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嚴斯九又引導呂濡嘗試開口說話, 可呂濡醉的厲害,并不能很好的配合,折騰了半天也沒能成功。

最後她暈得快睜不開眼了, 嚴斯九只好放她去睡覺。

關門退到客廳,他立刻找出周子安的電話撥過去, 也不管對方有沒有時差。

度假中的周子安被吵醒,想殺人, 咬牙道:“嚴狗, 你最好是有十萬火急的事找我!”

嚴斯九打斷他:“呂濡可以發出聲音了。”

周子安一愣, 立刻翻身下床去開電腦, 說:“詳細情況告訴我。”

他是呂濡的心理咨詢師。

呂濡自車禍失聲後, 去醫院做過聲帶和腦部檢查,診斷結果都沒問題, 排除生理因素,最終醫生只能将她這種情況歸為由車禍誘發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嚴家将她接回江城後也帶她去各大醫院做了全面的檢查, 診斷結果也是如此。

周子安是嚴斯九的大學同學,畢業後出國深造, 目前在大洋彼岸開心理診所, 混的風生水起。兩年前呂濡在江城一直找不到适合的心理咨詢師,嚴斯九就用重金把周子安揪回國,給呂濡做心理治療。

兩個月前, 經過評估, 周子安認為呂濡的心理狀态不再需要定期做咨詢了。至于為什麽還不能開口說話, 他認為大概率是因為呂濡并沒有非常強烈的說話意願。

如果哪天她內心有很強烈的說話需求,開口發聲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急是急不得的。

今天呂濡在醉酒中無意的發聲,側面也驗證了周子安的這個推論。

這讓周子安與嚴斯九都有點激動。

聽嚴斯九說完整個過程, 周子安冷靜了些,提醒道:“人在醉酒狀态下防備意識是最薄弱的,呂濡喝醉後能發出聲音,不代表在清醒狀态下同樣能發出聲音。”

嚴斯九敏銳的抓住其中一個關鍵信息:“防備意識薄弱?什麽意思?是說她平時會防備自己開口說話嗎?”

周子安謹慎道:“可能會。”

嚴斯九不能理解:“為什麽?”

呂濡難道不願意開口說話嗎?

周子安沒有回答。

不是沒有答案,答案他也曾告訴過呂濡。

呂濡的潛意識裏是抗拒自己開口說話的。

最初是因為車禍後的應激創傷,為了保護自己,大腦關閉了她的語言功能。随着時間推移,創傷被漸漸淡化,她也在一點點重新構建自己的生活,從而形成現在這樣一種相對安全和穩定的狀态。

但這個穩定性是建立在她不能開口說話的基礎上,一旦她可以說話了,這個穩定性也許就會受到影響,甚至可能分崩離析。

所以在她的潛意識裏,她在努力維持這種穩定性。

這是她大腦的另一種自我保護。

想要突破這道防線,可能還需要一些契機,比如像今天的醉酒,又或者她的內心已經足夠安全和穩定,可以抵禦住重重變數。

這個推論,周子安不能告訴嚴斯九。

他與嚴斯九所有的溝通內容都需要征得呂濡的同意。

至于呂濡為什麽不想讓嚴斯九知道,她不說周子安也能猜出來——大概嚴斯九就是影響呂濡穩定性的那個最大變數。

嚴斯九從他的沉默中猜到了答案,也猜到了呂濡的态度。

挂完電話,嚴斯九去卧房看了眼呂濡。

小姑娘側身蜷縮,擁着被子沉沉睡着。據說這是嬰兒在子宮裏的姿勢,是缺乏安全感的體現。

嚴斯九在門口站了半分鐘,走過去給她整理好被子,又将空調溫度調低兩度才關門離去。

呂濡醒來時天色已晚,拉着窗簾的房間裏暗沉而空寂,一種不知身在何處的那種茫然與孤寂感從心底升起。

她擁着被子在床頭坐了好一會兒才翻身下床,拉開窗簾,窗外一株白玉蘭正值花期,潔白大朵的花瓣挂在樹梢,天邊即将消失的一抹橘紅給它添了幾分豔麗。

她感覺這株玉蘭樹與她房間窗外的那株有點像。

呂濡不知道這是哪裏,也想不起她怎麽會睡在這裏。

額頭與太陽穴的脹痛提醒了她,記憶裏最後的片段是她在吧臺與人喝酒。之後呢?她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呂濡揉着額頭,突然瞪大眼睛。

她……喝、喝酒了!

還是和不認識的男人一起喝的!

