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呂濡回到自己房間, 坐在床上,之前沒察覺,此刻那種身心俱疲的感覺湧了上來。

她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嚴斯九那句“可以”是什麽意思。

頭疼。

她什麽都不想想了, 也不想動彈,直接擁着被子倒進柔軟的床鋪裏, 閉上眼。

等醒來時已經是十一點了。

也許是徹底睡夠了,大腦漸漸清醒, 一些白天記不清楚想不明白的事, 這時候都紛紛跳出來, 比如——

她想起嚴斯九昨晚對她說什麽了。

“明天哪都別去, 等着我安排。”

所以她想出去找陸衡拿書時, 他誤以為她要出去和陸衡約會,以為她忘了他說的話, 安排了別的事情,所以才生氣的?

想通了前因後果, 呂濡就能理解嚴斯九今天對她的冷淡了。

是怪她。

呂濡想給嚴斯九發微信解釋一下,又怕他已經睡了。

打開門, 樓道和一樓的燈已經關了, 只有對面房門半開,外洩的光束,在一衆黑暗裏很像一個時光之門。

呂濡猶豫片刻, 放輕腳步走過去, 站在那束光前, 擡手敲門。

等了會兒,沒回應。

她加大力度又敲了幾下,依然還是沒回應。

呂濡只好離開,回屋坐了會兒, 重新洗漱完,整理房間,看了幾頁書,然後又推門出去。

對面房門還是半開着。

嚴斯九跑完步回來,上樓就見呂濡低着頭在兩扇門之間來來回回的走。

小姑娘擡頭看見他時,眼睛都亮了,星子一般漂亮。

知道她在等他,可嚴斯九不想理。

她不是說沒話對他說嗎,那現在又找他做什麽。

男人目不斜視,徑直從呂濡身邊走過。

呂濡等了他很久,此刻見他要走,手比腦子快了一步,在他擦身而過時拽住了他的衣角。

嚴斯九硬生生停下腳步,皺眉回頭。

小姑娘眼睛裏的亮光還在。

“幹什麽?”

他開口,聲音裏不帶任何情緒。

呂濡放開他的衣角,拿着手機飛快打字:【我有話要對你說。】

嚴斯九看完後淡聲道:“我沒空聽。”

呂濡這才察覺出他的冷淡。

應該還在生氣,沒關系,應該的!她給自己打氣,仰臉沖嚴斯九笑。

【對不起,我錯了,你別生氣了好嗎?】

她把手機遞到男人面前。

嚴斯九有心不想搭理她。

還誣陷他?可真行啊!他很不高興,不想看,想晾着她,想轉身就走。

可面前小姑娘眼神軟得不行,能看出來是很真誠的在讨好他。而且笑的也夠甜,小梨渦淺淺,盛着幽微微的光。

好看得很。

算了,就看看她想說什麽吧。

嚴斯九低頭看了眼屏幕上的字,淡聲道:“我生什麽氣?”

呂濡輕吸口氣,繼續沖他笑。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寫一份檢讨書給你看好不好?】

嚴斯九盯着“好不好”三個字,抿唇不說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聽到了呂濡的聲音,這三個文字突然在他腦海中轉化成了聲音。

好不好?

軟軟糯糯的,活像撒嬌。

要是之前嚴斯九可能還會被她哄騙住,現在,呵。

雖然早知道她可能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麽乖巧聽話,但确實也沒想到會反差會這麽離譜。

好一幅潋滟風情,平時藏得夠深啊小啞巴。

真是小瞧她了。

“不好。”他說。

呂濡怕他甩袖就走,只好長話短說,飛快打字。

【我錯了,我以後一定聽你的話,不會再把你的話忘記,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又來!

嚴斯九微微眯起眼。

這小啞巴到底要好不好到什麽時候?

【其實我沒有忘記你說的話,只是一時着急沒有想起來。】

呵,還會狡辯了。

【我記得你昨晚說的哪兒都別去,我只是想着出去找同學拿一下書,馬上就回來的。】

她還敢說這事?拿什麽書?

【我沒有安排別的事,沒有不聽你的話。】

別說這些,先把拿書這事給我說清楚。

呂濡一口氣寫完想說的話才擡頭去看嚴斯九。

男人桃花眼微斂,看不出情緒。

她惴惴補充道:【對不起,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嚴斯九沉默片刻,開口:“就這些?”

呂濡微微張嘴,眼中也有些茫然。

還有別的嗎?

等了會兒,嚴斯九直起身,淡聲道:“你想多了,我沒生氣。”

但他這張臉上明明白白寫着:沒錯,我就是在生氣。

呂濡頭又開始疼了。

可能是因為可憐她,嚴斯九對她一直還算比較寬容。雖然總聽別人吐槽他脾氣差不好說話,但她确實沒怎麽體會到。

原來真這麽難哄啊……

呂濡抿抿唇,左思右想,試探性地問:【還有……是不是我下午喝酒給你添麻煩了?】

嚴斯九眯了眯眼,火氣上湧。

“還沒忘?看來沒喝多。”他挑起眉梢,一臉的似笑非笑,語氣嘲諷,“我都不知道你還會喝酒呢,早說啊,也省得每次吃飯還要單獨給你準備飲料,多麻煩,你說是不是啊,呂濡?”

