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雖然呂濡經期第二天就恢複正常了, 但嚴斯九還是覺得這樣不行。
哪能每個月都疼得要吃止痛藥?
他想起之前衛禮說過有認識的老中醫,要來聯系方式,約了個時間帶呂濡去看。
老中醫須發皆白, 雙目炯炯,看起來就很有威望, 一邊給呂濡號脈,一邊進行常規問診。
呂濡回答不方便, 就在紙上寫, 然後由嚴斯九念給大夫聽。
一些基本的問題, 像月經周期, 末次月經時間, 初潮時間之類的,呂濡雖然有些害羞, 但知道這是例行問診,回答得還比較順暢。
直到大夫問到有沒有性-生活。
呂濡心跳一下子就上去了。
老中醫還奇怪的“咦”了聲, 說:“心跳怎麽突然快了起來?”
呂濡臉紅成了煮熟的蝦子,拿着筆的手都快寫不好字了。
嚴斯九明顯也沒想過大夫會問這個, 神色微微有些異樣, 再瞥了眼呂濡似要滴血的耳垂,清咳一聲問大夫:“和痛經有關系?”
老中醫耐心給兩人科普了一些醫學常識,然後對嚴斯九說:“很多女性的婦科疾病都是由不清潔的性-生活引起的, 所以小夥子也要多多注意衛生哦, 尤其是經期不能同房……”
俨然以為兩人是情侶了。
呂濡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不等大夫說完就連連搖手打斷他。
沒有沒有!
嚴斯九冷白的脖頸也泛起微微的紅暈,難得尴尬,抓了抓後頸才替呂濡回答:“她沒有。”
在老中醫略顯驚訝的眼神下,他不知為何, 鬼使神差般又補充了一句:“她還小。”
然後老中醫給了嚴斯九一個稱贊的眼神,笑說:“是,小姑娘年紀是不大呢。”
這一刻,呂濡恨不得能有一道雷劈下來,讓她立刻消失才好。
後來她都不知道是怎麽結束這次看診的了,只記得大夫給開了很多中藥,還讓她以後每個月定期過來紮針灸。
回去的路上,車內格外的沉默。
嚴斯九可能也覺得有點尴尬,一路都沒怎麽說話,直到進家門前,他把那些中藥拿給呂濡,自己沒下車,叮囑了一句:“我今天還有事不回去了,你記得讓張姨煎了,按醫囑喝,別偷懶,別怕苦。”
呂濡根本不敢看他,胡亂點點頭,拿着中藥下車跑進院子。
她進去後嚴斯九沒有立刻就走,摸出一支煙點上,兇猛吸了幾口,胸口淤塞着的某些異樣情緒才緩緩平複。
他瞥了眼空空的副駕。
小姑娘紅着臉扭頭僵硬看窗外的影像,似乎還在。
一支煙抽完,男人莫名嗤笑一聲,一腳油門,車子疾馳而去。
席景瑜得知嚴斯九帶呂濡去看中醫治療痛經後,不由私下和嚴巍埋怨:“這小九真是的,怎麽也不知道和我說一聲,讓我陪濡濡去啊!他一個大老爺們兒,多不方便啊……”
嚴巍不以為意:“這有什麽的,看個病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他有空就去了呗。”
席景瑜瞅着他來氣,哼了聲:“這是有沒有空的問題,啊?你要是有空,你好意思陪濡濡去看月經不調?”
嚴巍放下手中的書,笑道:“我和小九肯定不一樣啊,他陪濡濡去,我看正合适,比你還合适呢。”
席景瑜瞪着他:“你不要老是想着把他倆湊在一起!”
嚴巍:“為什麽不行?你不挺喜歡濡濡的嗎?”
席景瑜有些別扭的轉過身:“我是喜歡濡濡,我也願意把她當女兒養一輩子,但她和小九,他倆不合适的呀……”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兒子那性格,三分鐘熱度,新鮮的時候天上星星都能摘給你,新鮮勁過了連你姓什麽都不記得。他要是和濡濡真在一起了,好的時候還好說,萬一不好了呢,你讓濡濡怎麽辦?她現在沒爹沒媽的,連個做主的人都沒有。”
“我純是為他倆好,做兄妹,可比做夫妻好多了。”
她這些理由,嚴巍也不是第一次聽了,兩人意見不同,論不出個結果來。
他只搖搖頭,撿起書,淡笑一聲:“那我倒是覺得,你還是不夠了解咱兒子。”
席景瑜眼眉一瞪:“放屁,我生的我不了解誰了解?”
嚴巍只笑不和她争辯。
席景瑜氣得推他:“你什麽意思?”