要死了……

呂濡懊悔的用力敲自己的腦袋,一些零散的畫面斷斷續續跳出來,比如:她喝酒喝的正開心時,好像看到了嚴斯九的臉……

嚴斯九的各種臉。

冷淡的,生氣的,兇巴巴的,還有眼睛彎彎笑起來很好看的……

呂濡忙用力搖搖頭,安慰自己,假的,是幻覺,她一定是醉了!

嗚……她以後一定不要喝酒了。

等呂濡開門出來時,謝苒離差點喜極而泣:“濡濡姐你終于醒啦!”

呂濡沒想到她在外面等,十分不好意思。

謝苒離火急火燎拉着她往外走:“快快,咱們要來不及了!”

穿過花園進了會所的側門,謝苒離刷手環進了一間休息室,遞給呂濡一個紙袋。

呂濡疑惑着打開,發現裏面有一件浴衣,一套泳衣還有一個面具。

她這才想起今天她們來這裏的目的,十分愧疚,都是因為她喝醉了導致謝苒離到現在還沒泡溫泉。

只是泡溫泉還要帶面具嗎?

呂濡稍稍有些疑惑。

謝苒離眨眨眼,說等會兒就知道了。

兩人鎖上門換衣服。

她倆的泳衣除了顏色不同,樣式是一樣的。絲絨材質的連體泳衣,荷葉邊的肩帶透着俏皮可愛。如果只從正面看,這件泳衣就是一條稍稍有些短的複古小裙子,但一轉過身,一整面镂空的後背才是這件泳衣的精髓。

有時候,腰背線條要比前凸後翹更有看頭。

那是另一種隐秘而高級的小性感,很考驗身材。

謝苒離三下五除二就換好了,轉回頭看到呂濡光裸的後背,當即“哇”的一聲。

“濡濡姐,你竟然有腰窩耶!”

呂濡臉一紅,忙躲到一旁迅速穿好泳衣。

謝苒離色魔一樣眼睛黏在呂濡身上,連聲驚嘆:“我天!濡濡姐你身材這麽好啊!”

膚白腰細胸大,雙腿纖長筆直,腰臀比驚人,肩頸曲線柔美,後背一對蝴蝶骨展翅欲飛,骨線玲珑有致。

平時看起來挺瘦的,可脫了一衣服後才發現該有肉的地方一點不缺,真合着那句“纖秾合度”。

這件紅絲絨的泳衣簡直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謝苒離越看越羨慕,低頭看着自己的小土包,沮喪道:“你怎麽就這麽不争氣呢……”

呂濡只好安慰她:【你還小呢。】

謝苒離扁嘴:“我只比你小三歲……”

呂濡:……

謝苒離羨慕不已的盯着呂濡的胸:“我能摸摸嗎?”

呂濡的臉騰地紅了,雙手交叉擋在胸前,連連搖頭拒絕。

“讓我摸摸嘛,都是女孩子,害什麽羞呀。”

謝苒離厚臉皮央求,可呂濡十分堅決,最後她長籲短嘆了一番,說:“真是便宜我哥了……”

呂濡開始沒聽懂,反應過來後直接瞳孔地震,臉紅的要滴血,忍不住要去擰她的嘴。

謝苒離哈哈大笑,兩人鬧一陣子才消停,戴好面具出門。

會所的公共湯池在地下,入口處有工作人員檢查邀請函,用邀請函換取手環。

手環是會所的通行證,不同等級的手環可以消費的區域不同。

呂濡和謝苒離的手環是嚴斯九給的,是最高等級,可以進入任何區域不限金額消費。

進入地下,呂濡就被撲面而來的绮麗迷幻的燈光以及透着躁動的音樂震住了,一把拽住興沖沖要上前的謝苒離。

走錯地方了吧?

她們不是要去泡溫泉的嗎?只穿着泳衣呢。

謝苒離這才解密。

下午聽衛禮他們聊天才知道晚上有面具泳衣趴,還請了當紅的樂隊表演。這麽刺激,謝苒離當然不願放過。

只是嚴斯九這關不好過,他說了趴體開始之前會叫人送她和呂濡回家。謝苒離正發愁該怎麽說服嚴斯九讓她們留下時,結果天賜良機!呂濡不知怎麽喝醉了,走不了了。

嚴斯九讓謝苒離在別墅這邊照看呂濡,等呂濡醒了再通知他。

謝苒離眼睛一轉就想出了一個瞞天過海的好主意。

就讓呂濡晚點“醒”呗,等她們偷偷溜進去玩會兒再回來,反正也戴着面具不會被認出來,神不知鬼不覺。

謝苒離都想為自己這個天才計劃鼓掌,簡直天衣無縫!

呂濡聽到是嚴斯九叫謝苒離去照顧她時,愣了好一會兒。

她醉前看見的嚴斯九的臉,不會是真的吧?

