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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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從皮肉以下往外冒, 霍君娴先慌了一陣,趕緊把她衣服推高趕緊給她止血,捂住她的傷口。
“古思钰, 你別怕, 你別怕。”霍君娴一直安撫她, 古思钰眼皮垂了垂,她心髒跳得很快, 她很怕,也很疼。
泰迪先跑過來,它拉了一個交警,古思钰迷迷糊糊看見它往這邊跑, 這個傻狗還挺優秀的。
之後救護車和警車一塊來了, 靳遠森很快被控制住了, 聲音很嘈雜, 各種聲音傳進耳朵。
霍君娴手捂住古思钰的後背,止住出血口, 她唇動了動,想說話,卻又卡住了。
護士把古思钰擡上擔架, 送到救護車裏, 古思钰趴在床上,還有些意識,霍君娴跟着一塊上去, 唇再次動了動, “古思钰……”
古思钰嗯了一聲, 握着霍君娴的手,“不可以。”
“好, 不好可以,我聽你的。”霍君娴眼睛濕了,她緊緊地握住古思钰的手,“都聽你的。”
古思钰嘴唇動了動,又說了什麽,霍君娴靠過去聽,古思钰說:“我是熊貓……”
“什麽熊貓?”霍君娴沒聽懂,“你想去看熊貓嗎?”
給她止血醫生提着聲音問:“Rh陰性血?你是熊貓血嗎?”
古思钰沒說話,後背很疼,感覺自個的血都在往外流,想罵一句他媽的。
她心裏也慌,不會吧,我不會要死掉吧。
古思钰動了動手指,霍君娴用力握住了她的手,“沒事,肯定會沒事的,古思钰……”她想着去捂古思钰的後背,又不敢瞎碰,慌亂的不知道怎麽辦了。
“古思钰對不起,古思钰,我不去海邊了,對不起……”
同行的護士忙安撫她,讓她別緊張,穩住,霍君娴用力點頭,再去看古思钰握着她的手,“沒事的,古思钰,你別怕。”
失血過度,古思钰進了昏迷期。
着急的時候,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古思钰迷迷糊糊感覺霍君娴好像眼睛濕了,可能怕她真的死掉,一直在她親吻她的手,最後糊了自己一嘴的血。
旁邊有人很焦急的打電話,說有一位Rh陰性血患者急需要輸血,那邊怎麽說的聽不清楚,醫生又說去問問其他醫院,再問問醫院的家屬……
等到醫院,失血的各種症狀一塊上來,機體都不知道先對哪個作出反應。
古思钰被推到急救室,Rh陰性血平時就很稀缺,醫院打算動員獻血站在市裏廣播,那邊血送來慢,正着急的時候,醫院有個家屬說自己是Rh陰性血,趕緊跑來輸血救了急。
這一遭,算是去鬼門關走了一趟。
轉到病房時,古思钰睡了一覺,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夢裏很奇怪,她變成了一顆小草,天上下着雨,一滴一滴,砸在柔嫩的葉子上,她想找個地方躲一躲,根部被泥土吸住了,她扯着腿,進退兩難。天上的雨沒有憐惜她,雷雨交加,雨水劈頭蓋臉的砸下來,砸裂了她那兩片嫩芽。
好疼,好疼,整個背好像被劈開了。
古思钰從夢裏驚醒,額頭出了一層冷汗。
“古思钰。”旁邊有人喊她,很清晰。
古思钰睫毛抖了抖,從夢境回到了現實,很疲憊,大腦發漲,她呼了口氣,死裏逃生,萬分清醒。
入眼是霍君娴的臉,霍君娴眼睛布滿血絲,握着她的手,着急的神情要哭了一般。古思钰心中暖,享受着這種關心。
“我叫醫生。”霍君娴按旁邊的呼叫鈴。
古思钰本來想緩緩的,她老想吐,身上四肢仿佛被人折斷重組了,真是處處都動彈不得。
醫生給她檢查,這裏看了看那裏,最後喊護士給她打針,提醒她,兩個小時內先別喝水。
不說還好,說了,古思钰就覺得渴。
醫生好不容易走了,古思钰趴回去,她重重地呼着氣,閉着眼睛緩了十來分鐘,“好了,沒事。”
“你是熊貓血。”霍君娴說。
“嗯。”古思钰點頭。
“你是熊貓血你還給我擋刀?”霍君娴眼睛紅了,聲音很哽咽,“你還那樣拼命。”
古思钰趴在床上,臉稍稍側過去,看她着急的那樣兒嘆氣,“你細皮嫩肉的,那一刀下去頂得住嗎?我皮糙肉厚,死不了的,命硬。”
霍君娴手放在床上,攥緊了被子,沒跟古思钰說,如果不是血送得及時,可能真的就……想着,古思钰伸手落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行了啊,我心裏有譜。”古思钰說:“我嘴幹的厲害,我不想一直安慰你啊,你自己快好起來。”
霍君娴點頭,她忙起來,“我去給你倒水,你想喝什麽?”