嚴巍被她推的沒轍,扯住胳膊拉進懷裏,順手熄燈:“沒意思,睡覺。”
席景瑜:“放開我!嚴巍你個老不修……”
……
第二天,席景瑜帶呂濡去養生館艾灸推拿。
“痛經都是因為宮寒,咱們女人平時就得注意保養,千萬不能着涼……你看你,痛經這麽久怎麽都不和我說呢,小九都知道,我竟然一點也不知道,哎,阿姨不是一直和你說,有哪裏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訴我嗎……”
呂濡不斷點頭。
不知是不是她過于敏感,聽到中間那句“小九都知道”時,臉頰隐隐有些發燙。
席景瑜也許只是随口一提,但聽在她耳朵裏就不得不多想。
她和嚴斯九是不是過于親近了?
呂濡一直感謝嚴巍席景瑜夫婦,能在她無家可歸的時候及時伸出手,給她一頂遮雨的屋檐,一個可以栖息的港灣。
待她如家人,沒有半點敷衍。
她十八歲的生日禮物是江城最繁華地段的商鋪,雖比不得嚴斯九,但足已保她一生無憂。
這份真心與恩情,呂濡無以為報,也絕不可以辜負。
席景瑜雖然沒有明确表示過什麽,但在一起生活了這麽久,呂濡也很清楚,席景瑜大概是不太滿意這份婚約的。
對此她完全可以理解。
作為一個母親,誰會願意自己的兒子娶一個啞女呢。
尤其是嚴斯九,嚴家獨子,出生就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受萬千矚目的天之驕子。
他的妻子,一定是能與他并肩站在金字塔端的姑娘。
是誰,都不能是她。
席景瑜不滿意太正常了,呂濡從未妄想過。
她也在找一個合适的機會提出解除婚約。
而現在,她能做的就是不要給席景瑜添堵,與嚴斯九保持安全距離。
從雲城回來後,他們好像是走得太近了些。
嚴斯九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總能輕易撩撥起她的情緒,讓她想入非非,心生貪念。
她确實需要冷靜一段時間了。
正好也快臨近期末了,呂濡便把駕校課程暫停了,對嚴斯九說要專心複習期末考,不用他每周六送她去駕校了。
她還對席景瑜說學校課業繁忙,她暫時先不回家住了,等期末考完再回家來住。
席景瑜自然是同意,讓張姨每周給她送吃食,補充營養。
嚴斯九幾次回家都沒見到呂濡的人,一問,呂濡不是說在圖書館複習,就是在宿舍看書。
開始他也沒當回事,期末了嘛,突擊補一補功課可以理解。
可有幾次,他路過江大,想喊她出來吃個飯,她也推三阻四的,不是說吃過了就是正要和室友去吃。
還有一次有人給他送了兩箱車厘子,他想着女孩兒都愛吃,就打算給呂濡送過去,結果她說室友朋友剛送了一箱,吃不完,讓他送給別人吧。
這麽一連串下來,嚴斯九就是傻子也察覺出不對勁來了。
算一算,他們快一個月沒見面了。
期末複習用提前這麽久就開始嗎?
他皺着眉把前前後後的事仔細捋了捋,差不多确定了一件事——
小啞巴在躲着他。
至于為什麽要躲他,嚴斯九此時沒有那個耐心去分析。
呵呵,故意躲他?
可以。
嚴斯九直接一腳油門把車開到江大西門。
按他的性格,本來是想直接開到呂濡宿舍樓下的,但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他拍了張西門的照片給呂濡發過去。
【出來】
【十分鐘】
【我就進去找你】
發了微信,他就點了一支煙,靠在車門邊等着。
心裏想的是,等會兒小啞巴來了,看他要怎麽收拾她!
可真等呂濡氣喘籲籲跑進他視野時,醞釀好的狠話忽然又有些卡殼。
小姑娘發絲散亂,臉頰紅撲撲的,一看就是跑得急了,鼻尖額頭都是細汗。
呂濡一口氣跑到嚴斯九面前才彎腰大口喘息。
“你急什麽?”
責備的話脫口而出,嚴斯九下意識想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呂濡正巧擡手擦汗,躲過他的手,然後仰起臉望着他。
怎麽了?找我有事嗎?
