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嚴斯九在會所各處都轉了一遍, 眼都看花了也沒找到人,還被好多認識的人纏住打招呼,好不容易才抽身出來。
他壓着火氣到吧臺要了杯冰水灌下, 之後才想起來給呂濡打電話。
可直到鈴聲自動挂斷也沒人接。
這就太不正常了,他知道呂濡的手機是從不離手的, 而且也從不靜音。
嚴斯九額角瞬時冒了汗。
一些不太好的聯想不可控制的在腦海中展開……
就在他打算撥電話給明豫叫他去查監控找人時,目光無意掃過吧臺另一端, 一張漾着淺笑的臉從眼前一閃而過。
大腦似乎停滞了幾秒, 随後倒帶般的往回閃。
嚴斯九緩緩扭頭重新看過去。
吧臺另一端坐着一男一女。
花襯衫男人單手撐着女孩的椅背低頭正說着什麽, 女孩側着臉聽得仔細, 不知道男人說了什麽, 女孩突然笑起來,小梨渦在燈光下十分的甜。
男人看起來很是心動, 貼近了些,舉杯想和她碰杯, 女孩紅唇微嘟,倒也沒有拒絕, 細白的手指捏着酒杯在半空中輕輕晃了晃, 眯眼笑了下,然後緩緩将杯中液體盡數喝下。
嚴斯九直接愣住,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個眼角眉梢具是風情的姑娘真是呂濡?
是他認識的那個安靜又乖巧的小啞巴?
不是她吧?
小啞巴可從沒這樣對他笑過……眼波潋滟, 格外動人。
嚴斯九太過震驚, 都沒發現這震驚中還夾雜着一絲茫然——呂濡似乎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呂濡了。
呂濡心裏知道自己可能是有點醉了, 但這種飄飄乎醺醉感又讓她很迷戀。
不用去想那些令她不開心的事,大腦裏像是有一個巨大的泡泡機在不停的吐泡泡,把煩惱全擠走了。
所以在花襯衫提議要不要換個地方繼續喝酒時,她只猶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有人陪着喝酒是比一個人喝酒要好一些, 尤其是花襯衫也長了雙桃花眼,雖然桃花眼與桃花眼的差距挺大的,但看着也比其他人順眼些。
而且這裏确實不太好,她剛剛似乎又看見嚴斯九的臉了。
冷冷淡淡的,眉頭還皺着,眼中沒有一丁點笑意,像看陌生人一樣看着她。
為什麽呀?
為什麽要對她冷臉呢?她也沒有做錯什麽吧。
為什麽不能對她笑一笑呢?他笑起來的眼睛多好看呀。
呂濡鼻頭驀然發酸。
此刻她不得不承認,平時嚴斯九可能是對她太好了,只稍微一點冷臉,她就受不了了。
她想嚴斯九一直對她笑,與她說話,對她好,別不理她,不要不管她。
她怎麽這麽貪心啊……
好讨厭啊,她才不要哭……還是繼續喝酒吧。
呂濡吸吸鼻子就想從高腳椅上跳下來,落地時身形晃了晃,花襯衫适時伸手握住她的胳膊。
雖然隔着衣服,但呂濡也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說不出的反感和難受。她正要用力掙開時,一道黑影閃過,緊接着就聽到花襯衫“哎呦”一聲痛呼,放開了她的胳膊。
她被餘力帶了一下,沒站穩,晃晃悠悠就要往一側倒去。
好在不知哪裏斜插過來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時拯救了她。
腰部一緊,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人撈住,用力帶進懷中。
硬挺的胸膛,熟悉的氣味,男人的體溫……一股腦兒地砸向她。
腦海中的泡泡池像是被大力翻滾了一圈,無數五顏六色的泡泡令她止不住的發暈。
在這巨大的暈眩中,她好像又看見了嚴斯九的臉。
她果然是醉了,到處都能看見嚴斯九的臉,這像話嗎?他在樓上陪自己女朋友呢,清醒點吧呂濡。
呂濡晃晃腦袋,試圖警告自己。
可是晃完腦袋後嚴斯九的臉就分裂成兩個,三個……直接重影了。
呂濡更暈了。
她想離這個眩暈源遠點,可橫在腰上的手臂像是鐵臂,讓她動彈不得。
而且男人熱燙的體溫直接烘烤着她,真是要命……
唔,放開我!
她拍了拍腰間硬實的手臂,用力瞪向這張讓她暈得不行的臉。
這個“嚴斯九”好像很生氣,手臂不僅沒放開,反而收得更緊。
讨厭,她的腰都快要斷啦!
