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因為周六一早要去梨樹溝, 周五晚上呂濡就不回嚴家了。

和席景瑜報備之後,她糾結了一下,要不要和嚴斯九也說一聲。

最近他好像不太忙了, 經常回家來住。

之前回雲城沒有和他說,他不就發脾氣了。

還說她眼裏沒他……

可是這麽點小事也要告訴他嗎?感覺怪怪的呢, 沒準他并不想知道呢。

呂濡糾結半天,最後靈機一動, 想到謝苒離。

既然打定主意與嚴斯九做兄妹了, 那她應該可以用謝苒離做參考。

如果是謝苒離, 會主動和嚴斯九說一聲嗎?

呂濡想了一下, 大概率不會。

要不她也別說了吧……

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麽巧!

就在呂濡還有一點點猶豫的的時候, 謝苒離出現了,直接替她做了決定。

之前謝苒離已經被她爸媽接回家了, 好不容易周末放假了,她想約呂濡出去玩。

呂濡和她說了自己周六的活動, 謝苒離眼睛一亮,立刻問能不能也帶上她。

呂濡有些為難。

謝苒離可不是江戀她們, 她還未成年, 帶她出去玩得經過家長同意。不僅謝苒離父母要同意,嚴魏和席景瑜也得同意才行。

謝苒離當即拍胸脯表示,她自己去找舅舅舅媽說, 不會讓呂濡為難。

呂濡心念一動, 問她要不要也和嚴斯九說一聲。

謝苒離當即發來一個驚吓的表情, 問幹嘛要和那個閻王說啊!

然後被吓到了的謝苒離一口氣發來好幾條微信。

【沒事他還得想轍找我麻煩呢,我幹嘛要湊過去給他送人頭???】

【濡濡姐,你可千萬不要告訴他啊!】

【而且他只是我哥,又不是我爹, 不用告訴他的!】

【濡濡姐,你不會已經和我哥說了吧……】

呂濡被她激烈的反應驚住了,趕忙回複說沒有說。

謝苒離很不放心,又叮囑了她好半天,讓她保證不要告訴嚴斯九。

這下呂濡不用糾結了,不僅不用告訴嚴斯九,還得瞞着他……

周五晚上,嚴斯九推門進屋。

張姨笑呵呵迎上來:“少爺回來啦。”

嚴斯九把外套遞給她,扭頭在空蕩蕩的客廳裏掃了一圈,疑惑問:“人呢?”

張姨笑:“先生今天要晚點回來,太太在卧室裏。”

嚴斯九點了點頭,随後又瞥了眼樓上。

張姨立刻反應過來,忙說:“小姐不在,說是明天要和同學去哪兒玩,今天就不回來了。”

男人眉頭立刻皺起:“去哪兒?”

張姨哎呦了一聲:“我只聽太太提了一句,沒記住,要不我現在去問一下太太吧?”

嚴斯九搖頭,讓張姨去忙。

席景瑜從房間裏出來,看見沙發裏坐着玩手機的人,“咦”了一聲,笑道:“大忙人今兒又回來啦?”

本是一句玩笑話,畢竟對嚴斯九來說,十天半個月不見人影才是常态,近期這麽頻繁回來,實屬不尋常。

席景瑜也就是逗逗兒子,但沒想到嚴斯九把腳一拿,直接就要走。

她趕緊過去把人按下,嗔道:“幹嘛呀,一句話就翻臉,脾氣這麽大!怎麽一副氣不順的樣子?誰惹你了?”

嚴斯九坐回沙發裏,一臉不爽:“我不回來吧天天想我回來,我回來吧,一個個又懶得看見我。”

席景瑜反駁:“誰懶得看見你了?”

嚴斯九呵呵冷笑了兩聲。

“行了行了,是媽媽不好行了吧。”席景瑜探頭去瞅他的臉色,“真不高興了啊?這也至于的?”

嚴斯九側頭躲開她的視線,往邊上靠了靠,頓了下才緩聲說:“您怎麽一個人在家,老嚴呢?”

語氣恢複如常了。

席景瑜在身旁坐下:嘆了口氣:“你爺爺身體不太舒服,你爸過去看看。”

嚴斯九皺眉:“怎麽總不舒服,去醫院了嗎?”

席景瑜:“上次就去醫院查了一遍,沒什麽事,就是年紀大了。”

嚴斯九想了想說:“明天我過去看看。”

席景瑜點頭:“去吧,你有空就常去,這老人上了歲數,就惦記着小輩們。”

嚴斯九“嗯”了一聲,停了幾秒,又說:“那明天我帶呂濡一塊兒去。”

“濡濡明天不行,她明天要去——”席景瑜話說一半,似是想起了什麽,又咽下去,說,“她明天有事,你先自己去吧。”

嚴斯九眼皮撩起:“她明天有什麽事?”

席景瑜想敷衍過去:“說是學校有事,大概要上什麽課吧,我也沒仔細問。”

嚴斯九看了她幾秒,忽然一扯唇角,笑道:“她不讓您說的?”

