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走了?”
嚴斯九試探性地問。
雖然明知道呂濡不會留他, 但還是存有一絲幻想,萬一呢……
呂濡一看時間,已經這麽晚了, 忙點點頭,示意他快走吧。
嚴斯九瞅了她好幾眼, 呂濡都毫無察覺,撐着沙發站起來, 打算送他一下。
嚴斯九緩慢走到玄關附近, 實在沒忍住回身, 提示道:“晚上一個人睡覺, 不害怕吧?”
有一次不就害怕的都哭了嗎。
呂濡還沒徹底從翻譯資料裏抽神, 略顯茫然的搖搖頭。
不害怕啊。
嚴斯九眉心擰了擰:“真不害怕?”
呂濡繼續搖頭。
“那你上次……”
話說到一半,看着眼前這張遲鈍茫然的臉, 嚴斯九頹然嘆了口氣,放棄了, 最後說了句“要是害怕就給我打電話”,拎起車鑰匙走了。
稍晚, 呂濡洗漱完準備熄燈睡覺時, 看着暗下來的房間,忽然後知後覺明白過來嚴斯九話中的暗示。
上一次誤會她一個人在家害怕,他特意從唐笙南的生日會上跑回來陪她。
這次……
如果她剛說害怕, 他也打算留下來陪她嗎?
呂濡努力回憶一下嚴斯九最後的神色, 越發覺得自己猜對了。
他走的時候, 似乎像是有點遺憾?
遺憾?!
老天……她在想什麽!
呂濡忙甩甩頭閉上眼睛,告誡自己——別亂想了,睡覺睡覺!
第二天,嚴斯九的助理徐川在樓下等着呂濡, 說這段時間都由他接送呂濡。
呂濡不太好意思麻煩他。
徐川讓她不用客氣,笑說:“接送您,與接送嚴總是一樣的。”
呂濡沒搞懂她與嚴斯九怎麽就一樣了,可徐川沒繼續往下說,她也沒好意思問。
到學校後,呂濡讓他晚上不用來接自己,她可以自己坐地鐵回去。
徐川沒直接應下,回去向嚴斯九複命。
“嚴總,呂小姐晚上不要我去接她。”
嚴斯九一聽就皺了眉,瞥他:“為什麽?你得罪她了?”
徐川內心一陣無語,想一下,笑道:“我猜想呂小姐大概是想您親自去接她吧。”
呵呵,不坑老板的助理不是好助理。
果然嚴斯九眉心一動,揚聲問:“是嗎?”
徐川保持微笑:“只是我自己的猜想,也不是一定準,畢竟女孩子的心思,誰也說不好。”
嚴斯九似乎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鋼筆在指尖飛快旋轉了幾圈。
“啪”的一聲被按在桌面上。
“行吧,你下班直接走吧。”
徐川點頭微笑:“好的嚴總。”
決定回家就把這條職場準則刻在腦門上——不給老板找事做,老板就會給你找事做。
……
因為宿舍這幾天要重新整修,呂濡她們中午沒地方休息,準備一起去泡圖書館。
陸衡從王茜茜的朋友圈看到後,就邀請她們去他們工作室午休。
王茜茜她們知道呂濡在陸衡的工作室兼職,都挺好奇的,想去見識見識,呂濡只好随她們一起去。
陸衡工作室就在學校附近的小區裏,一個三室一廳的房子,客廳很大,中間擺着兩排大桌子用于辦公,卧室裏有床,可以休息。
陸衡平時都住這裏。
呂濡她們過來的時候,陸衡已經把床單被罩都換上幹淨的。
秦風瞅着不對,問他:“老陸,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看上呂濡了?”