呂濡忍不了了,掙紮起來,胡亂地又推又打。
她這麽一掙紮,雖然力氣不大,但嚴斯九就感覺抱了條又軟又滑又撲騰的魚,差點脫手。
他忙用另一只手掐住她的後脖頸,咬牙低斥:“老實點!”
呂濡被他這麽一捏,像是被掐住了命門,身體一軟,趴在他懷裏動不了了,只剩下“咻咻”的鼻息以示不滿。
嚴斯九暫時沒空處理她,見她老實趴在自己懷裏就不管她了,擡頭看向一旁已經目瞪口呆的花襯衫。
“九,九哥……”
花襯衫驚得頭差點掉了。
卧槽!什麽情況這是??嚴大公子當衆搶女人!
這他媽要不是從他手裏搶的,他能大喇叭宣傳得人盡皆知。
而且這女人看起來似乎還不太買他的賬……
嚴斯九一肚子火正不知道往哪裏發,聽花襯衫這麽一喊,火氣上湧:“誰他媽是你哥!”
花襯衫噎了噎。
不是吧……這咋還翻臉不認人了呢,之前喊過八百聲哥了,也沒見他反駁過,現在鬧什麽鬧啊……
“嚴總!”他忙改口,賠着笑瞟着呂濡試探,“這姑娘您認識啊……”
嚴斯九太陽穴突突的跳,要不是懷裏有人不方便,他一定要把這兔崽子的胳膊打折。
吃了雄心豹子膽了,之前敢動手動腳,現在還他媽敢偷看!
花襯衫不傻,在接收到嚴斯九想要弄死自己的眼神,一個激靈頓時反過味兒,忙舉手力證清白,“九哥,誤會真是誤會!我什麽都沒做,就只請這姑娘喝了一杯酒……”
嚴斯九連聲冷笑:“你還想做什麽?來,你說說看你還想做什麽?”
“不是……”花襯衫張口結舌,懵了。
他不就是見人姑娘一個人,好心過來陪一陪,聊聊天逗人笑一笑,這咋了呢?是,他也承認他是起了點色心,可他也沒來得及做什麽啊!
這事鬧的……這姑娘到底是嚴斯九什麽人啊!
“哥,我的親哥,我可真沒想做什麽啊!我剛就看到她一個人在這邊喝酒,我今天也一個人不是,就想着一起喝點,剛才就随便聊了幾句,真的,我啥也沒想做,我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花襯衫趕緊掏心掏肺的解釋,“對不起哥,我真不知道她是你的……”
是誰呢?
瞅着年紀,倒像是妹妹,可嚴斯九的幾個妹妹他也見過啊。
要說是女朋友,嚴斯九至于這麽大動肝火的?
他實在想象不出來。
嚴斯九完全聽不進去他的廢話。
不想做什麽?呵呵,他再來晚一點,呂濡指不定被他拐到哪裏去了,會所裏有都現成的客房。
操!
嚴斯九越想越糟心,指着大門:“滾,立馬給我滾蛋,以後別他媽讓我看見你。”
花襯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不敢說話。
這是一點面子也不給了,在這種場合被趕出去,以後他也沒法在這圈子裏混了。
這時會所經理已經聞訊帶人趕了過來。
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嚴斯九臉色鐵青,一把将呂濡衛衣帽子掀起來扣住她的腦袋,半托半抱的将人帶走。
人群散了後,花襯衫掉頭去打聽呂濡的身份。就算要死他也得死個明白啊!哪能就只請姑娘喝杯酒就被判“死刑”呢……
就算她是嚴斯九的女朋友,他拖人攢個局把那姑娘約出來,當衆給她賠禮道歉,嚴斯九咋着也該能消氣了吧。
他想是這麽想的,但打聽出來的結果給他澆了一頭冷水。
知情人是這麽對他說的:“別想了,那姑娘身份別想打聽,知道是你惹不起的人就行了。嚴斯九把人護得跟眼珠子似的,除了他們那個小圈兒裏的人,沒幾個人見過她。你還想約人出來道歉,嚴斯九能把你直接撕巴了!自認倒黴吧,誰叫你眼瞎,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花襯衫不死心掙紮:“真的假的啊,嚴斯九身邊女人不挺多的嗎,沒聽過有這麽誇張的……”
“明豫放出來的話,你說真的假的?而且……”知情人頓了下冷笑道,“嚴斯九身邊的女人是多,但你見他承認過哪個?明豫承認過哪個?”