席景瑜還想裝傻:“誰啊……”

嚴斯九淡笑道:“不是說明天和同學出去玩?”

席景瑜驚訝:“你知道啊?”

嚴斯九不置可否地笑笑。

席景瑜以為他都知道了,忙擺手笑:“可不是我要瞞你的啊,離離和濡濡都叫我別告訴你……”

還有謝苒離這小鬼?嚴斯九眉心飛快擰了一下,繼續笑:“她倆心虛什麽?”

席景瑜白了他一眼:“你還說,你這哥哥咋當的,一個兩個都怕你。去梨樹溝玩,還要巴巴求我別讓你知道,怕你不讓去。”

嚴斯九磨了磨後槽牙,忍着上頂的火氣,問:“都和誰一起去?”

席景瑜:“就濡濡那個愛心社團組織的,說是挺多人呢。”

嚴斯九:“多少人?怎麽去?什麽時候去,幾點回來?”

席景瑜被問懵了:“沒說這麽細……”

嚴斯九擰眉看着她,明顯不贊同。

席景瑜回過神:“不是,濡濡說和同學出去玩一玩,我問這麽多幹嘛?你大學那會兒出去玩我也不問你啊。”

嚴斯九擡眼:“她和我能一樣?她是女孩子,你也不怕她早戀?”

席景瑜聽着不對勁:“你說誰早戀?濡濡?她現在這個年紀談戀愛不是正好嗎?”

嚴斯九一陣語塞,瞪着眼睛半天沒說出話。

席景瑜經他這麽一提醒,想起來一件事,拍他胳膊:“別說濡濡了,我還沒說你呢。上回和你說的林家姑娘,你咋還沒和人家見面呢?”

嚴斯九一聽頭就大了,找個借口就要溜,被席景瑜強行按住。

“你到底什麽意思?”

嚴斯九往沙發裏一靠,擺出消極抵抗的姿态:“我能有什麽意思,不想去呗,忙,累,沒空。”

席景瑜的脾氣這幾年也被他給磨得差不多了,知道自己兒子吃軟不吃硬,于是放軟聲音:“你聽媽媽說,去見一見,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萬一是你喜歡的類型呢?你連見都不去見,有合适也被你錯過了。”

“媽媽一直說,對咱們這種家庭來說,婚姻要慎之又慎,想找一個合适又合心意的,不容易。”

軟的說完了,見嚴斯九還是低垂的眼把玩打火機,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席景瑜不得不加重語氣,來了點硬的:“別看你爸現在不催你,他心裏都有規劃,最多再容你玩兩年,兩年後你還沒有對象,他肯定會給你定門婚事的。”

這話說完,嚴斯九把玩打火機的手停住了,稍許才将打火機捏在掌心,漫不經心地笑:“他不是已經給我訂了一門婚事嗎?怎麽,這婚事還能訂好幾門?”

席景瑜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态度氣到,推了他一把:“你別和我打岔,濡濡你不是不願意嗎? ”

嚴斯九沒說話,只把打火機金屬蓋子彈開又合上,發出一聲聲悶響。

席景瑜:“你和濡濡都沒這個意願,硬湊一起也不好,尤其是濡濡家裏都沒人了,咱們不能欺負人家姑娘。你倆那婚約,其實也不算多正式……”

“咔噠”聲忽然停下,男人低垂的眼睫掀起,水晶吊燈的光束落進黑眸裏,碎星一般晃動。

“……所以趁現在還有時間,你上點心,找個自己喜歡的姑娘……”

席景瑜還在說,但嚴斯九的耐心似乎告罄,打斷了她的苦口婆心:“她也不願意?”

話題都過了一會兒了,席景瑜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

“應該是吧,你爸早前想讓你們先訂婚,她沒同意。”

呂濡高考結束後,嚴魏曾找呂濡談訂婚的事,想在她十八歲生日時一并辦她與嚴斯九的訂婚宴。

也是想對外公開承認她的身份。

但當時呂濡委婉拒絕了,說想先把學業完成。

這在席景瑜看來,就是不太情願的意思。

嚴斯九第一次聽說這事,當即愣住,之後席景瑜說了些什麽,他都沒聽進去,心裏泛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原來小啞巴也不願意……

按理說,他應該挺高興,應該感到輕松舒暢才對啊,沒經過他同意的婚約眼看要作罷,束縛自由的枷鎖即将解開,難道不值得大慶特慶一下嗎!

