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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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 古思钰能下床走路了,立馬換到了另一家醫院。

她清醒之後精神狀态看着很好,沒再露出一點難過, 傷口正值愈合期, 白天她控制自己, 晚上自己偷偷摸摸的摳傷口。

反反複複好多次,雖說沒感染, 但是這樣反反複複一直長腐肉,很容易惡化,醫生說了幾次,她都沒聽, 總是能在不經意的時候偷偷摳。醫生吓唬她說, 再抓傷口給她的手綁起來。

古思钰開始死不承認, 後面破罐子破摔, 哼笑,知道人家不會把她的手綁起來, 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還很嚣張的說,有本事就綁, 敢綁她就敢投訴。

醫生沒轍把霍君娴喊出去商量, 意思讓霍君娴管管古思钰,再不行給古思钰找個心理醫生看看,怕她有什麽創傷, 可能不是傷口愈合癢的難受才摳, 是她自己有點小問題。早點看, 早點緩解症狀。

她們說的聲音很小了,可古思钰耳朵敏銳, 她在裏頭還是聽到了,她回道:“現在怎麽回事,醫院治不好就全往心理醫生那兒送是吧,心理醫生包治百病吧。”

醫生也喊回去,“那你能控制住不抓後背嗎?你說說你這是什麽情況,醫院住開心了,不想走了?”

古思钰無聲。

醫生說:“怎麽這麽倔?吃虧得還不是你。”

古思钰聲音露出無人察覺的輕,說:“我感覺我自己挺好的。”

說完話,霍君娴回到房間,古思钰表現的很正常,沒那個伶牙俐齒的樣兒,她拿着吸管往牛奶盒子裏插,古思钰瞥她一眼,喉嚨吞咽。

霍君娴問:“不想去看心理醫生?”

聽到這倆字古思钰渾身插滿刺一般,戾氣一下上來了,她喝了一口奶,說:“有些心理醫生,真就是自以為是,固執己見,不明白自己是‘救人’還是在‘育人’,一味的去扭曲別人的三觀,看了她們沒病也會有病。”

霍君娴沒反駁她的話,古思钰能這麽有敵意,多半是小時候送到兒童心理醫生的原因,那時候醫生重在教育,并沒有及時安撫她受傷的情緒,只是給她灌輸“本身有錯論”,進一步加重她的心理陰影。

盡管古思钰嘴硬,死不承認,但是這就是現實,在這種情況下,她能活的像個正常人,沒去幹違法報複社會的事,歸功兒童心理醫生的教育;可她心理扭曲,把自己歸為劣等、下賤,留下一生難以消失的噩夢,也要“歸功”他們的失職。

噩夢和陰影随着年紀的增長,成功變成了古思钰的身體的一部分,她堅信不去觸碰,不去撫摸,躺在那裏硬挨,很快就能好起來。

她不願意去挖掘,認為這樣挺好的,沒必要去剖析傷口,時間長了,自然而然就好了。

“好,不看心理醫生。”霍君娴答應的很爽快。

古思钰狐疑地瞥向她,不太相信霍君娴這麽好說話。霍君娴沖着她笑,神情寵溺,說:“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你開心就好。”

耳朵發熱,古思钰轉頭看窗外,用力吸了一口牛奶,用餘光去瞥霍君娴,霍君娴怎麽突然對她這麽好,百依百順的。

哦,她是霍君娴的救命恩人,霍君娴可不得對她這麽好。

想着,有些失神,古思钰猛地吸了一口牛奶,直接被嗆到了,霍君娴給她遞紙巾,古思钰側過臉,胡亂地擦了兩下嘴,聲音壓低了許多,說:“我真不會去看心理醫生。”

“嗯,我也沒撒謊,不去就不去。”

古思钰說:“待會出去轉一圈,我想吃冰淇淋。”

“我問問醫生可不可以。”霍君娴坐在床邊,拿起手機就要發信息。

“只吃一點點。”古思钰好無奈地說,“你別像告老師的三好學生行不行。什麽事兒都要給老師彙報,我倆要是以前一塊讀書,我特麽最讨厭你這種人了。”

“但是我肯定不會讨厭你。”霍君娴把信息摁過去。

“嗯?”古思钰去看她。

霍君娴說:“那時候有人跟我玩,我就很開心。”

古思钰哦了一聲,她把牛奶放下,她從床上起來,不好彎腰,踹踹霍君娴的膝蓋,說:“可惜了,你大我四歲,我倆不可能在一個班級。”

