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幹燥溫熱的掌心緊貼着皮膚, 指尖捏在耳後兩側的軟肉處,稍稍用力一壓,呂濡就被他完全掌控。
血液湧上面門, 瑩白的小臉在衆人注視下,一寸寸紅了起來。
“嗯?聊什麽呢?”
始作俑者似乎沒有察覺, 很有耐心的又問了一遍,語調缱绻, 尾音還拖着笑意。
似乎心情很好, 随意閑聊。
但只有呂濡知道, 不是這樣的……
捏在她後頸的大手失去耐心一般收攏掌心, 抵在耳後的拇指指腹緩緩游移, 下壓,力道持續增加, 警告意味十足。
他已經很不耐煩了。
呂濡覺得有點疼。
但這個時候,疼已經不算什麽了。
她快要站不住了, 被捏住的地方又疼又麻又癢,他指腹稍稍一動, 細微的電流感就沿着脊椎密密游走。
他要是再不放手, 她可能就要倒在他懷裏了。
謝苒離這個時候才發現嚴斯九也在,躲在衛禮身後,露出半張臉, 期期艾艾叫了聲“哥”。
嚴斯九淡淡一道眼風掃過去, 笑道:“哦, 眼裏還有我這個哥?不容易。”
他說這話時,眼睛雖然看着謝苒離,可手指卻稍稍用了點力。
呂濡立刻知道他是說給自己聽的,心頭一陣急跳。
她顧不上太多, 趁大家視線都集中在謝苒離身上時,用力踩了一下嚴斯九的腳。
嚴斯九沒有防備,倒吸了一口涼氣,手上放松。
呂濡趁機掙開他的手,三步并兩步,走到謝苒離身側,緊緊挽住她的手。
嚴斯九低頭瞥了眼腳上的鞋印,又看向一臉心虛根本不敢看自己的小姑娘,太陽穴不由突突直跳。
好好好!
瞞着他出來和小男生約會,還打着謝苒離的旗號。
看見他卻故意不過來,裝沒看見。
他主動過來,她又恨不得躲八丈遠。
小啞巴真是翅膀硬了。
不是之前主動叫“哥哥”的時候了。
好好的小姑娘,怎麽人前人後還兩副面孔呢?
嚴斯九舔着後槽牙,氣息一陣陣上湧。
“離離今天真漂亮,讓我看看,是化妝了嗎?”明豫笑着岔開話題。
謝苒離臉一紅,又往衛禮身後躲了躲,嬌嗔:“明豫哥!”
衛禮護住她:“我們小離離化不化妝都好看。”
大家一陣笑。
趁着衆人聊天不注意,呂濡偷偷挪動視線,想去看嚴斯九的反應。
但她沒想到嚴斯九一直等着她自投羅網,稍一擡眼,就撞進那似笑非笑的黑眸裏。
過來。
男人薄唇輕啓,無聲命令。
日光碎影,浮香陣陣,呂濡感覺心尖微顫,似要迷醉在這繁盛的春日裏。
不要。
她輕輕搖頭,勉力自持。
謝苒離在哪兒,她就在哪兒。
桃花眼微微眯起,視線中的壓迫感層層漫過來。
不聽話?
呂濡難以招架。
拒絕嚴斯九,對她來說太難了。
她咬咬唇,裝作看不懂,移開視線想糊弄過去。
不一會兒,手機震動。
嚴斯九發來微信。
【踩了我就想跑?】
【我數三下,再不過來我就過去。】
提到這個,呂濡底氣比較足,回複他:【是你先掐我的。】
不能怪我。
嚴斯九氣笑了:【我掐你?我都沒用力。】
呂濡有些無語,不由鼓了鼓臉頰。
這也不是用不用力的問題啊……
她還沒想好怎麽回,嚴斯九的消息追了過來。
【疼嗎?】
呂濡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後頸,疼倒是不疼了,就是殘留的溫熱觸感似乎還在。
她咬唇回:【疼……】
嚴斯九看着那串省略號,忍不住磨了磨牙。
疼?
小啞巴還挺會碰瓷。
他兩只手拿手機,慢條斯理的敲字:
【真疼?】
【那你過來】
【我給你揉揉】
呂濡看着最後一條消息,整個人都快不好了。
是她思想太不純潔嗎……為什麽這話在她看到這麽輕佻,像是調戲……
救命啊……
呂濡忍不住擡眼瞪向對面。
男人唇角噙着一抹懶洋洋的笑,眉梢微挑,無辜看她,表情似乎在說:你說疼,我給你揉不就行了,你怎麽還不滿意?
