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西府公館裏, 嚴巍和席景瑜都在家。
呂濡和嚴斯九一進門,就被席景瑜拉住左看右看,問東問西。
這幾天可把她擔心得不行, 總怕兩人在外面不能照顧好自己。
呂濡還好,乖巧懂事, 席景瑜問什麽答什麽,還會講點路上的趣事逗他們開心。嚴斯九就不行了, 沒說兩句就不耐煩起來。
“您兒子開了一路的車了, 能不能讓我們先睡會兒, 等有了精神再來接受您的盤問?”
“呸!臭小子!”席景瑜捶他, “什麽盤問, 媽媽這不是擔心嗎,你看看濡濡, 比你貼心一萬倍,我真是生了個冤孽……”
她嘴上這麽說着, 到底還是心疼兒子,放開呂濡, 讓兩人回屋休息去了。
上了二樓, 嚴斯九把呂濡的行李箱給她,習慣性地說:“一小時後叫我。”
呂濡也習慣性應好,等回屋後才發覺不對。
在雲城這幾天, 兩人出入一起, 要保持步調一致, 所以嚴斯九基本都是讓呂濡叫他,起床吃飯或出門。
可現在這都回來了,沒必要保持一致了,怎麽還叫她喊他起床……
不過已經答應了, 呂濡只好定了個鬧鐘。
她在路上睡了一覺,現在不太困,就沒躺下,洗了個澡後開始收拾行李。
她從雲城給大家帶了禮物,都整理好後,沒多久鬧鐘就響了。
呂濡去對面敲嚴斯九的房門。
敲完等了會兒,門從裏面拉開一條縫,然後提提踏踏的腳步聲又走遠。
呂濡推門走進去,反手關門時才恍然驚覺,愣在當場。
老天……
她怎麽進來了!
她進來幹嘛!!
這不是在雲城小賓館!
都怪嚴斯九,幹嘛要給她開門……害得她習慣性進來了。
就在她正打算輕手輕腳出去時,嚴斯九的身影出現在背後。
他像在雲城時,手上拿着兩件衣服往浴室走,邊走邊對她說:“再等我會兒,洗個澡。”
呂濡:……
救命!
為了不讓尴尬那麽明顯,呂濡只好硬着頭皮在他房間裏等。
可是坐哪兒呢?
在雲城那個小賓館裏,除了床,屋裏就一把椅子,每次等嚴斯九時,她都坐在床尾的椅子裏玩手機。
就算偶爾坐他床上,也沒什麽忌諱的感覺,畢竟是賓館,沒有私人感覺。
可現在,嚴斯九的卧室裏,每一樣東西都似乎打着嚴斯九的私人印記。煙灰色的被褥随意堆在床上,床尾凳上搭着黑色睡袍,床頭櫃上放着煙盒和打火機……連空氣都彌漫着專屬于嚴斯九的獨特氣味。
這讓呂濡無所适從,覺得坐在哪裏都不太合适。
之前她真的很少進嚴斯九的卧室,有什麽事都是在書房找他,或者站在房門口說話的。
她扣着手糾結,等一下嚴斯九出來後,該怎麽提醒他,現在他們已經回來了,不需要繼續在賓館時的相處模式了。
嚴斯九擦着頭發出來時,就見呂濡像木樁一樣杵在那裏,走過來疑惑道:“站着幹什麽?”
熟悉的玫瑰馥香從鼻端擦過,呂濡耳根無端發熱。
他怎麽還在用她那個沐浴旅行套裝啊……
嚴斯九随意擦了幾把頭發就把毛巾搭在頸上,看向窗外,說:“今天天氣還不錯,晚上想吃什麽?”
呂濡見他還是雲城時熟悉的動作和語氣,心神忍不住飄了飄。
糾結幾秒,她委婉提醒:【張姨飯應該做好了。】
嚴斯九目光微頓,在她屏幕上停了幾秒,然後才慢慢直起身,目光順勢移到她的臉上,神色不明。
呂濡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想起來了,只覺得臉頰隐隐發熱,有點站不住,飛快打了一行字:【那我先回去了?】
過了會兒,嚴斯九“哦”了聲,沒什麽語氣。
呂濡呼了口氣,逃也似地快步離開。
看着被急急撞上的房門,嚴斯九扯下頸間的毛巾,一把丢在床尾凳上,鼻中溢出一聲冷哼。
雖然他是有點睡蒙了,沒反應過來,但小啞巴一回來就這麽一副和他劃清界限的樣子,怎麽就讓人這麽不爽呢……
晚飯張姨做了一大桌子兩人愛吃的東西,活像以為兩人幾天都沒吃飯一樣誇張。
吃完飯,呂濡把給大家帶的禮物拿出來。
給嚴巍的是雲城當地特産茶葉,給席景瑜的是絲巾,謝苒離雖然已經回家了,但禮物不能少了她的,是她在陶坊裏做的一套大肚娃娃。
張姨和劉叔等人也都各有禮物,雖然不多貴重,但能看出是根據每個人的喜好用心挑選的。
大家都很喜歡,席景瑜還當場戴上了絲巾,讓呂濡給她拍照,要發朋友圈顯擺。
客廳裏誇贊聲笑聲一片,其樂融融。
只有一個人,臉上的笑意是越來越淡,到最後,直接黑了臉。
呂濡給席景瑜拍完照,路過單人沙發時,手腕突然被攥住,一扭頭,對上嚴斯九冒着冷氣的桃花眼。
“我的呢?”他問。
聲音雖然低,但有股咬牙切齒的意味。
呂濡聽出來了,當即愣住。
見她發愣,嚴斯九攥着她的手腕,又問了一遍:“我的禮物呢?”
