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真看到我哥了?不會看錯了吧?”謝苒離被呂濡拖着跑出來, 半信半疑的問。

呂濡用力點點頭。

她絕不會認錯嚴斯九的眼睛。

哪怕帶着面具,她也不會認錯他的眼睛。

“那他也不一定能認出你吧?這麽多人呢。”謝苒離還沒玩夠,很不想走。

呂濡猶豫了一下。

按理說, 就像謝苒離所說的,現場人很多, 她還帶着面具,嚴斯九不可能認出她的。但不知道怎麽回事, 她隐隐感覺在對視的那一瞬間, 他也認出她了。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 謝苒離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嚴斯九發來消息。

【在哪兒?】

呂濡的心一下子就狂跳起來, 幾乎可以确定嚴斯九認出她來了。

她抓起謝苒離拔腿就跑, 衣服都沒來及換,外套一裹趕緊趕回別墅。

兩人以最快速度跑回別墅後才發現沒有鑰匙, 進不去門。要命的是嚴斯九等不到回複,直接打了視頻電話過來。

“完了完了這下完了……”

謝苒離臉都吓白了。

要是被嚴斯九知道她騙他, 偷偷跑去泳衣趴,嚴斯九估計真能打斷她的腿。

呂濡也慌了神。

嚴斯九的電話還在響, 聽在兩人耳中就像是催命信號。

接不接?不接的話嚴斯九肯定會過來查看的, 她倆偷跑去泳衣趴的事一下子就暴露了;可接的話,她倆進不去房間,又滿身的泡泡, 同樣會暴露。

“濡濡姐怎麽辦?”謝苒離捧着手機急的要哭出來。

呂濡強迫自己冷靜了幾秒, 突然想到一個辦法, 拉着謝苒離往別墅後院跑。

露天的私人湯池掩映在層層樹叢間,一條石子小路連接着別墅。

呂濡醒後從二樓看到的。

兩人趕緊脫掉外衣躲進湯池中。

這樣既可以解釋她倆為何這麽久才接電話,還可以解釋她倆出來泡湯忘帶鑰匙。

果然,電話一接通, 嚴斯九就質問謝苒離怎麽不接電話,語氣中的火氣,隔着屏幕都能感覺到。

謝苒離抖着手把攝像頭對着冒着熱氣的池水,解釋說在泡溫泉沒聽見。

嚴斯九緊接着又問:“呂濡呢?”

謝苒離太緊張了,想也沒想就把攝像頭轉向對面的呂濡。

呂濡坐在池邊來不及躲閃,直接呈現在對方屏幕中。

熱氣氤氲,女孩子的臉頰和脖頸都被蒸的粉撲撲,白裏透紅,煞是好看。

再配上一雙驚慌失措的杏眼,多像不經意暴露在獵人槍下的小鹿。

嚴斯九握着手機的手指不由捏緊,黑眸收縮。

呂濡愣了兩秒,然後急急往水下蹲,而謝苒離這時也反應過來,忙移開鏡頭。

屏幕一陣亂晃,謝苒離着急的聲音傳過來——

“對不起對不起濡濡姐,我哥沒看到什麽吧?”

嚴斯九額頭青筋猛地跳了幾跳。

她不說還好,這麽一說嚴斯九的大腦突然閃回剛才的畫面,一些第一眼沒有注意的細節莫名清晰起來,比如——

細直鎖骨往下是起伏飽滿的曲線……

喉結快速滾動,氣息隐隐發燙,嚴斯九二話不說挂斷了視頻通話。

誤打誤撞逃過一劫,呂濡和謝苒離沒敢再耽擱,火速找人過來開門。兩人剛拾掇好自己,嚴斯九就推門進來了。

謝苒離受驚兔子般騰地站起來,相比之下呂濡還算比較鎮定,坐在沙發上沒動,只是眼神有些飄忽。

嚴斯九一掃眼:“幹什麽一驚一乍的。”

“沒一驚一乍啊……”謝苒離幹笑兩聲,問他,“哥你怎麽過來了?”

