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天邊一抹斜陽搖搖墜向西方, 粉霞橙光慷慨地鋪滿半邊天,絢爛奪目。

雲城向來以晚霞出名,很多人特意來旅游只為了看晚霞。

以前讀書時, 呂濡就喜歡在徬晚時分去教學樓天臺背書。

那時候李嚴和陸赭不愛背書,還總喜歡拎着炸串或奶茶上來搗亂, 然後被程融一頓收拾,吱哇亂叫着逃竄下樓。

那段時光多美好啊, 美好到奢侈, 有霞光, 有詩書, 有好友……

那時候的她, 什麽都有。

眼睛有些酸脹,呂濡迅速将自己從回憶中剝離, 看向面前低頭不語的陸赭。

時過境遷,他們都已經變了, 早已不是曾經無話不談的好友,那些少年情誼就好好的安放在記憶深處吧。

她對陸赭笑笑, 與他道別。

陸赭看着她的笑臉沉默許久, 終是無言,只好低聲說了句“保重”,然後看着她轉身離去, 看着那纖瘦的身影一步步走進霞光之中。

如時光一般, 沒有回頭。

“陸赭。”

清脆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你在這兒幹嘛呢?”程芊随着他的視線看向霞光中的老街, “剛才那女孩是誰呀?怎麽瞅着好像有點眼熟……”

陸赭忙側身擋住她的視線,難掩慌亂:“沒,沒誰……一個同學,你不認識……”

程芊狐疑看他:“哪個同學啊, 你同學還有我不認識的?”

陸赭垂下眼睛,頓了頓才說:“很久以前的同學。”

程芊還想再問,陸赭移開話題:“你怎麽在這兒?”

程芊神色瞬間暗了下來:“我來買糍粑,我哥愛吃,明早帶給他……”

陸赭五指緊緊捏緊,深呼吸幾瞬才松開,讷讷低語:“我陪你去買。”

程芊沉默點頭,兩人一起離開。

呂濡摟着小狐貍坐在路邊石礅上發呆,直到霞光散盡暮色四合時才驚覺,匆匆趕回酒店。

嚴斯九的房門緊閉,敲門無人應答,呂濡只好給他發微信,問他在哪裏。

不出意料,嚴斯九半天沒回複。

這是生氣了吧……

呂濡抓了抓頭發,忐忑地想。

本來下午就踢了他一腳,現在她又不守時,這麽晚才回來,嚴斯九生氣也很正常。

呂濡在房間裏轉了好幾圈,直後悔自己下午沒定個鬧鐘。

眼看天色愈來愈黑,路燈都依次亮起,呂濡實在坐不住了,給嚴斯九彈了個視頻通話。

正常情況下她是不會給人彈語音或視頻的,只有很着急時,才會用這種方法提醒對方看微信。因為她沒法說話,一般對方看到語音或視頻時都會挂掉,回複她的消息。

這次她也在等着嚴斯九看到後挂斷,一邊等一邊懊悔地抓頭發。

所以當視頻通話接通時,呂濡根本沒察覺,還在鼓着臉頰揪頭發。

嚴斯九也是壞,見她沒察覺,也不出聲提醒,就好整以暇的看着。

等呂濡發現通話不知何時接通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看着屏幕裏自己呆若木雞的臉,亂如雞窩的頭發,再對比嚴斯九那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臉,呂濡心态直接崩了,手忙腳亂地挂斷通話。

要命的是,挂斷前她似乎還聽到了對面傳來的嗤笑聲。

她的蠢樣大概是取悅了嚴斯九,很快嚴斯九就發來了一個定位,并附言兩個字:過來。

呂濡喪氣地整理好頭發和衣服,按着定位找過去。

定位是在隔壁一條街上的大排檔,走過去十多分鐘。

呂濡匆匆趕到時,嚴斯九正站在路邊和兩個短裙美女聊得火熱,離老遠都能聽到美女嬌羞的嗔笑聲。

嚴斯九看起來還挺受用,叼着煙,笑得痞氣十足,笑完之後還把手機遞給人家,看情形是打算加微信。

呂濡腦子一熱,幾步沖了過去,橫在三人中間氣喘籲籲。

被擠開的短裙美女自然不滿,嬌聲斥道:“哎呀你這個人怎麽回事呀?”