小姑娘用軟軟的眼神發問。
紅唇微張,氣息急促。
嚴斯九不自然收回手,目光在那紅唇上停了兩秒,挪開。
一邊開後備箱,一邊淡聲說:“沒事,有人給我拿了幾盒楊梅,正好路過,你拿走吧。”
呂濡頓時松了口氣,撫了下胸口。
她剛才看到微信時真的吓了一跳,還以為嚴斯九有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找她。
呂濡有些為難,委婉拒絕。
【謝謝你,楊梅要不你拿回家給席姨吃吧,她很愛吃的。】
一聽她又拒絕,又讓他把東西送別人,嚴斯九剛消下去的火氣又冒了出來,忍了忍,說:“家裏有,你不用管,給你的你就拿着。”
呂濡想到宿舍的情況,不禁面露難色,但看嚴斯九的臉色,再推拒,估計要生氣了。
她抓了抓額頭,打字:【好吧,那給我吧。】
嚴斯九看她這一臉勉強的樣子,實在是氣不過。
還好吧?他的東西就這麽讓她看不上眼?收得這麽勉強?
等呂濡想去後備箱拿楊梅時,嚴斯九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車門上一推。
呂濡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他抵到了車門上,一擡眼就撞進了那雙勾魂奪魄的黑眸中。
心跳霎時亂了節奏。
這麽久沒見,她非但沒有冷靜,反而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思念就如潮水湧上來。
她這段時間的努力全白費了。
她根本無法用兄妹來欺騙自己,她還是很喜歡他,無法避免被他吸引。
嚴斯九按着她的手腕壓在車窗上,欺身貼近,黑沉沉的眼直直鎖着她的。
“小啞巴,你什麽意思?”
他貼的太近,說話間夾雜着煙草味的溫熱氣息都撲在了呂濡的頰邊。
半邊臉都燒了起來。
呂濡惶然搖頭,完全不懂他為什麽突然發難。
嚴斯九極為不滿,氣息越發的沉:“不想要你就直說,這麽勉強是什麽意思?”
呂濡被他的氣息侵擾,呼吸隐隐發顫。
知道他誤會了,可他這樣,她根本沒辦法對他解釋。
她想要用另一只手推開他。但她那點力氣,怎麽可能推得動嚴斯九,手掌抵着他的胸口,像抵着一塊灼熱的巨石。
她的掙紮和抗拒落在嚴斯九眼中,激起更多的火星。
他俯身下壓,咬牙:“我是瘟疫?讓你這麽拒之不及?”
呂濡想告訴他不是這樣的,可被他氣息沾染的地方全都像着了火,讓她根本沒辦法直視他的眼,只能用力搖頭。
“說話!”
嚴斯九沉聲催促,黑眸亮得懾人。
就在呂濡快要被他逼得走投無路時,手機鈴聲響起,給了她喘息的空間。
她忙示意嚴斯九,讓她看一下手機。
會給她打電話的,都是很着急的人。
嚴斯九氣息湧動了數下,最終還是放開了她,向後退了一步。
呂濡沒敢亂動,依然背靠着車門,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是江戀打過來的電話。
呂濡猜她是找不到自己着急了,本想挂斷後給她發微信的,但手有些抖,不小心按了接聽。
江戀着急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來:“我回來了,濡寶你在哪兒呢?咱們宿舍怎麽着火了啊?你們都沒事吧!”
呂濡在聽筒邊敲兩下,示意自己聽見了,然後準備挂電話時,手機被嚴斯九抽走了。
“你好,我是呂濡的哥哥,呂濡在西門這兒。”他對着電話說,“你剛說什麽?宿舍着火了?怎麽回事?”
……
挂斷電弧,男人周身強烈的壓迫感已然退去,只沉着臉問呂濡:“宿舍着火了怎麽不和我說?”
呂濡微微抿了下唇。
她是想說來着,是他不給她解釋的機會。
呂濡拿回手機簡單解釋:【還沒來得及說,你就生氣了……】
嚴斯九抿唇看了她半晌,終是沒說什麽。
呂濡緩了口氣,把宿舍着火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早上王茜茜用完吹風機忘了拔電源,可能是被陽光曬了一天導致了電線短路起火,當時宿舍裏沒人,幸虧隔壁宿舍聞到煙味,及時把火撲滅了,沒有釀成大禍,就是宿舍近期肯定沒法住人了。
“宿舍不能住了怎麽辦?”嚴斯九問。
宿舍裏王茜茜和劉婧是江城本地人,準備回家住幾天。
江戀出去玩還沒回來,暫時不知道,但呂濡估計她會在學校附近的賓館住幾天。
嚴斯九發來微信的時候,呂濡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晚點和江戀一起住賓館。
可現在被嚴斯九知道了,她肯定不能直說要住賓館。
呂濡想了想,委婉表達西府公館離學校有點太遠了,來回不太方便。
她偷偷觑着嚴斯九的神色,琢磨着怎麽才能說服他,讓她住賓館。
沒等她想好理由,嚴斯九就替她做了決定。
他神情淡然,語氣平平,像在說一件最正常不過的事。
他說——
“收拾東西,去我那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