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巧合
馬車朝着太陽落下的方向駛去, 此時街上的小攤兒雜耍已經收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些鋪子還開着,一片寂靜中隐隐能聽見遠處莺柳之地傳來的絲竹之音, 映着落日孤雁頗有幾分大漠風情。
車內,阮陶聽了扶蘇的話, 看着遞到唇邊的栗子微微愣了一秒。
扶蘇卻也不将手收回去,反而用栗子輕輕點了點阮陶的唇, 示意他張嘴。
阮陶一瞬間晃了神, 張嘴含住了那顆栗子, 慌亂之間舌尖輕觸到了扶蘇的指尖。
倏地, 阮陶後背麻了一片,口中栗子食不知味。
扶蘇看上去倒是坦坦蕩蕩的沒什麽別的反應。
阮陶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這人被周幼菱攝去之時, 在周幼菱屍毒的幻境中對着抱着孩子的周幼菱來了一句:“你不是個男子嗎?”
思及此處,阮陶挑了挑眉瞥了面前的人一眼。
他就說長公子這個年紀了,又是出生皇家不見娶妻就算了, 怎麽身邊連個姑娘都丫頭都沒有?敢情這人同他一樣?
如此一來, 這栗子……
“咳!”阮陶清咳了一聲,想掩飾什麽,接着他開口問道, “那日在山神廟裏, 你中了屍毒, 說了一些了不得的話。”
扶蘇端茶的手一頓:“我說了什麽?”
“你說……你喜歡男人。”
扶蘇:“……_腳c a r a m e l 燙_”
阮陶饒有興致的看着面前的人,期待着被揭穿秘密後對方的反應。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 扶蘇只是輕聲“哦”了一聲, 并沒有太大的反應。
嗯?
“你不怕我說出去嗎?”阮陶有些詫異道, “這麽傷風敗俗之事, 要是說出去讓人知道了豈不是敗壞你在百姓們心中的形象?”
“傷風敗俗?”扶蘇眉尾不着痕跡的往上挑了挑,“你覺得這傷風敗俗?我記得你也好龍陽。”
“對!”阮陶無所謂的攤了攤手,“只是這事為世人所不容,與我好不好無關。”
扶蘇輕笑了一聲:“大概是你之前病了那一場,來的又是上郡這邊陲之城。你不知道嗎?書香貴族之間都以龍陽為雅,龍陽君如今年紀雖說大了,但在京中也是頗受人敬重的。”
“啊……”一提到自己的那場并,阮陶就莫名的心虛,只因這個殼子裏早就換了裏子。
說來也是心疼阮陶這孩子,小小年紀父母雙亡,一人從蜀中一路來到上郡,蜀道之難且不論,就說上郡離成都千餘裏,小小的年紀這一路上不知得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偏生還長了這麽好的一副皮相,阮陶雖說沒有辦法完全想起之前發生的一切,但是從腦海中僅能夠提取到的幾個記憶的片段,他知道“阮陶”從成都一路走出來究竟吃了多少苦。
甚至若不是中途遇見那個突發善心的術士,這孩子此時定然已經讓人給賣了!
若是賣去修長城都還好說,至少一日管兩頓饅頭,冬天還管棉衣,若是讓人賣進了什麽不幹淨的地方,就憑這副皮相早晚得出事兒。
只聽扶蘇輕笑了一聲:“所以,你就算是昭告天下也無妨,‘龍陽之好’自然是比不得那狐貍口中的一句‘大楚興’來得厲害。”
聞言,阮陶長嘆了一口氣,伸手拿起一顆栗子一邊剝一邊說道:“唉!我知道你的難處,身為長公子,當今陛下的長子,衆人看着你都覺得風光無限,但正所謂黃柏木作磬錘子,外邊體面裏面苦。”
“此言差矣。”扶蘇搖了搖頭道,“比起那些生下來便吃不飽、穿不暖的人,我哪裏苦了?在其位、謀其政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你也用不着為我推脫。”
說着,他端起茶盞淡然道:“我知道我才能比遠不及父皇的十中之一,或許正是因為我實在無能故而父皇才遲遲未确定太子之位。”
“你也別妄自菲薄。”阮陶安慰道,“你再如何無能至少也比胡亥強太多了!”