呂濡睜着無辜的大眼睛,只看着嚴斯九不說話,像是等着他解釋。

嚴斯九意外挑挑眉,沒說話,只是把煙掐了。

美女們一看這兩人明顯認識的架勢,知趣地揚揚手機,對嚴斯九說了聲“再見帥哥”就攜手離開了。

呂濡等人走遠了才長長吐了口氣,一轉頭就對上嚴斯九似笑非笑的眼睛。

“怎麽回事啊?”他故意拖長音調問道。

呂濡臉上一熱,沒辦法解釋自己剛才的行為,只好裝傻:【不是你叫我過來的嗎……】

嚴斯九定定看了她幾秒,嗤笑一聲:“行。”

呂濡被他笑得耳根都燙了,心虛不已。

嚴斯九屈指,隔空虛點她額頭,哼聲:“知不知道你剛剛差點壞我好事?”

好事?

呂濡心中一塞,然後抿了抿唇,把頭扭向一側。

一副“我不知道我不想聽你別說”的神情。

嚴斯九簡直被她氣笑,搖搖頭,拿起手機不理她了。

呂濡暗中鼓了幾鼓臉頰,感覺氣順了點,扭頭看向身後大排檔,主動找嚴斯九說話:【我們要在這兒吃飯嗎?】

嚴斯九“嗯”了一聲。

呂濡左右看看,這家大排檔生意火爆,路邊支起的桌子都坐滿了,哪有空位啊,旁邊還有不少拿着號等位的人。

【你拿號了嗎?】她問。

嚴斯九搖頭。

呂濡想了想,提議道:【現在人太多了,要不換一家吧?】

嚴斯九說不用,正好旁邊有一桌剛吃完要走,他直接走過去在旁邊等着。

呂濡瞥了眼等位的十幾個人,有些忐忑,想提醒他那邊還有很多人排隊,他們就這麽插隊不太好吧,等下會被店家說的。

結果事情出乎她的意料,服務員麻利地上前收拾好了桌子,送上一壺茶水和一張菜單,等着他們點菜。

絲毫沒有反對他們插隊的意思。

嚴斯九點完菜,用茶水沖洗杯碟碗筷,一擡眼瞅見她呆頭鵝似的表情,哼聲:“又發什麽呆?以為我插隊?”

呂濡默然。

有時候她都想問問嚴斯九,是不是她臉上寫字了,他怎麽看出的?

嚴斯九沖洗完杯碟,倒上水推給她,然後懶懶向後靠上塑料椅背,慢條斯理道:“以為我是你?傻呵呵拿號排隊。”

呂濡鼓起臉。

怎麽還攻擊人呢……排隊怎麽了,不該排隊嗎!

嚴斯九嗤笑不語,腳跟點地,把塑料椅子撐起來放下去,來回晃蕩。

呂濡忍了又忍,掏出濕巾把桌子擦幹淨,最後實在還是抵不過好奇,問他到底怎麽是怎麽回事。

嚴斯九前後晃着椅子,懶聲問:“想知道?”

呂濡點頭。

他笑了下,放下椅子,沖呂濡勾了勾手指:“叫哥。”

呂濡:……

故意的吧!!

這麽明顯的逗她,她才不會上當。

更何況,就算她願意叫,她也叫不出來啊!

嚴斯九見她氣得臉頰又鼓起來,不由悶笑幾聲。這時服務員拎了一提啤酒過來,嚴斯九拿出兩瓶,啓開。

“不叫也行。”

他說,把其中一瓶放在她面前,“喝完就告訴你。”

呂濡:……

能不能別逗她了!

嚴斯九微挑眉梢,淡聲道:“怎麽,和別的男人喝酒行,和我就不行?”

舊事重提,呂濡一秒心虛,炸起的毛又喪氣躺平。

嚴斯九雙肘撐在桌沿,指尖在桌面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敲,沒催促,但呂濡還是感覺到了那無聲的壓迫感——

這酒,今天你必須喝。

呂濡遲疑着解釋:【上次我保證不再喝酒了……】

“是讓你不要和其他人喝酒。”嚴斯九身體微微前傾,不滿道,“我是其他人?”

呂濡心跳漏了半拍,可又清楚他不是那個意思。

你不是。

她緩緩搖了搖頭,把啤酒拿到自己面前。

大排檔主打麻辣小龍蝦,環境雖然一般,但味道确實好,難怪生意這麽紅火。

呂濡和嚴斯九兩人消滅掉一大盆小龍蝦和六瓶啤酒。

嚴斯九四瓶,呂濡兩瓶。

開始喝第一瓶時呂濡還束手束腳,可謂是戰戰兢兢,每喝一口都要瞅瞅嚴斯九的臉色,後來發現他神色如常,漸漸就放下了戒備。

一瓶啤酒喝完,酒意漸起,微醺感彌漫全身,呂濡眼巴巴看向嚴斯九手裏新啓開的酒瓶。

嚴斯九見狀笑了聲:“還要?”

要!