可是就是怪了,他就是高興不起來,甚至還有點煩躁。

說不出來的煩躁,并且是越來越煩……

家裏是呆不下去了,嚴斯九晚飯都沒吃,找了個借口就開車走了。

明豫正扣着女友的細腰厮磨時,接到了嚴斯九的電話。

“哪兒呢?出來喝酒。”

明豫開着外放,拍拍女友的腰笑說:“寶貝,和嚴老板打個招呼。”

小女友乖巧聽話,細聲細聲喊了聲嚴老板。

嚴斯九知道明豫這是不想出來,成心惡心他。

忍了忍,沒發作。

“在哪兒,我來接你。”

明豫這才發現他情緒不對,放開女友,報了地址。

明豫帶着小女友一起去了“明色”,他先把小女友安排好,才随着嚴斯九上二樓包廂。

嚴斯九冷眼看着他缱绻溫存的模樣,心中着實佩服。

明豫這個人是他們幾人中最讨女人喜歡的一個,身邊從來不缺風月。

最讓人佩服的是,他身邊哪個女人離開後,都沒有說過他一句不好的。

坐下後,嚴斯九冷不丁問:“你婚期定了?”

明豫搖了搖杯中琥珀色液體,輕笑點頭:“明年這時候。”

嚴斯九從他臉上看不出一絲不滿,皺了皺眉,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好一會兒才問他:“你願意?”

明豫瞧了他幾眼,推了推鏡片,笑問:“怎麽,來我這兒取經了?”

嚴斯九抿唇不語,目光随着杯中的碎光輕晃。

見他一副默認的模樣,明豫靠進柔軟沙發裏,說:“願意啊,我那未婚妻溫柔可親,學歷高,家世顯赫,難得長得也不錯,我為什麽不願意呢……”

“我和你沒可比性,我要求不高。”

嚴斯九眉眼間的郁氣越發明顯。

半杯威士忌兩口見了底。

“那你身邊這些人……”嚴斯九欲言又止。

明豫給他倒酒,大概猜出他想問什麽,主動笑:“也都挺喜歡的。”

嚴斯九眉心褶皺堆積:“你哪兒這麽多喜歡?你不累?”

明豫瞅着他笑,意味深長道:“你大老遠跑雲城好幾天都不嫌累,我和姑娘吃頓飯睡個覺有什麽可累的?”

嚴斯九臉色瞬間黑了幾度,唇線拉得平直。

明豫哈哈大笑:“來吧,說說吧,小濡濡又怎麽了?”

嚴斯九飛過去一記眼刀:“我說和她有關了?”

明豫嗤笑,喝了口酒,懶聲道:“行,那你說和誰有關?”

嚴斯九又不說話了。

明豫笑着搖搖頭,自顧自喝酒。

包廂裏燈光迷離,音樂靡靡,人心浮動。

過了好一會兒,嚴斯九捏着眉心,向後靠進沙發裏,語氣不爽:“她拒絕了訂婚。”

明豫在心裏笑出聲音。

“什麽時候?”

“一年前。”

“你剛知道?”

“嗯。”

明豫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片刻後笑了笑說:“這不挺好的,你倆達成一致,嚴叔也不會再逼你了。”

嚴斯九氣息發沉,不滿之意明顯。

明豫不慣着他:“那你想如何?這婚事,只能你拒絕,她拒絕你就不爽?沒道理啊。”

這話一陣見血,嚴斯九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說:“我拒絕的是老嚴沒經過我同意硬安在我頭上的婚事,和呂濡本人無關,我對她沒意見,你理解我的意思嗎?”

明豫只說不理解。

“呂濡對你本人也沒意見吧,她拒絕的也是沒經過她同意的婚事吧。”

嚴斯九噎了一下,反駁:“這不一樣。”

明豫:“哪兒不一樣?呂濡說了對你本人有意見,所以才拒絕訂婚的?”

嚴斯九:“……”

嚴斯九氣息翻滾,提高聲音:“我說不一樣就不一樣!”

他拒絕的時候,他和呂濡還不認識。

呂濡拒絕的時候,他倆已經很熟了。

這能一樣嗎。

明豫翻了個白眼,懶得與他掰扯,換了個方式問:“我就問一個問題,別管是誰提的,總之這婚事要是取消了,你滿不滿意?”

嚴斯九兩側咬肌鼓了一鼓,端起酒杯淡聲道:“滿意啊,為什麽不滿意?”

“是嗎?”

明豫似笑非笑,甩給他一句“你滿意就好”。

他想了想,拿出手機發微信問呂濡明天有沒有空,讓她帶朋友去他那兒泡溫泉。

撇開嚴斯九,他和呂濡私下關系還不錯。

可能比嚴斯九知道的還“不錯”很多。

呂濡很快回複說明天和同學去梨樹溝玩,改天去。

明豫和她聊了幾句,擡頭瞥見嚴斯九還在哪兒喝悶酒,搖搖頭。

這人就是欠虐。

不虐到位,他那比鴨子還硬的嘴是撬不開的。

一瓶酒喝得差不多了,明豫推開酒杯站起身:“行了,你沒姑娘陪,我有呢,人都等着急了,走了。”

嚴斯九擺擺手示意他快滾。

明豫“滾”出房門之前,回身笑問:“對了,明天打算帶我姑娘去梨樹溝玩,一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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