這大概是氣狠了,都叫她呂濡了。

呂濡頭皮一陣發緊,根本不敢看他,立馬認錯:【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以後我再也不會喝酒了,我保證!】

男人笑:“別啊,有這本事藏着掖着幹什麽,不如現在咱倆就去喝兩杯?”

呂濡驚恐,連連搖頭。

“怎麽?和別人能喝,和我就不願意?”嚴斯九繼續笑,笑得格外溫和,“這麽不給面子啊。”

這下呂濡徹底慌了,顧不上打字,直接張嘴,語無倫次:【不是我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

沒聲音……

不過這個時候,就算她能說話,就算她長了八張嘴,也解釋不清楚了。

嚴斯九盯着她那張張合合的唇,紅潤潤的,泛着水光……

他又回想起下午在吧臺看到的情形,不由發出一聲冷笑,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下午我要是沒去找你,你會在哪兒醒來?”

“你知不知道哄你喝酒的都他媽是什麽人嗎!”

“你膽子怎麽這麽大!”

一聲比一聲高,再無冷靜。

呂濡臉色煞白,緊緊咬着唇不敢再辯解。

她不是什麽都不懂,也能明白嚴斯九為什麽這麽生氣了。

【對不起。】她垂下頭,不敢使勁眨眼,怕眼淚掉下去。

嚴斯九胸膛起伏着,真的是被氣狠了。

下午身體裏的那股邪火,至今消不掉,大晚上的出去跑了好幾圈也沒什麽用,一見到她就騰地冒出來,控制不住。

可這眼看把人吓到了,嚴斯九只好硬生生把火氣往下壓了壓。

“呂濡,你現在大了,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但你得先學會怎麽保護自己。”

呂濡用力點頭,眼淚卻控制不住掉了下去。

她聽得出來,嚴斯九對她失望了,所以才會用這樣疏離的語氣教育她,像一個冷靜理性的長輩。

嚴斯九一掃眼看到地面上的兩處水光,突然啞火了。

這是……哭了?

算了,也沒出什麽事不是?

何必呢,也知道錯了不是?

“行了,不說了,你回去睡覺吧。”

嚴斯九說完後又覺得語氣過于生硬,于是咳了一聲,壓低聲音,“以後注意點就好。”

呂濡點了兩下頭,轉身快步回到自己房間。

她不能繼續站在嚴斯九面前了,她怕她真的哭出來。

她又不是離離,她是大人了,做錯事還要哭,太丢臉了。

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呂濡在書桌前坐下。

時針分針重合,嚴斯九一把掀開被子下床。

睡不着。

真是見鬼了今天。

他在屋裏轉了幾圈,拉開房門,隔着幽暗的過道,對面房門下縫隙透着微微亮光。

還沒睡?

不會一直哭到現在吧?

操!不至于吧?他也沒說什麽過分的話吧……

嚴斯九煩得要命,馬上找到睡不着的原因了。

他大步走過去,敲門。

“咚咚咚。”

門打開。

大概是沒想到這麽晚了嚴斯九還來找她,呂濡明顯有些錯愕,眼睛睜得圓圓的。

嚴斯九不動聲色打量她,看起來并沒有哭,大眼睛黑白分明的。

“怎麽還不睡覺?明天不上學了?”

語氣很不好。

呂濡被問懵了,呆呆看了他幾秒才忙比手語:【馬上就睡了。】

非常乖巧。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嚴斯九頓時沒話了,和呂濡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兒。

他突然覺得自己确實有病,大半夜不睡覺,沒事找什麽事?

呵呵,人家明明好好的,用得着他操心??

“快睡!”他硬邦邦丢下一句,轉身就走。

呂濡正想給他看自己剛寫完的檢讨書,見他要走,急忙拉住他的衣服。

嚴斯九停下。

說來也怪,剛才還滿心滿眼的煩躁感,在衣角被扯住時突然消失了大半。

莫名其妙的。

“幹什麽?”他扭身,沒好氣問。

呂濡比了句“等我一下”,跑回屋內,很快就拿着幾張紙回來,遞給嚴斯九。

嚴斯九看着“檢讨書”三個大字,眉頭皺起。

小啞巴大半夜不睡覺就在寫這個?

好家夥,四頁紙,這是寫了多少字啊……

嚴斯九還剩一半的煩躁也沒了。

咋辦呢,這不是欺負人小啞巴嗎,說不了話只能用寫的。

瞧這事辦的!

他把檢讨書折好,還給呂濡,說:“沒說讓你寫檢讨書。”

呂濡搖着頭不接,然後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給他看。

【是我自己要寫的,你看完了可不可以不生氣了?】

嚴斯九沒想到她還在糾結他生不生氣這個事,一時不知道是什麽感覺,有點生氣有點愧疚有點無奈,之外還有點怪怪的感覺,說不出來。

頓了會兒,他反問:“我生不生氣有這麽重要嗎?”

呂濡不假思索地點點頭。

嚴斯九望着她認真看向自己的眼睛,心裏某個地方突然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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