古思钰想了想,“甜牛奶。”
霍君娴拿手機給陳濤打電話,讓陳濤買一箱甜牛奶過來,她出去倒了一杯水,醫生叮囑過,術後兩個小時不能喝水。
霍君娴拿棉簽沾了沾水塗在她嘴唇上,古思钰臉色很白,她皺眉,“好腥。”
“我去洗洗手。”霍君娴是捂着她傷口留下的氣味,霍君娴用洗手液狠狠地搓,她對着鏡子看,眼睛紅了,她捧着水洗幹淨臉。
古思钰坐在床上不能躺下來不能伸腰,坐久了難免身體不舒服,霍君娴給她塗完嘴唇,起來給她捏了捏肩膀。
古思钰問:“我後背有多大的口子?”
她想扭頭看,感覺到疼被霍君娴阻止了。
霍君娴沖着她比手掌,意思就這麽長,她抿了抿唇,沒說話。古思钰舔了下唇角,笑着說:“這玩意不會影響我穿百來萬的露背裙吧?”
“可以做醫療美容。”霍君娴說。
“那玩意聽着像整容一樣。”古思钰說,“我之後去紋身。”
想想,真覺得好笑,她一開始讓霍君娴去紋身,沒想到自己可能要先去。左右她以後也不會去考公,沒有什麽避諱,紋一個也不賴。
“你說紋什麽好?”古思钰問。
“薔薇花?”霍君娴說。
“會不會太老土?”
“這個可以自己設計吧。”霍君娴也不太懂,“明天我去問問。”
古思钰嗯了一聲,又說:“你去洗個澡吧,換套幹淨的衣服,你身上全是我血的味道。”
“好。”古思钰從急救室轉回來,霍君娴就寸步不離的在床邊守着她。
古思钰經歷這麽一遭,她肯定也怕,身邊有個人陪着心安多了。
霍君娴換好衣服出來,把她的頭綁起來,拿手帕擦擦她的臉,又給她嘴唇塗了一些水。
陳濤半個小時過來,他不僅提了牛奶,還提了各種零食水果,這些都是他的心意。
霍君娴爸不在了,平時陳濤為霍君娴可算是操碎了心,跟霍君娴親爸沒差了。
陳濤走到古思钰床邊,跟她鞠了一躬,給古思钰吓了一大跳,挑了一邊眉,說:“你這是做什麽?”
陳濤說:“昨天的事謝謝你,我這個人不大會說話,平時,可能對你說話比較難聽,在這裏給你道歉。小姐的事兒,真的太謝謝你了。”
古思钰嗯了一聲,問霍君娴,“兩個小時到了嗎,我想喝水,渴死了。”
霍君娴去拆了一瓶甜牛奶,擰開了瓶蓋給她,古思钰捏着瓶子喝了一半,她往後退,霍君娴的手攔在她脖子上,“別靠着,傷口沒好。”
“靠,真煩人。”古思钰全身不爽,她讓陳濤給她遞了一包餅幹,問:“陳濤你自己有孩子嗎?”