嚴斯九沒回答,目光越過她,看向雙手放在膝蓋在沙發上坐的筆直的呂濡,直接問道,“醒了?”

呂濡不太敢看他,匆匆與他對視一眼就挪開,抿唇點點頭。

嚴斯九又問:“什麽時候醒的?”

謝苒離和呂濡一對眼,立刻替她回答:“剛醒一會兒,濡濡姐醒了後我倆就去泡了會兒溫泉。”

這是她倆統一好的口徑。

嚴斯九沒說話,直直看着呂濡,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麽。

呂濡被他看的如芒在背,視線飄忽了一圈只好又轉回來與他對視。

怎麽了?

她用眼神問。

嚴斯九面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緒,上下打量她一番收回視線,問謝苒離:“還泡不泡了?”

語氣簡直可以算得上是溫和,有商有量的。

謝苒離心頭惴惴的,總覺得她哥今天哪裏怪怪的,沒看起來這麽好說話。

“不、不泡了吧……”她磕磕巴巴說。

嚴斯九點點頭,下巴沖着大門一點:“那就回家吧?”

謝苒離和呂濡又對視一眼,立刻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東西向外走。

嚴斯九走在她倆身後,一直保持一段距離。

聽着身後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呂濡只覺得後背發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感覺嚴斯九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到底在看什麽呢?

呂濡不由加快了腳步。

看什麽?嚴斯九自己也覺得荒唐。

前面這個身影,寬松的衛衣和休閑褲,頭發松松的綁成馬尾垂在腦後,走路時腰背挺直,全身上下透着一團學生氣。怎麽看也沒法和舞池裏那個妖冶的背影聯系到一起。

所以他是抽哪門子風?魔怔了吧!

嚴斯九從鼻腔中嗤笑出聲,笑他自己純屬有病。

有大病!

回到西府公館,席景瑜和嚴魏在客廳聊天,見幾人進屋,兩人停止交談。

席景瑜看看時間,驚訝道,“這麽早就回來了?”

“這還早?”嚴斯九脫着外套,一邊往沙發走一邊懶洋洋說,“要是帶着她倆玩到半夜您不得找我麻煩?”

“嘿!”席景瑜嗔笑,“怎麽還怪起我來了?不是你自己要帶她倆去玩的嗎,可我什麽都沒說哦。”

嚴斯九被親媽怼得無話可說,抿抿唇,把外套往肩頭一甩,轉身就往樓上走。

一副不和你們一般見識的模樣,把席景瑜逗樂了。

她還是難得看見自己兒子吃癟,對呂濡和謝苒離笑道:“他怎麽了?誰惹他了?”

謝苒離立馬喊冤:“不知道啊,我們可沒惹他,誰敢惹他啊,他不找我們麻煩就不錯了!”說完,她還向呂濡求證,“濡濡姐,是吧?”

不等呂濡表态,從樓上傳來一道華麗男聲——

“謝苒離。”

簡單的三個字,像無形的手扼住了謝苒離命運的喉嚨。

她驚恐擡頭,看到站在二樓扶手處往下看的嚴斯九。

嚴斯九居高臨下,對她溫和一笑:“十分鐘後拿着數學作業來我書房。”

謝苒離:“……”

衆人面面相觑一番都忍不住笑起來。

謝苒離跺腳強烈控訴:“你們看,我哥天天就會欺負我!”

席景瑜把謝苒離摟進懷裏好一番安撫,笑道:“你哥是喜歡你才欺負你呢。”

這理由可說服不了謝苒離。

“才不是呢!”她嘴巴嘟起老高,指着呂濡問道,“要這麽說,他怎麽不欺負濡濡姐?他明明更喜歡濡濡姐嘛。”

呂濡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去看席景瑜神色。

席景瑜被謝苒離噎了一下,神色未變,依然笑着,伸手擰謝苒離的臉頰,促狹道:“瞧你這小醋包,這都要吃醋?”