呂濡錯愕看他,很不解。
他的禮物?他要什麽禮物啊……這不是給大家帶的伴手禮嗎?
嚴斯九:“沒有?”
呂濡茫然搖了搖頭。
男人的臉頓時更黑了。
他在雲城時見她到處挑選禮物,一直都以為也有他的一份。
結果好家夥,與他無關。
呂濡手腕被攥得隐隐發疼,又怕被席景瑜等人看見,稍稍用力扯了一下,示意嚴斯九快放手。
嚴斯九被氣夠嗆,哪能順她的意,非但不松手,還拽着像自己方向一扯。呂濡沒防備,差點倒進他懷裏,晃了幾晃才穩住身形。
這麽一折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席景瑜轉過身,從她的角度,只能看見呂濡側身站在嚴斯九身前,看不見手,倒是能看見嚴斯九的一張黑臉。
“小九,別欺負濡濡啊。”她出聲警告。
呂濡心驚肉跳,忙用唇語央求他快放手。
嚴斯九看着她着急的樣子,心裏微微痛快了幾分。
怕被人看見啊?
行啊。
嚴斯九忽然嗤笑出聲,對席景瑜說:“我哪敢欺負她啊,是她欺負我,不信您過來看。”
這一下,呂濡幾乎吓得魂飛魄散。
剛才拉扯間,嚴斯九的手已經向下滑了幾分,這時基本屬于半握着手腕半握着手,最可怕的是,他還有往下滑的趨勢。
要是席景瑜過來,見他倆拉着手,那還得了!
呂濡急得要命,又怕席景瑜看出異樣,不敢亂動,只能用手指去勾他的手,不斷央求:求你了求你了……
嚴斯九只瞅着她笑,不為所動。
那模樣,別提多壞了。
簡直壞到骨子裏。
而更要命的是,席景瑜還真走過來了。
聽着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呂濡幾乎要急哭了。
就在席景瑜再向前走一步就能看見兩人握着的手時,嚴斯九忽然放開呂濡,從沙發裏站起來,繞過呂濡,堵在席景瑜面前,伸出手背說:“您來評評理,我就問問她怎麽沒有我的禮物,她就給了我一巴掌,您說是誰欺負誰?”
他這手背上,當然什麽也沒有。
席景瑜瞥了一眼,根本不信,一把打掉他的手:“瞎說,濡濡才不會。”
“嘿,您怎麽不信呢?”嚴斯九氣樂了,“您問問她,是不是沒給我準備禮物?”
席景瑜不假思索道:“你不是去雲城了嗎?還要什麽禮物?你都沒給我們帶禮物,還要意思問濡濡要禮物。”
嚴斯九挑眉:“我辛辛苦苦跑一趟,沒禮物,你們在家幹坐着,就有禮物,這是什麽道理?”
席景瑜說不過他,白了他一眼,拉過呂濡說:“別理他。”
呂濡垂着頭跟着席景瑜走到沙發另一端。
嚴斯九氣結,叉腰冷笑三聲,直接擡腳上樓了。
席景瑜見呂濡怔怔的,眼眶似乎還有些紅,以為她是介意嚴斯九說的話,安慰她:“沒事的,他就那個脾氣,和你鬧着玩的。”
呂濡順着她的話點點頭,牽唇笑了笑。
之後大家在客廳喝茶聊天,呂濡一直有點心不在焉。
嚴斯九說的對。
是他辛苦陪她跑了一趟,她卻什麽都沒表示。
他不開心是正常的。
可是要送他什麽禮物呢?呂濡不禁又發愁。
每年準備嚴斯九的生日禮物都是她最頭疼的事。
就可以這麽說,嚴斯九什麽都不缺,什麽都有。
十八歲的生日禮物是江城最高的地标建築——金九大廈。
她還能送他什麽呢……
去年嚴斯九生日,她在室友江戀的推薦下,送了他一顆桔子樹,種在了後院裏。
今年的生日禮物,她還沒頭緒呢。
喝完養生茶,呂濡上樓。
瞥見書房門下有微微亮光,她知道嚴斯九在書房裏,只是想了想,沒有過去敲門。
還沒想好送什麽,就先別去惹他生氣了吧。
可是到了夜裏,呂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心裏像是梗着一根羽毛,雖然不疼,但難以忍耐。
看看時間已經快十二點,明天還要早起回學校上課,她坐起來,掀被子下床。
打開門看對面,房門下有亮光。
沒睡呢!
呂濡打開微信,斟酌語言。
【是我不好,忘記給你準備禮物,對不起,我會補上的。你有什麽想要的嗎?可以告訴我。明天我要回學校了,周六回來時一定會給你帶禮物的。可以不要生我的氣嗎?】
想了想,她紅着臉飛快敲了兩個字補發過去。
【哥哥。】
希望這樣可以讓他消消氣。
原本沒動靜的對話框,在她第二條信息發送完之後,頂端出現了“正在輸入……”
呂濡摒住呼吸緊張盯着。
正在輸入了好半天,對面終于發來消息。
也只有兩個字——【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