“有啊。”陳濤說:“男孩,現在上小學。”
霍君娴點頭,“挺可愛的,長得很胖。不過,他該減肥了。”
古思钰哦了一聲,問:“誰給我獻血的?”
霍君娴說:“住院部那邊的家屬。”
古思钰說:“你先去問問是哪個病房。”
霍君娴說:“醫生說你不能亂動,你先休息,等狀态好了再去感謝人家。”
古思钰點頭,說了一會,她頭暈,她躺下休息,不再亂動了,她笑了聲,“我還算挺幸運的,世界上能有這個血型的人還真不多。”
霍君娴握了下她的手,古思钰的大拇指抽出來,壓了壓了她的虎口,霍君娴說:“以後不能這樣了。”
護士來了一次,給她打消炎針,這次她住院比上次情況很嚴重。她去衛生間,都要幫忙脫褲子。
日狗。
主要是一直打針,她老想去廁所。
霍君娴一直陪床,寸步不離的照顧她,飯菜都是叫營養師做的,排除了忌口食材,其他可勁的倒騰,做的挺美味的。古思钰第二次來住院了,她自個都覺得晦氣。
後背的傷口每天都疼,可霍君娴在旁邊,她不好龇牙咧嘴,就故意把霍君娴支出去買東西,自己捏着拳頭砸床。
躺了兩三天吧,古思钰能下床,她站在窗戶那裏透氣,來了個小保镖,跟她說找到給她獻血的家屬了,挺巧的對方就在這個樓裏。
對方是一對母女,女兒得了白血病,母親白天去幾份打工,女兒經常一個人去做各種治療。日子過得很不容易,母女倆相依為命。
古思钰聽得內心觸動,她在病房待了會兒,讓保镖扶着她下去看看。
只是隔着門看,沒進去。
穿着樸素的女人坐在床邊削蘋果,塑料袋裏就剩那一個蘋果,蘋果賣相不太好,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用牙簽喂給床上的女孩兒,自己嚼了一塊蘋果皮,女孩兒咬住蘋果,說味道不錯,也讓母親嘗嘗,倆人苦中作樂輕聲笑。
古思钰看了下診室上的牌子,的确是白血病的病房,好在女孩兒是早期,有得治。
病房裏母女倆有說有笑的,古思钰望着裏面那位婦女,看着她們兩個人的互動,盯着看了十來分鐘。
期間,躺在病床上的女孩朝着她看了過來,古思钰快速閃開,不讓裏面的人看自己。女孩兒問旁邊的母親,“媽,外邊是不是有什麽人啊?”
“我去看看。”
母親出來開門,古思钰淡定地從她旁邊走過去,母親目光從她身上晃過,把門掩上,說:“好像是隔壁的病人。”
“哦。”女孩說:“媽,你也別太累了,躺下來歇息一會,我好很多了。”
“沒事。”母親笑着說,“待會我去樓下打飯,你想吃什麽?”