謝苒離不依的撒嬌:“我才沒有……”

兩人親昵的鬧成一團,呂濡收回視線,安靜站在一旁。

一直沒說話的嚴魏突然接過話頭:“其實你濡濡姐高考前,你哥也經常考她功課的。”

呂濡恍了一瞬。

嚴魏說的是她高三下半學期的事。那次她模考失利,成績下滑嚴重,嚴斯九去她學校訓了她一頓後,就在家住了整整一個月。

那一個月,她晚上的作業都是在他那間書房寫的。

月光靜靜的鋪成在地板,她伏在他書桌寫作業,嚴斯九就坐在她身後看書。

窗外唧唧的蟲鳴聲,微風浮動紗簾的聲音,書頁翻動的聲音,筆尖在紙面唰唰劃動的聲音……她的心跳聲混在其中,構成那一年暮春時節裏最動聽的聲音。

後來再次模考她重回年級前十,嚴斯九又開始不回家了,她也很少再有機會去他的書房寫作業了。

謝苒離并沒有被安慰到,扁扁嘴嘀咕:“我和濡濡姐肯定不一樣啊,我哥肯定不會打她手心的吧!”

呂濡見嚴魏和席景瑜同時看向自己,知道該她出場了。

她伸出手,拍了幾下自己的手心,向謝苒離表示嚴斯九也打她手心的。

謝苒離果然瞪大眼睛:“真的嗎?我哥也打你手心嗎!”

呂濡微笑着點頭。

她只能點頭,她不能讓大家知道嚴斯九待她與謝苒離不同。

雖然嚴斯九确實從沒打過她手心。

但那并不代表什麽。

謝苒離還小,不懂親疏遠近,嚴斯九打她是因為他們是兄妹,是真正的一家人。

這個道理,呂濡已經懂了。

謝苒離哭鬧耍賴了一大通,最後還是老老實實抱着作業上樓了。

這就是嚴斯九,他想要做的事,別人插不了手。

呂濡也想跟着上樓時,嚴魏叫住了她,帶她去了自己書房。

“最近怎麽樣?”嚴魏照例先問起她的生活起居和學業。

面對呂濡,嚴魏比較溫和,比起對嚴斯九,溫和了不知道多少倍。自從呂濡住進嚴家,無論他多忙,每隔一段時間一定會親自過問一下她的生活和學業。

呂濡一一應答,兩人閑聊一會兒後嚴魏說起今天的正題。

“下周我在深市有個會要開,今年清明節就讓你席姨陪你回雲城掃墓,可以嗎?”

清明節也是呂濡父親的忌日,往年都是嚴魏陪呂濡回雲城的。嚴魏的時間緊迫,每次都是帶着她當天去當天回。呂濡一直想着不要麻煩他了,她一個人回去掃墓也是可以的,但嚴魏沒同意。

趁着這次機會,呂濡再次提出她想自己回雲城。

【去雲城路途遙遠,舟車勞頓,席姨最近還在吃中藥調理身體,怕她休息不好,我自己完全可以的。】

呂濡認真寫道。

嚴魏面露猶豫。

呂濡想一個人回去還有一個原因,今年她想在雲城多呆幾天。周醫生說心病還需心藥醫,曾建議她有機會多回雲城走走,或許對她的聲音恢複有好處。

想了想,她把這個理由也告訴了嚴魏。

嚴魏沉吟片刻,沒有直接同意,只說他再考慮一下。

之後他轉了話題,開玩笑般問道:“對了,小九真打過你手心?”