他上次去梨樹溝就發覺不對勁了,再加上陸衡力排衆議,極力邀請呂濡加入他們團隊,他早有懷疑。
陸衡這次沒有否認,很淡然地“嗯”了聲。
秦風的懷疑得到證實,不由“卧槽”了一聲,忙說:“可呂濡她……她是……”
陸衡知道他想說什麽,立刻一個眼風止住他。
秦風吭哧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勸道:“我知道你不愛聽,但作為兄弟,我還是得勸你慎重。”
陸衡沉着臉看他。
秦風:“我承認呂濡挺好的,長得好,性格也好,你喜歡也正常,但是吧你得考慮現實,別的不說,你就想想你家裏會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
陸衡打斷他:“我只是喜歡她,她還不一定喜歡我,談不上在不在一起的事。”
秦風不以為然:“有幾個女生會不喜歡你啊,遲早的事。”
陸衡抿唇沒有說話。
如果他沒見過嚴斯九,沒見過呂濡在嚴斯九面前的狀态,或許他也會這麽想。
那個男人,強勢,自信,傲慢,是天生的天之驕子。
他抱着呂濡回頭看他的那一眼,裏面的警告意味,他不會看錯。
陸衡沒有過多的解釋,只最後向秦風申明了一點,他找呂濡加入團隊,純粹是看中她的實力,與喜歡無關。
王茜茜她們只是好奇陸衡的工作室,并不會真的在這裏午睡。三人就在客廳裏好奇看看,聽陸衡介紹他們的團隊和業務。
王茜茜眨眨眼睛說:“陸學長,我也能來兼職嗎?我英語也不錯噠!”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睛瞄呂濡,明顯是故意調侃。
在知道陸衡一直邀請呂濡加入他的工作室後,宿舍就達成了一致,認為陸衡肯定喜歡呂濡。
不然英語系那麽多人才不找,他偏要找呂濡呢。
呂濡說不過她們,只能随她們去,此刻也裝作聽不懂,埋頭繼續整理自己昨天的翻譯資料。
極為淡定,根本不受幹擾。
陸衡視線從她白淨的臉龐掃過,然後對王茜茜笑道:“當然可以。”
他從櫃子翻出一摞文件給王茜茜,說明天翻譯好了拿回來就歡迎她加入。
王茜茜接過來翻了一下,各種專業詞彙看得她直眼暈,吐舌笑道:“濡濡來的時候也通過這種考驗了嗎?”
陸衡笑笑,又拿出另一份文件:“這是她翻好的,要看嗎?”
王茜茜連連擺手。
她本想開兩人玩笑,結果這兩人一個比一個淡定,讓她都調侃不去。
打擾了陸衡一中午,臨走時王茜茜等人覺得不太好意思,就說晚上請陸衡吃飯,讓他把工作室的其他人都叫上,就當大家認識認識交個朋友。
工作室另外三個合夥人都是男生,陸衡卻之不恭,答應下來。
下午呂濡有四節課,要6點才能下課。江戀王茜茜她們下午課少,在群裏問她幾點結束。
呂濡剛回複完,就收到嚴斯九的微信,也問她幾點下課。
她順手也回複了6點。
消息發出去後,呂濡才想起來提醒嚴斯九,晚上不要讓徐川來接她了。
還沒來得及說她要和同學聚餐,嚴斯九微信就回了過來,說知道了。
呂濡看着“知道了”三個字,理解為晚上徐川不會來接她了,于是就把聚餐的消息删掉了,繼續專心上課。
晚上聚餐定在學校西門的一家烤串店,正值夏天,桌子都支在外面,各色小彩燈挂在樹上,燒烤爐子一支,煙熏火燎,香味飄十裏。
這家店是西門這條街上最紅火,也最顯眼的飯店。
呂濡下課急急忙忙趕過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圍着桌子坐好了,給她留了個位子,在陸衡和江戀之間。陸衡拉開椅子,呂濡笑笑,直接坐下。
撸串免不了啤酒,男生們讓老板上了一提啤酒,就放在陸衡的腳邊。
剛吃上沒一會兒,呂濡手機震了起來,拿起一看,是嚴斯九。
【在哪兒呢?】
呂濡說和同學在吃飯,然後想了想,也禮尚往來問他一句下班了沒有。
嚴斯九隔了會兒才回複:【食堂?】
呂濡:【不是,在學校外面吃烤串。】
之後就嚴斯九就沒動靜了,呂濡沒多想,繼續聽大家聊天。
她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總是安安靜靜地聽每個人說話。一雙杏眼溫柔又專注看着你,很能打動人。
她可能不是人群中最漂亮的那個女孩,也不是最可愛的,但一定是氣質最獨特的。
尤其在這種喧鬧嘈雜的環境中,最是顯眼。
嚴斯九隔着馬路匆匆一掃,一眼就從人群中找出了呂濡。
小姑娘正側臉看着身旁說話的男生,唇邊漾着一抹笑意,神色溫柔專注,與平時坐在他身邊時別無二致。
不知怎麽回事,嚴斯九此刻腦中突然冒出網上看到的一句話——ta看狗都那麽深情。
你并不是特殊的那一個。
嚴斯九大腦有片刻的停滞。
他就這麽隔着馬路,隔着穿梭的車流人流,隔着煙火紛雜,定定看着呂濡坐在同齡人之間,與他們說笑碰杯,笑彎眼睛。
“操……”
半晌後,嚴斯九忽然轉回神,低聲咒罵一句,覺得自己實在是有病。
他在幹嘛?