道理很簡單,花襯衫稍一琢磨,心涼了個徹底。
去往別墅區短短一截路,嚴斯九就覺得像是走在火焰山上,苦不堪言。
因為呂濡極其不配合,在他懷裏又是推又是打的又是扭的,折騰個不停。
平時看起來文靜乖巧的人,鬧起來他真的招架不住。
被打幾下其實也不算什麽,反正力氣也不大,不算多疼,主要是怕她摔着,嚴斯九根本不敢放手,她整個人緊貼在他懷裏扭啊蹭的,硬生生給他弄出一股邪火。
在懷裏的人張口咬在他頸側時,嚴斯九渾身肌肉都繃直了,血液直沖頭頂。他忍無可忍掐住她的腰,把人拽開,咬牙道:“小啞巴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會打你!”
呂濡很委屈,被他挾制得難受極了,腰疼不說,頭被帽子蒙住,臉也被按在他懷裏,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他還這麽兇……還要打她……
好讨厭啊!
呂濡氣鼓鼓的瞪着他,說不出的委屈。
嚴斯九從沒覺得如此頭疼過,打不得罵不得,他簡直束手無策了。
深呼吸數下,壓下些許邪火兒,他才耐着性子哄:“你老實點行不行?”
好不容易到了別墅,開門把人塞進去,嚴斯九後背整個都濕透了。
他來不及把人弄到客廳,在玄關地毯上就把人丢下了,然後抵着房門大口喘息。
呂濡失去支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懵了好一會兒才仰起臉去看嚴斯九,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把她丢在地上。
多髒呀,衣服都弄髒了!
嚴斯九平複喘息,一掃眼對上她委委屈屈的一張臉,運運氣,沒好氣道:“這麽看我幹什麽?”
好兇……
呂濡扁了嘴巴。地上不幹淨,她不想用手撐地爬起來,還是得求助眼前這個人。
她張開手,對嚴斯九請求:拉我起來。
嚴斯九不明所以,皺眉看她。
呂濡見他還不拉自己起來,着急又說:快拉我起來呀!
她好像忘了自己不能發出聲音似的,嘴巴一張一合說個不停。
嚴斯九根本看不出來她在說什麽,最後只能從她的動作猜測,是要他抱?
“要我抱?”他有些難以置信。
好家夥,小啞巴這膽子肥了啊!
呂濡頭很暈沒聽太清楚,只想着快點起來,就用力點頭,還不停催促:快點快點!
嚴斯九磨了磨後槽牙,直接氣笑了,最後不得不像抱小孩子那樣掐住腋下把人舉起來。
身體驟然騰空,呂濡吓得忙去樓他的脖子,腿也本能的夾住他的腰。
嚴斯九一個不防,被她手腳并用緊緊纏住。
少女溫軟的身體攜帶着幽幽馨香,似藤蔓将他挾裹住,之前壓下去的那股邪火騰得又竄起。
嚴斯九的喉結猛地滾動數下,一句髒話壓不住脫口而出。
他快步穿過入戶玄關,穿過客廳,走進卧房,把人從自己身上扯下來摔進大床裏,轉身就走。
呂濡在床墊上彈了幾下,腦袋一陣陣的眩暈,忍不住幹嘔了一聲。
嚴斯九大步向外走的腳立刻停下,額頭青筋直冒。
“不許吐!”他厲聲喝道,轉身幾步走到床前,想把人從床上拖起來,“要吐去衛生間吐。”
雞尾酒的後勁此時完全反了上來,呂濡的頭又暈又疼,只想躺着不動。她反手握住他拖拽自己的手臂,央求他:不要……
嚴斯九頓住,手臂僵直在半空。
他不動後,呂濡腦袋裏的暈眩感稍稍減退,順勢伏身趴在他的手臂上,咕哝:別動,讓我靠會兒,我難受……
嚴斯九緊抿着唇,喉結無意識快速滾動。
少女黑發散亂,脖頸纖細,曲度柔軟,原本白皙的臉頰被酒精染上緋色,紅唇微微撅着,張張合合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眼睛裏霧蒙蒙的,不見平日的澄澈清透,迷離中散發着一股誘人的風情。
嚴斯九直直盯着伏在自己手臂上的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中有些異樣。
這是他沒有見過的呂濡。
原本她身上一直有股細微的脆弱感,很容易激發男人的保護欲。而現在這股脆弱感被風情所染,再激發的就不是男人的保護欲了,而是另一種破壞欲,更過分點的說法,叫淩虐欲。
想掐住那纖細脆弱的脖頸,想看黑發與紅唇淩亂交纏,想讓這雙眼睛潮濕而無助……
想把她弄壞,讓她臣服,看她對自己求饒。
這種難以啓齒的異樣感讓嚴斯九暗暗心驚。
他從沒發現過自己還有這麽變态的一面。
室內奇異的安靜下來,只能聽見一輕一重的呼吸聲錯亂交織。