古思钰撐着牆,失神站了一會兒,然後她走到旁邊的觀察室,裏頭護士擡眸她有什麽事兒嗎。
古思钰搖搖頭,回到自己的樓層了。
霍君娴回來沒在病房看到人,正着急的找她,跑過來扶着她,滿眼擔心,貼着她的側臉,問:“你跑哪兒去了。”
古思钰好笑地說:“随便出去轉了轉,你急什麽。”
“……哦。”霍君娴說,“下次去哪裏要告訴我。”
古思钰把手機塞兜裏,說:“晚上吃什麽,整點幹的,天天喝水肚子脹。有蘋果嗎,給我削一個。”
現在吃飯時間尚早,霍君娴還是去打電話,讓營養師弄點小吃,好給她當零食吃。然後霍君娴給她削蘋果,特地切成了兔子的樣子。
“我想給那個白血病女孩兒捐筆錢嗎……就,湊個手術費。”古思钰坐在床邊說。
霍君娴說好,她可以幫忙找權威醫生過來,再把她們還沒結清的醫藥費付了,算是回報她們。
古思钰說:“再升個病房吧,用我的錢。”
夜裏,吃完飯,古思钰趴在床上。
霍君娴坐在旁邊給她塗藥,問她疼不疼,古思钰下意識想翻過來睡,被霍君娴輕輕摁住了。
古思钰趴在枕頭上,讓霍君娴把窗簾拉開,今天的星星很多,天上是一輪圓月。
“你知道嗎,我也有難以愈合的傷口。”古思钰看着星星說:“我只是不願意去觸碰。”
古思钰是很堅強的性子,痛不會放在嘴邊,霍君娴趴在床邊,輕聲問她:“怎麽了?”
夜色靜悄悄,她們像是在說悄悄話,古思钰呼着氣,眨了眨眼睛。
霍君娴說:“如果疼你就告訴我。”她的手掌落在古思钰後腦勺上,輕輕地撫摸,說:“古思钰,我也會一直陪着你的,我們兩個永遠在一起。”
古思钰看星星的視線落在她臉上,霍君娴說:“古思钰,謝謝你,也許沒有你,受這麽一刀,我真的會死掉了。”
古思钰笑,“我就說,你細皮嫩肉怎麽可能受得住。”說完,再去看霍君娴,霍君娴眼睛亮晶晶的,眼底有水分在蒸騰。
羽睫撲閃,很快連睫毛都濕了,古思钰擡手也落在她的頭發上順了順,“沒事的。”
幫那一對兒母女的事兒,都是霍君娴在處理,偶爾古思钰會問一句兩句,會叮囑霍君娴跟人家講清楚,這是她回報對方的。
古思钰喜歡錢,但是不摳,人家救她一命,她肯定要回報。
霍君娴聯系的國外醫療隊,後天應該能過來,錢是古思钰在轉,打進那個女孩兒的賬戶,她在下面備注了一條:會好的。
想了想,又删除,直接轉賬。
因為還涉及到醫院的繳費,古思钰不喜歡把錢過別人手,她自己去幫忙繳。古思钰更不習慣別人看着她當好心人,趁着霍君娴午休的時候自己偷偷去弄。
工作人員說:“她們還誇你是好心人,鐘女士說了很多感謝。你要不要去跟她們見個面。”
“鐘女士?”古思钰皺了皺眉,“她叫什麽?”
收款的工作人員說:“鐘慈钰。”
古思钰的手攥緊了,“鐘慈钰?”
“嗯。”
“哪三個字?”
工作人員在一張A4紙上寫了名字,“這三個字。”
古思钰心存希翼,希望不是,她湊過去看那三個字,工作人員說:“放心吧,沒捐錯。”
“……哦。”她笑了笑,像卡頓的機器轉過身。
“說來,你跟那個鐘女士長挺像,也算是一種緣分了。”工作人員說。
“鐘慈钰,哈,鐘慈钰。她知道我叫什麽嗎?”
“知道,我跟她們說了。”
古思钰沒有匿名捐贈,畢竟是還人家的恩情,她笑了兩聲,她也挺期待人家接了她的幫助,來跟她感恩戴德的,她說呢,怎麽一百萬轉出去、醫療隊也幫人家請了。怎麽對方連個水果都沒舍得送。
起初她以為對方是照顧女兒忙,再或者是霍君娴不準別人來打擾她。
工作人員覺得她情緒不對,探出頭問:“古小姐,你怎麽了?”