呂濡小雞啄米點頭,伸出油乎乎的小手就要來拿。

嚴斯九嫌棄地拍開她的手,給自己倒上,無情拒絕:“只能喝一瓶。”

呂濡鼓起臉頰,鼻息咻咻,以示不滿。

喝了酒的小啞巴脾氣大不少啊。

嚴斯九慢條斯理喝酒剝蝦,掀眼逗她:“叫聲哥就給你倒一杯。”

呂濡開始還頑強抵抗,緊閉嘴巴,可漸漸酒意上頭,理智迷失,難抵誘惑。

在嚴斯九再次挑逗時,呂濡嘴巴嚅嗫幾下,妥協了。

雖然沒聲音,但看嘴型,叫的不是“哥”,是“哥哥”。

反應過來後,嚴斯九忽然心尖像是被羽毛猛掃,酥癢難耐。

操!小啞巴怎麽這麽嗲!!

平時看起來乖乖巧巧的,顯不出來,這一喝了酒就像換了個人似的,那些藏起來的風情全都顯現出來,巨他媽勾人!

嚴斯九此刻打定了主意:小啞巴要是敢和別的男人喝酒,他一定弄死她。

也許是開了頭之後就容易了,每次呂濡喝完一杯後,就會很自然央求嚴斯九:哥哥,還要一杯……

一杯接一杯,等嚴斯九回過神來,一瓶酒都快被她喝完了。

小姑娘雙頰酡紅,眼神迷離,小梨渦像是焊在了臉上,沖他笑個不停。

天生紅唇被辣椒浸染得更是豔麗,一張一合的,攪得人不得安寧。

又甜又嗲!

嚴斯九心中驚跳,不得不暗罵周子安,出得這什麽馊主意。

喝完酒她是沒有防備意識了,但無形攻擊力也強了啊!

這誰受得了!

“不許再喝了!”嚴斯九再次拍開她伸過來的小油手,把剝好的蝦倒她碟子裏,喝斥,“老實吃你的蝦!”

呂濡自然不依,撅着紅唇撒嬌,直把嚴斯九弄出一身汗,不得不最後給她倒了一杯,剩下的他自己直接起了。

吃完飯,嚴斯九叫來服務員結賬,呂濡突然記起了他們沒有排隊的事,揪着嚴斯九的袖子追問。

嚴斯九早忘了這茬,看她嘴型分辨好半天才想起來。

“你先說,你那時候為什麽沖過來?”他趁機誘導。

呂濡成功被套話,鼓着臉頰說:你加她們微信!

嚴斯九愕然數秒,笑出聲:“我加她們微信怎麽了?”

呂濡鼻息咻咻,氣鼓鼓瞪他:不許加!

“為什麽?”

嚴斯九忍不住去捏她鼓了一晚上的臉,“你管我呢?”

呂濡瞪圓的眼睛忽然顫了下,眼簾垂了下去,氣勢盡失。

嚴斯九又逗了幾下,她也沒給出什麽反應,耷拉着眉眼,怏怏的。

嚴斯九不懂她這情緒為什麽轉變這麽快,無奈之下只好翻出手機轉賬截圖。

“看着,沒加微信,只是轉賬。”

“花錢把人家手裏馬上就要排到的號買下來,不就省得排隊了嗎?這都想不到?”

“笨死。”

被嫌棄的小姑娘忽閃着水潤潤的大眼睛,耷拉下去的唇角重新揚起,肉眼可見的又開心起來。

嚴斯九莫名其妙,屈指點上呂濡的額頭涼聲道:“說你笨你還笑,沒救了……”

呂濡只仰着臉沖他笑,眸光閃閃,好似天上星辰墜落其間。

嚴斯九看着看着心口忽地就是一癢,視線有點挪不開。

吃完飯回到酒店,嚴斯九本打算趁機引她開口說話。

順便問問呂濡下午在電玩城門口的事。

那個男生是誰,聊什麽了,她為什麽之後在路邊發呆那麽久。

可就他去衛生間洗個手的功夫,呂濡已經自發脫掉外套蹬掉鞋子和襪子,一頭鑽進她下午鋪好的粉色床鋪裏。

酡紅的臉蛋在枕頭上蹭了幾下,就閉上了眼睛。

和上次一樣,當着他的面,毫無戒備,無比放心的,就、睡、了!

嚴斯九:“……”

不是吧?

對他就這麽放心?

嚴斯九直直盯着床上女孩嬌憨的睡臉,因為趴着睡而微微張開的紅唇,以及露在被子外面白生生的腳丫……

半晌,他擡手掐住發脹的眉心,內心複雜。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小啞巴可能從沒把他當成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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