“胡亥?”扶蘇有些不解的看向阮陶,“小十八如今年紀尚小,頑劣些也是有的,你怎麽突然提到他?”
阮陶尴尬的笑了笑:“呵呵……就老王曾同我提過,說公子中有一位烏發綠眸的小公子,生得可讨人喜歡了,只是性子頑劣不堪大用。”
“王相?”
***
此時趙府內,正在和杜子美一塊兒逗着阮陶捉回來的那只狐貍的王莽猛地打了一個噴嚏!
原本這只狐貍是準備送去玉泗街關在阮陶的小院子裏去的,但阮籍看着這只狐貍大紅色、油亮亮的皮毛很喜歡,覺得自己損失了一件狐裘這現成的狐貍可以給自己補回來,吓得杜子美連忙抱着
“如今以已經深秋時節,早晚記得添減衣裳,你別是傷風了吧?要不然傳太醫來開幾副藥吃?”杜子美關切的問道。
“不礙事不礙事!”王莽不在意的擺了擺手,随後他欣慰的看着面前的杜子美,“咱倆認識這麽多年,你還是頭一次這麽關心我。”
杜子美點了點頭:“我和太白兄就住在你隔壁,你要是染上了風寒,我倆說不定夜的跟着遭殃。”
王莽:“……”
***
接下來的一段路,阮陶沒怎麽說話,他在琢磨着自己現在該不該同扶蘇說自己有要回蜀中的打算。
說起來确實也是自己不地道,前腳剛剛說好了自己答應進卓靈閣,還提了一大堆要求,人家也好心好意的将自己送進去了。
如今,白拿了兩個月的饷一件事兒都沒幫人家辦成就就說溜,阮陶還是覺得心底十分過意不去。
再說……
阮陶看着面前低頭喝茶的人,纖長的睫毛似蝶翼般垂下,顫得人心動。
就這麽抛下他,背後的勢力又那麽厲害,按照這人上輩子看到遺照毫不猶豫自盡的操作,實在是不放心将他單獨留在這裏面對背後的虎豹狼豺。
唉!
阮陶不禁長嘆一口氣,自己這麽一個炮灰小角色怎麽能想着“英雄救美”這樣的大事呢?
到時候将自己搭進去能不能抱的美人歸另說,說不定他這個美人還保不住。
不得不說,什麽王莽、國師、西域和尚、死了又複活的瘋子,他們若都是沖着那個位置去的,那面前的這個就是他們坐上那個位置的最大阻礙。
他會死嗎?就像曾經史書中他的結局一樣。
“在想什麽呢?”見阮陶出神,扶蘇問道。
“嗯?”阮陶回過神,“沒什麽,突然想到了自己病的時候。”
“你也覺得自己病得蹊跷嗎?”
“啊?”
馬車拐了一個彎,聞着街頭酒鋪傳來的熟悉的酒香,阮陶知道他們已經到了玉泗街了,再駛一段路,他便該下車了。
“實不相瞞,我一直覺得你是有人安排在我身邊的細作。”扶蘇坦誠道,“因為你來得太巧了。”
太讨我喜歡了……
後一句話,扶蘇自然是沒有說出口的,他擡眼看向面前有些摸不着頭腦的阮陶:“所以,我細細的查了一下你的身世,第一次查出來的與官府的卷宗大差不差,但李太白乃是龍禁衛指揮使,許多事情瞞他是瞞不過的,故而今日他又遞給了我一份卷宗。”
“龍禁衛?”阮陶微微瞪大了雙眸。
他與王莽閑坐之時聽其說過,說是就是與錦衣衛差不多的直屬于皇帝的特務機構。
不過他一直以為李太白一個寫詩的應當同孔明一樣是翰林院的,沒想到對方居然是龍禁衛的指揮使嗎?