那模樣,別提有多氣人了。
呂濡越發覺得他是故意的。
有這麽當哥哥的嗎!
呂濡又羞又氣,用力瞪了他一眼,生硬回複:【不用,謝謝!】
難得用上了感嘆號。
對面男人看着手機屏幕,忍不住輕笑出聲,引得其他人好奇看過來。
“沒事,看到一個好玩的。”嚴斯九鎖上屏幕,目光從少女緋紅的臉蛋輕輕擦過,對衆人笑道,“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貓。”
“小貓有什麽好笑的。”
衛禮覺得莫名其妙。
他今天費多少勁也沒見到這厮的一個笑臉,一只小貓就給他逗笑了?
多少有點離譜吧!
明豫瞥了眼鼓着臉頰瞪圓眼睛的小姑娘,笑眯眯對嚴斯九說:“什麽小貓,讓我們也看看呗?”
嚴斯九手指一動,屏幕鎖定,懶洋洋笑了聲:“小貓害羞,不給看。”
春日微風和煦,輕慢卷過男人眼角與眉梢,慵懶迷人。
呂濡的臉頰不可自抑制悄然發燙。
過了會兒,呂濡收到江戀的消息,陸衡他們要換個地方去野餐,問她和謝苒離要不要一起走。
呂濡肯定是要和室友們一起的,謝苒離猶豫了半天決定跟着衛禮他們玩。
呂濡回到室友這邊,免不了被逼問。
王茜茜早已按耐不住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我靠小濡濡你深藏不露啊!我們猜了一路蘭博基尼和咱們車上誰打招呼,沒想到竟然是你!”
“快交代,你是不是隐藏富二代!”
呂濡在學校一直很低調,出門只坐公交或地鐵,打車都很少。
除了從一些看不出來品牌但質地裁剪都是上乘的衣服上,大概能猜出來她家境不錯,其餘吃的用的,都和普通學生無異。
王茜茜一直以為她和自己差不多,今天才發現不是!
那三輛跑車,随便哪輛都是一套江景大平層。
能認識這些人,呂濡怎麽可能是普通人。
估計比江戀家境還要好。
呂濡窘迫得臉頰緋紅,連忙把謝苒離推出去。
解釋明豫等人都是謝苒離的親友,她只是謝苒離的遠房親戚。
大家都有點半信半疑。
而陸衡見呂濡有些窘迫,主動招呼大家去野餐,把這件事掀過去了。
從梨樹溝回來,天氣就一天比一天熱了起來,江城似乎要正式進入夏天。
呂濡也開始忙碌起來。
她周六去駕校學車,周日還要去周子安那裏。
一周安排的滿滿的。
學車的事,呂濡沒有告訴嚴魏和席景瑜,只說學校有課,周六不回去了,周日再回。她平時一直很乖,嚴魏席景瑜對她很放心,都沒有多問,只讓她注意身體,別累着。
剛開始,王茜茜還能堅持和呂濡一起去駕校,但沒去兩次就開始犯懶。後來她見陸衡也每周六都去,呂濡有人作伴,于是就很放心的徹底不去了。
為此她還被江戀一頓嘲笑,說她騙濡濡奶茶,不講義氣,丢下呂濡一個人。
因為呂濡與人溝通不方便,她們都會盡量照顧她,不讓她一個人去陌生的地方。
王茜茜是有點理虧,小聲嘀咕:“有陸學長在,濡濡也不是一個人啊……而且陸學長很照顧濡濡的,他會手語,替濡濡與別人溝通很方便,我在那兒都是多餘……”
劉婧聽完有些好奇:“你們說,陸學長是不是喜歡咱們濡濡啊?上次去梨樹溝我感覺他總對濡濡笑。”
王茜茜一拍手:“英雄所見略同!”
兩人像磕CP一樣開始分析陸衡對呂濡哪裏哪裏不一樣。
呂濡聽着哭笑不得,向她們解釋陸衡是修養好,對社團裏的所有成員都很好,讓她們不要亂想。
但這個理由沒什麽說服力,王茜茜她們一致認為陸衡對呂濡這麽好,肯定是喜歡呂濡。
呂濡心中隐隐嘆氣。
不能這麽論的。
如果對一個人好就是喜歡的話,那嚴斯九呢,他對她那麽好,豈不是很喜歡她……
呂濡笑着搖頭:【真的不是,喜歡他的女生很多,他不會喜歡我的。】
江戀摟住呂濡:“濡寶你要有自信,你這麽優秀這麽可愛,有人喜歡你是正常的!”