她忙和謝苒離确認,是誰把她帶去別墅的,謝苒離給出的答案讓她十分恐慌。

“我哥啊,你不記得啦?”

呂濡心裏亂糟糟的,一些零亂的片段在腦海裏翻滾閃現。

嚴斯九的聲音,手掌,懷抱,氣息,體溫……這些她原以為是夢境裏的感知,突然變的真實起來。

真實的讓她害怕。

她不敢繼續想了,由着謝苒離将她拉進內場。

在迷幻交織的燈光和躁動不安的音樂配合下,人的情緒很容易被攪動。尤其是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真實感退去,欲望無需遮掩,成倍的被放大。

被謝苒離拉着進入喧噪的人群後,呂濡意外的發現,她并沒有想象中那麽抵觸。

所有人都在面具掩映下自由的釋放自我,享受快樂。不需要知道身邊的人是誰,就,一起跳個舞吧!

也許是殘留的酒精作祟,也許是仗着有面具保護,在一段久遠卻熟悉的音樂響起時,呂濡的身體比意識更先一步蘇醒,跟着節拍不自覺晃動。

一段舞曲結束,鐳射燈自頭頂掃過,亮光之下呂濡如夢初醒。

謝苒離尖叫着帶頭對她吹起口哨,周圍人的視線如光一般聚集在她身上。

呂濡下意識的想躲,被謝苒離拽住:“嗨起來!”

其他人也跟着大喊“嗨起來”,樂隊适時換上一支更勁爆的舞曲,狂熱因子在空氣中炸裂,舞池被點燃。呂濡被挾裹其中,難以抗拒。

酣暢淋漓的一曲結束,呂濡感覺身體深處的某個開關被打開,久違的快樂将她席卷。

她彎腰撐着膝蓋喘息,然後止不住笑起來。

另一側酒水區,衛禮對嚴斯九今晚消極的态度非常不滿。

“我說老嚴,讓你來捧場的,不是來砸場子的,配合點行不行?”

嚴斯九眼皮一掀:“我怎麽不配合了?”

衛禮翻了個大白眼,心說就你這一張閻王臉,讓幹啥都不幹,非拖着他們幾個在這兒幹喝酒,配合個鬼了。

這是什麽場合,泳衣趴!成年人的午夜場!

嗨一嗨不好嗎!

衛禮去指着舞池:“走走走,別坐着了,去和姑娘們跳跳舞開心開心,今晚這麽多美女呢。”

嚴斯九意興闌珊:“沒興趣。”

衛禮瞪眼,仔仔細細打量他一番,問明豫:“這幾年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嗎?他咋成這樣了?”

明豫摟着女友細腰,憋着笑點頭:“大概是年紀大了吧。”

李深跟着擠兌:“有些事就力不從心。”

嚴斯九被他們擠兌的腦殼疼,揮手轟人:“滾滾滾。”

難得見他吃癟,衛禮感到十分驚奇,調侃道:“不是吧老嚴,真不行了?別怕,哥們兒認識一個老中醫,醫術精湛,這就把聯系方式發你。”

見這幾人越說越沒下限了,大有他不動彈就要一直呱噪下去的架勢,嚴斯九只好扔了酒杯站起來。

“老中醫給你自己留着吧,老子用不着。”

兩曲熱舞結束,呂濡被人群圍住了。

她身形漂亮踩點精準,每一個動作幹淨利落,不會過分誇張,有種恰到好處的美,觀賞性很強,在這種場合裏可太受歡迎了。

一浪高過一浪的口哨尖叫聲引來越來越多的人。

衛禮眼尖,一早就發現了舞池這邊的熱鬧,推着嚴斯九過來湊熱鬧。

人群圍了好幾層,不容易擠進去,得虧他倆身量夠高,視線可以越過層層人頭看到裏面。

他倆的角度不好,看不到被人群包圍的紅裙姑娘正面,而此時音樂已經接近尾聲,那姑娘踩着最後一個鼓點甩動長發來了個幹脆利落的收尾,從背面看身形那叫一個漂亮。

衛禮當即吹了個響亮的口哨,一拐嚴斯九:“這姑娘夠帶勁的!”

嚴斯九挑挑眉,難得沒反駁,默認了他的觀點。

确實帶勁,細腰長腿先不說,就這麽一個後背就足夠吸引人了。骨肉勻亭,線條漂亮,一對蝴蝶骨掩在齊腰黑發下若隐若現,腰部凹陷處特別适合放上一只手。

哪個男人不喜歡?