能夠将龍禁衛指揮使放在扶蘇身邊,想來始皇帝還是非常在意自己這個長子的。
他定然想不到,自己剛剛去世,他這個兒子就讓人聯合害死了。
“他查到了什麽?”阮陶有些好奇道,“關于從前的事情……我因病了一場大多都不記得了,難道我父母不是救災死的?”
扶蘇搖了搖頭:“只是一切有些太巧合了,巧合多了倒像是有人刻意為之。”
“此話怎講?”
扶蘇的聲音依舊似山澗清泉般清冽,和着街邊傳來的酒香聽得阮陶恍惚藥醉過去了,心也跟着慌了起來。
他正說想逃回成都去,若是、若是……阮陶有些不敢再想下去,一切似乎都脫離了他的掌控。
“自李冰父子去修築了都江堰之後,岷江便再未發生過水患,成都早已成了一塊沃土。孔明兄曾有一言‘水旱從人、不知饑馑、時無荒年、天下謂之天府也’,當年你父母親之所以會私奔去那裏,一來是巴蜀之地偏僻,适合終身隐居,二來大概便是那是一塊兒富庶的寶地,足以讓你們一家人一世自在富庶。”
“這麽多年岷江都沒再出過事兒,怎麽單單去年就出事了?”扶蘇習慣性笑眯眯的眼中此時沒了一點兒笑意。
常年挂着笑的人,突然一下子嚴肅起來總是會讓人感覺瘆得慌。
“天有不測風雲吧,天災這種事兒誰又能說得準呢?”阮陶現在不僅是覺得後背發麻,更覺得後背還在跟着發涼。
如果事情不是從上郡開始亂的,而是從岷江水患開始失控,那……
只是這怎麽可能呢?為了什麽?貪赈災錢糧?
彼時阮蘭盂不過就是成都一家再普通不過的書院的夫子罷了,政治上的事情怎麽可能波及到他們一家?
況且,岷江水患雖說被扶蘇這麽一說确實蹊跷,但那乃是天災!
常言道,天有不測風雲,這天災誰又能左右?
就連演義中被“妖化”了的孔明,算準了赤壁的那場風,也沒能算準上方谷的那場雨。
天這玩意兒,誰能算得準呢?
若說巧合,卻也只能是巧合了。
“是吧。”扶蘇應了一聲,“只是你家似乎也并沒有住在岷江附近。”
“那、那是我父母不是去救那些受災的百姓了嗎?故而也不慎被卷入了水中。”阮陶道。
不過是阮蘭盂夫婦仁心,要怪也只能怪天道無情。
那麽好的兩口子,就那麽死了,留下“阮陶”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一路從蜀中逃難來上郡,中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原本在家中嬌生慣養的孩子,一下子失去雙親得了瘋病,最後還是沒撐過去魂散了,被自己這麽一個“外來人”占了身子。
不知阮蘭盂夫婦在九泉之下得知這一切,會不會心疼死。
扶蘇點了點頭表示他說得對,他的眼睛再次眯了起來只是嘴角不見平常的笑意:“那你還記得你不是因你并非是因你父母不慎雙雙去世兒瘋的,而是被人用榔頭打中了腦袋故而失了神志的嗎?”
阮陶:“?????!!!”
作者有話說:
抱歉,我來晚了!這幾天去了一趟醫院。QVQ
沒錯我又進醫院了,這次的導火索是“黑芝麻丸”。
你們知道“黑芝麻丸”嗎?就是我最近掉頭發掉得太厲害了,但是我又不喜歡喝黑芝麻糊糊,就去買了黑芝麻丸。
我買的一包40粒,那玩意兒真的就跟糖一樣,吃起來容易沒分寸,我就一邊看劇一邊吃,一下午就吃光了!!但是那不是糖,不能那麽吃!!
于是當天晚上我就狂吐不止!就那種胃裏火燒似的疼!一直吐一直吐!喝水都吐、真的膽汁都吐幹淨了!當夜我就再次喜提住院部床位一張。TVT
吸取教訓,不要吃太多“黑芝麻丸”。TVT
感謝在2021-11-08 22:28:04~2021-11-13 23:57:5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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