呂濡愣了下,随即臉頰開始發熱。

她承認也不是,否認也不是,羞窘異常。

嚴魏一看就明白了,笑道:“我就說,小九怎麽舍得打你。”

呂濡頓時心頭急跳,驚訝之下臉紅的更厲害了。

她不知道嚴魏為什麽突然調侃她和嚴斯九,這話她根本沒辦法接,也不敢接。

想要反駁時,嚴魏笑着擺擺手,讓她出去了。

從嚴魏書房離開,呂濡惶惶上樓,在路過嚴斯九書房時停下來。

房門依然沒關嚴,一道窄窄的光束從門縫處穿出來,落在她的腳面。

呂濡站在門外,平複着心跳和呼吸,悄悄從門縫看進去。

謝苒離伏在書桌上埋頭寫作業,嚴斯九坐在她身後老板椅裏看書,書房裏安安靜靜的,與當時的他們,并沒什麽不同。

呂濡的心跳漸漸恢複正常頻率,輕輕往後退,打算回自己房間。

就在這時,嚴斯九突然從書裏擡起頭,直擊她偷窺的視線。

呂濡心下一緊,本能就想跑,但嚴斯九的眼神如利箭,死死把她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然後她就眼睜睜的看着嚴斯九放下書,站起來,繞過書桌,徑直向她走來。

“找我?”男人聲音低沉,似乎有些啞,不如平時那麽邪氣。

呂濡猛搖頭。

嚴斯九眉頭皺了皺又松開,沒說話。

他不說話更吓人,呂濡硬着頭皮比了個“我先回房”的手勢,扭身就想逃。

嚴斯九手臂一伸,直接撐在她身後的牆上,攔住去路。

呂濡緊張擡臉看他。

嚴斯九也看着她,視線有些晦暗不明,讓人看不懂。

“就沒什麽要對我說的?”他又開口。

呂濡愣了下。

要對他說什麽呢?

她此時頭腦有些昏沉,想了會兒,認真對他道謝:【謝謝你今天帶我和離離出去玩。】

嚴斯九直直盯着她看了半晌,像是被氣到了,忽而笑了聲,點點頭,面無表情說:“可以。”

之後他就收回手,沒有再看呂濡,轉身回去。

“砰”的一聲響,書房的門被重重關上。

一直暗中觀察的謝苒離暗暗叫苦,将頭埋得更低了,心中直喊救命。

原本她還疑心呂濡說嚴斯九也打她手心是騙她的,現在看她哥這兇神惡煞的樣子,不得不信了。

她哥可真是活閻王,連自己未婚妻都能打,那打打妹妹,也算正常……

她眼神飄忽一看就在走神,嚴斯九撈過她的作業,果然看到錯誤百出,氣得壓根癢。

這倆小鬼一個比一個能氣人,湊在一塊,不知道都幹了什麽壞事,心虛得要命。

還想把他當傻子糊弄。

他那會兒就是心思被別的東西絆住了,放了她倆一馬。換做平時,她倆想那麽輕易就蒙混過關,做夢呢。

嚴斯九把作業本甩在謝苒離面前,拎起戒尺,點點桌面,冷聲道:“伸手。”

謝苒離觑着他的臉色,老老實實伸出手。

這倒讓嚴斯九意外了,平時叫她伸手,哪次不得又哭又鬧拖延個半天,今天怎麽這麽幹脆了。

謝苒離不掙紮了,他反而不想打了,戒尺在謝苒離手心點來點去,沒落下去。

謝苒離受不了這個煎熬,索性把眼一閉,大義淩然:“你要打就趕緊打,墨跡什麽!”

嚴斯九挑眉:“今天怎麽不掙紮了?”

謝苒離撇撇嘴,小聲嘀咕:“你連濡濡姐都打,我掙紮有啥用……”

嚴斯九拎着戒尺的手一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揚眉問:“你說什麽?我打誰?”

謝苒離:“濡濡姐啊。”

嚴斯九嗤笑出聲:“我打她?你聽誰說的?”

謝苒離被他反問的有點懵:“濡濡姐自己說的啊,她說你也經常打她手心的……”

嚴斯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字一句地問:“她、說、我、打、她、手、心?”

謝苒離有點被他吓到,磕磕巴巴說:“是、是啊,她剛才在樓下說的,舅舅舅媽都可以作證……可不是我亂說的啊!”

嚴斯九難以置信,都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小啞巴說他打她手心???

好好好!

真是好樣的!!!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這句話可真是一點沒錯。

他大概要重新認識一下小啞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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