古思钰一步一步的朝着走廊那頭走,她用力捏着紙,眼睛裏掉出淚,她擡手擦掉,反複了幾次一直攃眼淚,她疾步走到那個病房。
女人在倒水,跟病床上的女孩說:“別擔心,很快就能好了,手術費已經湊齊了,有個好心人給咱們捐錢了。”
女孩沒說話,不知是昏迷還是在睡覺,女人摸了摸孩子的頭,很溫馨,跟古思钰見到幾次一樣。
女人察覺到外面有人,目光看了過來。
古思钰擡腿一腳把門踹開。
裏頭的人被吓了一跳,慌忙地站了起來,古思钰說:“把錢還給我。”
“你是……”
“古思钰。”
女人愣了愣。
“古、思、钰。”古思钰一個字一個字的念,“把錢還給我。”
“是你吧。”古思钰手緊了緊,“家裏有你的照片,古見熊喝醉了,每次打我的時候都會喊你的名字。”
有時候預感真的很強烈,她當時站在這裏想:她要是我媽媽就好了。
只是她把感覺遏制的太快,不允許自己去想,沒想到啊,沒想到……
她從鐘慈钰面前走過,鐘慈钰也假裝沒有認出來是她。
古思钰那麽羨慕她們倆,想着只要能把那個女孩子救活,多少錢她都出了。
她如此如此爛好心的想着,沒求回報,頂多想着自己留個名字,這樣別人會來感謝自己。
“你呢……你認出我了,還是用了我的錢,你還叫我好心人。”古思钰眼淚要出來了,她趕緊閉了上眼睛,不讓自己哭出來。
但是閉眼睛也止不住,還是流淚了。
真的不記得嗎?
其實記得的。
古思钰除了記得那句“鵝鵝鵝,曲項向天歌”,她還記得那個女人是怎麽走的。
那是秋天,草地上打着白霜,腳踩在地上是嘎吱嘎吱的響,這個女人把她衣服穿得嚴嚴實實的,女人背了一個粉色的布包走在前面,古思钰跟在後面,她意識到這個女人要走,舍不得、知道自己要被抛棄了。
“媽媽……”古思钰拉了拉她的衣擺。
那個女人轉過身來,抱了她一下,說:“小钰,我去街上,回來給你帶糖,好不好?”
古思钰想了想,然後點點頭,她說:“媽媽,我在這裏等你。”
那個女人說好,然後走的頭也不回。
古思钰把自己當成潛意識失憶,假裝自己什麽都不記得,當別人都死掉了。
“誰讓你給我獻血的?”她質問着。
鐘慈钰哆嗦地說:“小……古,钰。”她連古思钰的名字都叫不全,“我只是猜測是你,沒想到……沒想到……真的是你。”
古思钰瘋了一樣,情緒激動起來,很不受控制,她看着床上的女孩,“這是你女兒吧,是吧,你拿我的錢去救她是不是,用得心安理得是不是?”
“沒有心安理得,我是想着把錢還給你的。”鐘慈钰哭了,眼睛裏含着眼淚,“我們出去說,她剛剛做完透析,我們出去說,好不好。”
古思钰深吸口氣,“是的,你沒有心安理得,你是知道是我,你還是利用我,接受我的錢去救她,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只有這一百萬,給你們我該怎麽辦。你就沒想過我有多麽辛苦掙得這一百萬,你就把我的錢騙走去救你的女兒,然後一句好心人把我一筆帶過,我連姓名都沒有。”
“媽……”床上女兒醒了,臉色煞白,躺在床上虛弱的喊了一聲。
鐘慈钰顫着聲,她要給古思钰跪下來了,“小钰,求你了……芸芸真的很可憐的,出生的時候得了溶血症,現在又得了白血病,我真的沒辦法了……”
“你求我,哈哈,你一說求我,我就現在成了一個罪人,你能抛下我二十多年去結婚生子,去有別的小孩,我呢……”古思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挨打,我快被打死了你知道嗎,然後我拿刀去捅他,警察通知你,你都不出面來看看我。現在你還騙我的錢,你知道是我,你不愧疚嗎,你為什麽還要拿我的錢?”