他竟然信了徐川的鬼話,什麽呂濡想讓他親自接。
他還費老大勁兒托人訂了一桌日料,準備帶她去吃大餐。
結果!
結果!!
結果人家和男同學吃得開開心心,高高興興!
還在這種路邊攤上!人均不超過一百的路邊攤!
還有小啞巴也是,說什麽不要徐川接,這不是故意誤導他嗎?!
不要徐川接可不就是想要他親自接的意思嗎?!
玩兒他呢??
嚴斯九運了運氣,原地轉了兩圈,擡腳就車邊走。
算了,大晚上的他幹什麽去不好,非要來這兒找氣受。明豫衛禮他們叫了他好幾次了,他都沒空去。
別以為他整天閑着慌!
上車點火,油門踩下去,歐陸呼嘯着從燒烤攤邊飛馳而過。
燒烤攤的人全都被着炸街般的引擎聲浪吸引住目光。
呂濡反應稍慢,轉頭看時,只遠遠瞥見歐陸的尾燈一甩,眨眼就消失在街角。
車身顏色隐藏在夜色中,看不真切。
呂濡心中一動,下意識摸起手機查看。
并沒有新的信息或電話。
呂濡收回視線,慢慢轉回身,耳朵聽着大家熱切讨論剛才的跑車,心神卻忍不住有點飄。
應該不是他。
江城開歐陸的又不是只有他一個。
呂濡勸說自己,然後低頭又瞥了眼安靜的手機。
要是他,電話早打過來了。
嗯,肯定不是。
雖是這麽想,但之後呂濡卻一直沒聽進去大家聊了些什麽。
“濡寶?”
江戀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
嗯?
呂濡茫然看她,明顯走神了。
王茜茜快言快語:“你想什麽呢?都叫你好幾遍啦。”
呂濡很不好意思,臉微微發燙。
江戀給她解圍,笑說:“剛大家說想周六去山裏自助燒烤,你有沒有時間呀?”
呂濡周日去周子安那裏,周六沒事,本是有時間的,但不知為何,她沒有直接應下來,只說不确定,如果有時間就去。
之後呂濡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就看看手機,江戀悄悄問她是不是有事,如果有事她可以找借口陪她先走。
呂濡微微搖頭。
衆人聊得挺開心的,氣氛很好,她不想因為自己掃大家的興。
這頓飯一直吃到快九點才結束,大家意猶未盡,提議去唱K。
呂濡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顧不上掃興不掃興了,推脫有事先走了。
下地鐵後還要再走一段路才能到嚴斯九的住處,呂濡越走越快,進小區後幾乎小跑起來。
乘電梯上頂層後,呂濡扶着膝蓋喘息,看着緊閉的房門,心跳不減反而更快。
伸手按上門鎖,“叮”的一聲,指紋鎖開。
門縫裏并沒有透出半點光線。
沒有人。
呂濡握着門把手站了幾秒,一直過速的心跳忽然就緩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