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人來人往的街道, 便利店玻璃櫥窗透出的冷白燈光,初夏夜晚清爽微涼的風……以及男人溫柔認真的眼。

呂濡覺得自己可能很久也忘不掉這一刻。

嚴斯九那一低頭的缱绻。

這個驕傲強勢、狂妄不羁的男人,竟然向她低頭, 認錯。

有什麽東西在心底隐隐潰敗,怎麽攔都攔不住。

貪念叢生。

她已經很努力讓自己不去奢想了, 安安分分做他希望的妹妹。

可為什麽就這麽難呢。

他就不能幫幫她嗎……

別對她太好了,她很怕自己壓不住內心的卑劣, 想将他據為己有。

呂濡低頭眨掉眼中的霧氣, 拽了拽嚴斯九的衣袖, 想讓他站起來。

正巧這時候嚴斯九的手機響了, 他順勢站起身來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好像在催他, 嚴斯九不耐煩道:“行了,別催, 我這還有點事。”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路邊的垃圾桶扔垃圾,晚風送過來他的懶散的聲音:

“哄個人。”

“我怎麽就不會哄人了?”

“放屁, 就沒有你爹不會的事!”

……

呂濡悄悄捏了下因為偷聽而發燙的耳朵,扭過臉看向別處。

嚴斯九扔完垃圾回來已經挂了電話, 沖呂濡一擡下巴, 示意她跟上。

“我跟你說,剛才我車都沒鎖,這要是讓人給我開跑了, 你還得賠我輛新的。”他邊走邊對呂濡說。

呂濡聞言吓一跳, 忙探頭去看。

他的車全是限量款, 她哪裏賠得起!

等看到那惹眼的歐陸還在,呂濡才放下心,長舒口氣,然後忍不住偷偷瞪他。

他自己不鎖車, 幹嘛怪她……

嚴斯九觀看了她緊張又松口氣的全程,心情莫名舒暢,故意說:“別怕,也就幾百萬吧,不貴。”

呂濡難以置信看他。

幾百萬?還也就?還不貴?

把她賣了也換不到這麽多錢好不好……

嚴斯九像是有讀心術,瞅着她一本正經道:“把你賣了估計就能夠了。”

呂濡愣了愣,很快意識到他在逗她,氣鼓鼓瞪了他一眼,別過臉去了。

嚴斯九悶笑出聲,笑得肩膀都顫抖起來。

小啞巴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玩。

到了車邊,嚴斯九終于不笑了,問呂濡要不要跟他去衛禮那兒玩。

呂濡拒絕了。

她之前說的是真的,這周江戀沒回家,在宿舍等她回去呢。

嚴斯九擡擡手,讓她回宿舍。

啓動車子之前,他忽然從車窗探出頭,對她勾手。

呂濡以為他有什麽事要說,忙走到近前,俯身湊近他。

嚴斯九壓低聲音,語氣稍顯輕佻:“小啞巴,笑一個。”

呂濡瞬時睜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嚴斯九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催促道:“對我笑一個。”

呂濡別他捏過的臉頰頓時像着了火一樣,熱氣蒸騰。

她捂着臉,連着向後退了兩步,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惡劣的男人臂搭在窗沿,笑得痞裏痞氣,說出口的話倒是無辜的很:

“你今天一直擺臉色給我看,一個笑臉也沒有。”

呂濡哪能笑得出來,憋了幾秒,用嘴型“呸”了他一句,掉頭就跑。

晚風從身後送來男人舒暢又肆意的笑聲。

呂濡在校園的林蔭道上來回走了幾圈,臉頰的熱意才褪去。

她仰頭,香樟樹亭亭如蓋,濃綠枝葉在晚風中輕輕搖晃,一輪明月皎皎,玉盤似的挂在夜空。

蟲鳴唧唧。

不知不覺已經是夏天了。

清風明月之下,少女隐秘的心事似乎快要無處可藏。

對嚴斯九坦白學車的事後,呂濡想過要不要也對嚴巍和席景瑜坦白。

當初她選擇隐瞞,很大部分原因是怕席景瑜不放心。

嚴家和席家的姑娘都不會開車,出行都有司機,在他們看來,小姑娘根本不需要那麽辛苦去學車。

如果她非要學車,席景瑜也許不會反對,但一定會讓司機每周接送她去駕校。

她不想這麽興師動衆。

說到底,她并不是嚴家的姑娘,她沒有這個資本。

他們越是對她好,她越是有負擔。

可這些話,她又怎麽能說呢。

呂濡猶豫很久,最後還是去問了嚴斯九。

嚴斯九沒有給她,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這樣的答案,而是直接告訴她不用說。

呂濡有時候都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病”。

謝苒離總吐槽嚴斯九太強勢,什麽都是他說了算,不給人商量的餘地,但呂濡卻喜歡嚴斯九的這種強勢。

像這件事,她問他的時候,內心其實并不想得到一個“都可以”的答案。

他直接替她做決定,告訴她怎麽做,就很能貼合她的內心需求。

她也思考過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奇怪”,嚴斯九很多在別人看來的“缺點”,在她這裏反而都不是缺點。