呂濡心中暖熱,用下巴在她肩窩裏蹭了蹭,表示感謝。
江戀受不了一般咯咯笑:“我的天,濡寶你可太會撒嬌了,我要是男生一定把持不住要把你撲倒了。”
呂濡被她笑的臉紅。
這個時候她還不知道,後來她确實是用這個方法,讓嚴斯九把她撲倒了。
南灣大學城是嚴氏集團今年的重點項目,嚴魏這次全部交由嚴斯九來辦。
這也是在向外界傳達一個訊息:權力正在交接。
之前嚴斯九雖然也在公司挂職,參與一些項目,但大多屬于玩票性質。這次的大學城項目是第一次由他全面執掌,意義不同,算是他正式入主集團的敲門磚,必須做好。
他忙起來後就不怎麽回家住了,只偶爾回來吃頓飯,和呂濡碰面的次數就不多了。
這周六晚上他難得空閑,衛禮就攢了個局要給他放松。
嚴斯九開車路過江大西門時,突然想起他快一個月沒見過呂濡了。
打着方向盤靠路邊停了車。
打開微信,發現兩人上次對話是半個月前,他回家沒看見她人,問她,她說在學校上課。
“怎麽周六還上課?”
嚴斯九嘀咕了一句,正想着發微信給她,忽然瞥見前方林蔭道上走過來的一對男女。
女孩紮着馬尾,穿着衛衣仔褲和帆布鞋,清清爽爽,一身學生氣,笑起來唇邊一對小梨渦若隐若現。
這不是呂濡是誰?
嚴斯九眉頭一皺,看向她身邊的男生。
和她同款裝束,衛衣仔褲帆布鞋,斯文俊朗,看着格外眼熟。
這不就是疑似呂濡小男友的男生嗎?上次在梨樹溝也是他,前前後後圍着呂濡轉悠。
嚴斯九當即沉下臉。
兩人邊走邊聊天,女孩比着手語,男生側臉看着她,偶爾兩人相視一笑。
這畫面在暖色路燈的烘托下,說不出的和諧。
嚴斯九坐在車裏,看着兩人有說有笑,心裏一股無名火竄起。
這就是她所說的在學校上課?
好得很。
另一邊。
呂濡正在聽陸衡向她介紹他們幾個同學合夥做的翻譯項目,微微心動。
她曾經的夢想就是做一名翻譯官,雖然這個夢想已經無法實現了,但她心底卻依然存有一份熱愛。
她喜歡翻譯,喜歡為兩種完全不同的語言和文字架起橋梁。
陸衡了解到她的英語水平後,一直想邀請她加入。
呂濡有些猶豫,怕自己做不好。
畢竟她只是愛好,沒有受過系統的教學。
“別有壓力,就當是來幫我的忙,我們真的很缺人。”陸衡笑道,“你的水平完全可以的。”
呂濡很感謝他對自己的認可,表示想再考慮一下。
陸衡說不着急,讓她慢慢考慮。
快走到西門時,陸衡提議一起吃個飯,想先給她看一些資料,呂濡正猶豫時,視線忽然在路邊頓住。
暖黃的光束從路燈上灑下,落在停在路邊的車上。
祖母綠的歐陸,車牌惹眼。
呂濡腳步停住,心跳瞬時快了起來。
陸衡跟着停下,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
“怎麽了?”他笑問。
呂濡收回視線,對他搖搖頭,表示不好意思,她今天有點事,下次她再請他吃飯。
陸衡似乎早有預料,笑着點頭說好,下次再約。
等陸衡走進學校,呂濡才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向路邊的歐陸。
晚上七點,西門正是人來人往的時候。
呂濡在數道好奇探究的視線中,彎腰輕輕敲了敲車窗。
幾秒後,門鎖解開,她拉開車坐進去。
車內光線暗淡,呂濡看不清駕駛座裏男人的神色,心中的小鼓不安地敲着。
她故作輕松,笑着打手語問他:【你怎麽在這兒?】
男人的臉掩在暗色裏,一雙黑眸莫名的亮。
他沒應答,只從暗處看着她。
呂濡心跳越來越快,他的氣息在密閉空間裏越發清晰,暗色似乎從他身上漫延過來,像一張無形的網,要将她捕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