衛禮見嚴斯九沒說話,就知道這紅裙姑娘精準踩在他的審美點上了,當即把他往人群裏推,慫恿道:“上啊,這麽帶勁的姑娘你不要,你瞅瞅,可有的是眼睛盯着呢。”

嚴斯九只稍微一個猶豫,就被他推進了人群裏。

确實,衛禮說的沒錯,已經有男人按耐不住上前搭話了。

環境嘈雜,聽不見那姑娘說什麽,就只見她連連擺手搖頭往後躲。

這個動作讓嚴斯九心中莫名一動。

那男人糾纏不休,姑娘似乎有些惱了,比了一個停止的手勢,然後分開人群就要離開。

她轉身時側臉轉了一瞬,嚴斯九眉心突地猛跳幾下,正想追過去細看時,頭頂鐳射燈突然閃爍起來,一番明暗交替,等燈光再度亮起時,那姑娘已經消失在人群中。

嚴斯九扭頭四望,人影雜亂紛紛,晃得人眼暈,心中有股說不出的異樣。

他是眼花了嗎,剛才這個側臉怎麽看着有點像呂濡?

下巴小巧卻有肉,不開心時會鼓起一個小包,看着軟嘟嘟的。

操!

他頓時煩躁起來。

衛禮見他沒追上人,開玩笑道:“哎呀放心吧,難得嚴老板有看上的人,兄弟今天挖地三尺也得把人給你找出來。”

嚴斯九沒說話,眉頭擰成一團,視線繼續在人群裏尋找。

衛禮這就有點意外了,不會真動心了吧?只一個背影啊,正臉都沒看見呢。

真是沒想到啊,嚴老狗平時看起來總是一副眼高于頂誰也看不上的傲慢公子德行,這短短一個照面就被女人勾了魂?

他立刻通知經理找人,然後在小群裏分享這一好消息。

【不許對你爹無禮:就在剛才!就在剛才!勾住嚴老板芳心的神秘女人出現了!】

明豫第一個回複。

【明明是你爹:我不信,無圖無真相。】

李深緊接着回複。

【深深愛子心:別亂說,嚴老板哪兒有心。】

衛禮添油加醋把剛才的事描述了一翻,重點描述嚴斯九把人弄丢後的失魂落魄。

【明明是你爹:你确定你說的這個人不是你自己?別什麽屎盆子都往老嚴腦袋上扣啊。】

【深深愛子心:就是,老嚴要是能為個女人失魂落魄,你孩子都滿地跑了。】

無論衛禮咋說,兩人就是不信,可把衛禮氣壞了。他不得不懷疑,在他出國的這幾年發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嚴斯九在兄弟們心中什麽時候變得如此不近女色了?

這不是見鬼了嗎。

泳池這邊開始了泡泡大戰,幾十臺大型泡泡機很快就将泡泡鋪滿場地。衆人紛紛轉移陣地,拿起泡泡槍開始混戰,滿場泡泡紛揚,尖叫聲都要掀翻屋頂。

嚴斯九本不想去湊這個熱鬧的,但一掃眼瞥見混戰的人群中有幾道紅色身影,轉頭從衛禮手裏搶過一把泡泡搶跳進場地中。

混戰激烈,地上空中到處都是泡泡,糊了人一頭一臉,視線都模糊不清。嚴斯九頂着“戰|火”靠近一道紅影,對方一轉身,一連串的嬌笑聲從豔麗的紅唇中吐出。

嚴斯九閉了閉眼,調頭就走,轉向另一道紅影。

一連幾個,都不是他要找的人。嚴斯九叉着腰站在場中,看着周圍尖叫嬉笑沸反盈天的熱鬧場面,突然覺得可笑。

他這是在幹什麽?

小啞巴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種場合?

他是有病吧?

嚴斯九在心中給自己今天的各種不對勁找了個理由。

也許真被衛禮說對了,他是單身太久,憋出毛病了吧,才會想對小啞巴下手,才會看見個人就覺得像小啞巴。

傻逼。

他冷笑着罵了句自己,甩掉糊滿了泡泡的浴袍,露出勁瘦有力的上身,專心開始成年人的游戲。

不就是玩嗎,他又不是不會。

年輕男人的身體,肌肉線條緊致而流暢,舉手投足間散發着迷人的雄性荷爾蒙,吸引女孩們暗中貼近。

男人不主動也不拒絕,游刃有餘的在花叢中游走。

直到一雙瑩潤的杏眼不期然躍入眼中。

四目相對時,嚴斯九甚至感覺到四周都靜了一瞬。

只一秒,人影又晃動起來,那雙杏眼被人群遮住。

嚴斯九推開貼在他胸前的女人,快步追過去,可人頭攢動,漫天都是泡泡,從中找出一雙眼睛談何容易。

操!誰他媽設計的傻逼游戲!!

嚴斯九說不出的煩躁。

一次兩次的,他真是病的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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