子開始剝,“你也少吃些,栗子吃多了不消化,晚上睡覺容易積食。”

阮陶看着面前小幾上擺着的果子,基本上都是栗子、松子一類的,他想起在蠱障中的那個十五歲的長公子确實不愛吃這類果子。

阮陶好奇道:“話說,你不吃買這麽多幹嘛?”

他話音剛落,新剝好的栗子已經送到了嘴邊。

“有人愛吃,故而常備一些在身邊。”扶蘇回答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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