可能是房間裏的空調溫度太高,呂濡的額頭和鼻尖生出些細細的小汗珠,她有些不耐的在他手臂上蹭來蹭去。
嚴斯九本就又熱又燥,尤其是被她枕着的手臂,熱的要命,此時再被她濕軟的臉頰蹭着,說不出的難受。
他不能在這裏呆下去了。
這麽想着,嚴斯九當機立斷,迅速抽出手臂,把人放倒在床上,動作十分粗暴。
甫一脫身,他立刻甩甩胳膊,側身去解襯衫領扣散熱。
此時的呂濡又重回乖巧少女,被他推倒也沒有鬧,只是睜着一雙迷離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看着他。
嚴斯九正在解第三顆紐扣,一掃眼發現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确切的說,是盯着他的領口看。
剛消散的一點點熱氣騰地又回來了。
“閉眼。”他停下手,喝道。
醉了的呂濡明顯不怎麽聽話,眼睛眨巴眨巴,就是不閉。
嚴斯九氣得連聲冷笑。
好呀,小啞巴今天真是讓他刮目相看。
不僅敢和男人喝酒了,還敢咬他,使喚他,引誘他……
躺在床上用這種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看,不是引誘是什麽?
邪火難消,嚴斯九實在氣不過,打算做點什麽來洩洩憤。
他本來是打算敲敲額頭或者掐掐臉的,但不知道為什麽,鬼使神差一般,他的手在伸到一半時突然轉變方向。
等嚴斯九反應過來時,呂濡纖細的脖頸已經被他握在了掌中。
大腦空白了兩秒,手掌心的觸感告訴他,的确如預想中那般柔嫩脆弱,仿佛輕輕一折就斷。
手指無意識收攏,感受着女孩的脈搏在自己掌心跳動,血液激湧,與之共振。
人類最脆弱的地帶落入他人掌控中,呼吸逐漸受限,呂濡本能的感到恐慌。
她握住嚴斯九的手腕,突然發出一聲嘤咛。
很輕的一聲,像幼獸遇到危機時發出的最本能的求助叫聲,卻如夏日驚雷,劈醒了嚴斯九。
黑眸驟縮,他瞬間放開了手,腦中轟然作響,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
“小啞巴!”
顧不上對自己變态行為的震驚,嚴斯九單腿跪在床邊,附身急聲道,“你剛才說什麽?”
他都不知是震驚多一些還是驚喜更多一些,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呂濡的聲音。
呂濡被他吓到了,撐起身體往後退,警惕的看着他。
嚴斯九跟着逼近:“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發出聲音了?快,再試一下!”
呂濡聽不懂他的話,只覺得他離的太近了,很危險,一直向後退。
嚴斯九索性撐住床頭,把她手臂裏,讓她無處可退。
“聽話!”
他急切想要再次證實她可以發聲,伸手握住她的臉,虎口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着臉直視自己,語氣嚴肅,“呂濡,再試一次。”
呂濡瞪他,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弄疼了,瞪着瞪着,眼圈就紅了,水光泛出。
嚴斯九手掌僵住:“哭什麽?”
呂濡緊抿着唇,努力想把眼淚憋回去。
兩汪淚水一圈圈在眼眶裏打着轉,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掉出來。
嚴斯九不由洩了氣,意識到是自己太急了。
“算了,別哭了,不逼你了。”他放開手下床,見她眼睛濕漉漉,打算去浴室拿毛巾讓她擦擦。
呂濡看着他大步離去的背影,鼻頭酸澀難忍,眼淚再也憋不住,一連串往下掉。
與此同時,細細的哭泣音突破無形的屏障從嗓中發出。
已經走到浴室門口的嚴斯九難以置信回身,确認是呂濡的哭聲,而不是自己的幻聽。
他抑制不住驚喜,朗聲大笑起來。
小啞巴可以哭出聲音了!不再是無聲的掉眼淚了。
既然可以哭,那一定可以說話的。
他難掩激動,快步走回呂濡身前,顧不得手指幹不幹淨,擦着她哭濕的臉,篤定的說:“小啞巴,你能說話了。”
呂濡隔着淚水與他對視,看着他黑亮如寶石的眼睛,心中是從未停止的喜歡,以及無邊無際的難過。
特別想把它占為己有,不想讓第二個人看見。
如果我能說話,你會喜歡我嗎?會依然對我這麽好嗎?
她在一陣陣劇烈的暈眩中貪心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