古思钰控制不住的淚如雨下,“他們都說我是個壞小孩,送我去勞教所,去做心理疏導,告訴我殺人不對,哪裏不對了,他要打我哎,最後我能為了出來,我說,是的,我不應該殺人,我也犯了錯……你還騙我的錢,一百萬,你明明知道,我躺在床上被人家砍的要死,你都能忍不住不來看我一眼,還騙我的錢。”
“我給你捐錢的時候,所有人都跟我講,你是一個好母親,為了你女兒打幾份工,你有沒有一次想過回去找找我。我每天在山上等你,等了很久,他打我,我還要爬着去找你。我相信你會來找我,他都不相信你會回來,我還信。”
“你是不是一次都沒想過回去看我?”
“想過的,我想過的……”鐘慈钰急急的解釋,解釋不清楚,撲通跪在地上了。
古思钰看着她,用力閉上眼睛,只要她說什麽難言之隐,古思钰還能控制自己,真的能。
哪怕她來看了她一眼,就一眼,她就可以裝作無所謂,用最拽最冷漠的語氣罵一句滾。往後餘生說服自己去和解。
鐘慈钰哭着說:“我怕我回去就,就舍不得你,那時候,那時候我……”
“結婚了,是吧。”
古思钰哽咽不止,她笑了笑,很現實的,這種女人跑了以後,是不會回去的,她怕自己看一眼就會心軟,自己帶個女兒沒法改嫁的。
鐘慈钰給她道歉,說自己當初不應該,還重重地抽了自己巴掌,床上那個病女孩兒醒了,維護自己母親呵斥着古思钰,艱難地擡手去拍呼救鈴。
古思钰深深看着她們,搖搖頭,拖着身體轉過身,她覺得自己快疼死了,被砍的時候要疼死了,縫針的時候也快疼死了。
但是她都在忍,她心說,活下來就是最幸運的。
我就知道,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有那麽幸運!怎麽有那麽多好心人注意到我!
分明就是注定了的!
這個世界,還是一直排斥我。
古思钰覺得自己真的好肮髒,她擡手嗅自己的味道,一次一次的嗅,覺得身上流動的血液把她變得臭死了。她順着樓梯往下走,跌跌撞撞搖搖晃晃,看着上面的字去尋找出路。
心裏有聲音一直說:她怎麽不去死,她為什麽活着,她應該去死的,她應該去死的啊。
哈哈哈哈。
她剛剛都沒敢說出來,她怕鐘慈钰真的去死了,她這種賤人為什麽要心存善念啊,她應該被社會腐蝕,成為那種報複社會的人渣!這樣她就可以肆無忌憚的發洩了。
在沒遇到靳遠森前,古思钰身上只有一萬塊,窮的要命,她去酒吧幫忙賣酒,去玩賽車賭命,去跟一個渣男合作攢了十萬塊。
她真的好喜歡錢,有錢了也許高二那次不會假裝潇灑的退學,能堅持讀下去有一個體面的工作,她也不用太有錢,只要能生存下去就行了。
甚至她想過,有了錢,也許她能去找她媽,她就站在對方面前趾高氣揚,讓那些抛棄她看不起她的人全後悔,有時候克制不住這麽想過。
現在好啦,她被人騙了一百萬。
真的好惡心真的好髒。
古思钰擡起沉重的頭,她走到了獻血處,她把袖子挽起來,把手往臺子上放,說:“小姐,幫我抽40的血。”
“啊?”護士看着她。
“想獻血了。”古思钰說。
“你這個情況看着不太好……”護士覺得她臉色有點白。
這時,後面一個獻血的家屬喊了聲,“護士,護士,她後背全是血,衣服都濕透了。”
古思钰腿一軟,人倒了下去,倒下去的時候古思钰還在哭,眼淚一直流。
自她成年,第一次這樣哭,哭到累。
真的,太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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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钰,對不起。感謝在2022-03-25 22:33:25~2022-03-26 20:47: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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