就比如他總叫她“小啞巴”,在別人看來極其惡劣,非常不禮貌,會傷害到呂濡。

以前有一次被席景瑜聽見,當即就狠狠罵了嚴斯九一頓,讓他給呂濡道歉。

麗嘉

但實際上呂濡從沒覺得受到傷害。

她不能說話,在世人眼中是一個缺陷,大家為了照顧她,都紛紛刻意避開,不會提及相應的字眼,怕她難過。對此她很感謝。

但嚴斯九呢,他沒有刻意避開,想提就提。

他曾對呂濡說過,你越是忌諱某一點,別人就越能用這一點來傷害你,你無所顧忌才會刀槍不入。

他說——小啞巴,你內心要強大一點。

不能說話,只是你的一種狀态,不是你的缺陷。

別人眼中的嚴斯九,和呂濡眼中的嚴斯九,好像完全不一樣。

為什麽呢,是因為她喜歡他嗎?所以才處處都覺得他好,處處覺得合心意。

可她知道不是的。

在她喜歡上他之前,她就已經願意聽他的話了。

搞不清楚,就暫且當她有病吧。

但好在,她還沒有病入膏肓。

有時候,她也煩嚴斯九,想要反抗他。

就比如現在——

周五晚上九點半,呂濡被嚴斯九的電話吵醒。

迷迷糊糊接通後,嚴斯九不耐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睡了?這才幾點就睡了,看微信,快點。”

說完他就挂了。

呂濡揉着眼睛打開微信,這人發來好幾條消息。

看清他都發了些什麽,呂濡的睡意瞬間全無。

嚴斯九說明天早上會送她去駕校,讓她不用早起去坐班車。

呂濡額頭隐隐發痛,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他怎麽突然有了席景瑜的作風。

好好的周六,他不用睡覺嗎!

呂濡翻身坐起來回他信息,委婉拒絕他的好意,說自己已經和同學約好了,不用麻煩他,讓他睡個好覺。

結果嚴斯九完全無視她的好意,質問她和誰約好了,是不是那個男同學。

男同學叫什麽名字,多大了,哪裏人……

重點完全跑偏!

幾個回合下來,呂濡不得不息事寧人,答應明天讓他送。

因為心理壓力過大,呂濡一晚上都沒睡好,第二天醒得比坐班車還要早,早上起來腦殼嗡嗡的疼。

嚴斯九還是開着他那輛祖母綠的歐陸,大喇喇的停在女生宿舍樓下。

招搖又騷包。

呂濡都不知道他是怎麽開進來的。

這幸虧是周六一大早,沒多少人看見,不然又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以前江戀的發小馮霁有一次開着他的跑車到宿舍樓下,結果校內論壇議論了幾個月,各種各樣的猜測都冒出來了,都有猜江戀被包養的,別提多離譜了。

江戀和馮霁坦坦蕩蕩,說澄清就能澄清。

她不行,她和嚴斯九的關系要怎麽澄清……

呂濡下樓時特意戴了頂帽子,拉開車門飛快鑽進車裏,然後催嚴斯九快走。

嚴斯九對她這個行為很不滿,一邊開車一邊和她翻舊賬:“我說你一句偷偷摸摸你還不高興,那你這是在幹什麽?”

呂濡壓了壓帽檐,和他辯解:【哪有偷偷摸摸,是因為學車有點曬我才戴帽子的,你別誤會。】

嚴斯九不由嗤笑,伸手就摘掉她的帽子,說:“小啞巴,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糊弄?”

呂濡沒防備,猛地被陽光刺了眼,再加上昨晚沒睡好有點起床氣,一時就沒忍住,噼裏啪啦敲了一通字,放給他聽。

大意就是我本來就不需要你送我,你偏要送,為此我還放了同學鴿子,你竟然還把車停到樓下,萬一引起別人誤會我都沒法解釋巴拉巴拉……

嚴斯九聽完直接一腳剎車把車停在路邊,拿過她手機又把文字版看了一遍,發現确實是他聽到的這些內容,中間還用了幾個感嘆號,他都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嚴斯九扭頭看副駕裏的人。

好家夥,小臉鼓着,下巴處的軟肉皺成一團,氣鼓鼓的樣子。

行啊,真行,他還沒生氣,她倒氣上了。

脾氣越來越大!

好心早起送她,她不領情,怪他妨礙她和男同學一起坐車。

“誤會什麽?”他撐着扶手閣,扭身看她,“你和男同學天天一起坐車都不怕被人誤會,坐我的車就怕誤會?”

呂濡見他又扯到陸衡,更氣了。

【我和陸衡什麽都沒有!當然不怕誤會!】

嚴斯九立刻發現了話中疑點,眉梢微挑。

“哦?那你的意思是……”他故意頓了下,目光掃過少女粉白的臉頰,輕笑,“你和我有什麽,所以怕人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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