指不定都不能在一個學校,古思钰讀初中,霍君娴正好升到高中部去了。

霍君娴拿拖鞋,她蹲下來,捏着古思钰的腳踝,把她的腳塞進鞋子裏,很多事兒古思钰做不了,都是霍君娴親力親為,有些事兒她能做,她也要霍君娴為她做,霍君娴都是任勞任怨。

可能。

就是想看曾經的高嶺之花為她折腰吧。

秋天氣溫涼爽,出去走走吹吹風心情會好很多,有利于古思钰的恢複期,後院有點健身器材,古思钰找了個小秋千坐着,她腳挨着地面稍稍推了一下,人跟着晃動,霍君娴坐在另一邊。

樹上的葉子泛黃就短短兩個星期的事,風稍微吹一吹往下落,樹枝光禿禿,夏天走得急匆匆。

旁邊草地有個坐在輪椅的老爺爺在聽收音機,還有一個玩球的小孩子。

“你家泰迪呢。”古思钰問。

“把它放在寵物醫院了。”霍君娴說。

“我家小鳥呢。”

“……也在。”

這幾天事多,古思钰自己都顧不上,更別說去顧小動物了,她握着繩索,閉着眼睛晃。

期間,手機響了。

古思钰拿出來看了一眼,眉頭跳了跳,她問霍君娴,“那個,我被砍的事沒上新聞吧。”

這話問了跟白問一樣,事情鬧這麽大,媒體不報道才奇怪,只是她這兩天特地避開了關鍵詞,不想去看網絡上的評價,刷了一些幽默搞笑的視頻。

“電話誰打過來的?”霍君娴問。

“賀笑。”古思钰嘆氣,本來想着十月出院跟賀笑聚一聚的,奈何中間出事了這麽一檔子事。她很怕別人問她,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說自己為什麽被砍,為什麽一直沒出院?

賀笑和段嘉央估計是看了新聞,這幾天蠻擔心她的,倆人給她發了很多信息,古思钰不敢說自己被砍的事,總是敷衍的回她們。

段嘉央還在國外,問了她幾次,古思钰借着時差沒咋回她。

現在到了十月的國慶,她們倆肯定都要回來,古思钰想想還挺頭疼的。

古思钰嘴上嘆氣。

其實呢,她也不求向陽而生,只要有個地方窩着,哪怕風餐露宿、風吹雨打也認了。

好歹不要排斥她是不是。

可能是太陽出來了,曬在她身上,她後背開始癢癢麻麻,她又想摳身上的疤了。

古思钰偷看了一眼霍君娴,正好被霍君娴瞅到,霍君娴歪歪頭,“嗯?你又要幹嘛?”

一眼就洞察了古思钰的想法。

秋千揚起時,風吹了吹霍君娴的側臉,古思钰入神地看着,霍君娴抿着唇,耳邊的發吹了過來,輕輕地掃着古思钰的臉。

古思钰起來站在她身後推秋千,說想推秋千,霍君娴扭頭說:“你別太用力氣。”

那一刀砍在古思钰的肩胛骨上,位置很危險,稍微斜一點會砍在她的脊椎上。

生死啊,鬼門關的門檻都被古思钰踩爛了,古思钰想,也許,也許真的是有點幸運吧。

苦中作樂,苦裏頭想點糖吃。

這麽想,她能豁然一點。

推了幾把,把感覺壓制下去了。

在下面玩得太久,古思钰把要吃雪糕的事兒忘得一幹二淨。

倆人回到房間,霍君娴去洗手間打水,古思钰靠着床頭,輕輕地壓,想把那種感覺壓下去。

手指往被子裏塞,摸到那層厚痂特別想去摳。

“你不要抓啊。”霍君娴反複叮囑了很多次。

“知道,你去打水吧。”古思钰假裝看手機,目光朝着窗外看去,天黑得好早,四周被籠罩的看不見光,換了一個醫院,對面沒有樓是空蕩蕩的,也因為這份空讓夜變得更沉。

每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她拼命的給自己加油打氣,當太陽落下,又開始拼命縮自己雙臂。

沒事的,就是抓一下,摳開了就會舒服,明天會結痂,這樣、這樣……

手指發顫,知道不應該這樣。

但是忍不住。

古思钰想摳一下,就一下也沒有大礙,她想把裏面發癢的東西放出來,剛剛霍君娴幫忙看過,說恢複的還行,今天她應該發現不了。等到明天自然而然就好了,明天會是新的一天。

有蟲子在裏面爬。

古思钰摳傷口不是因為長肉發癢,是她開始覺得血裏長了蟲子,在咬她的骨頭。她還算克制只是摳兩下,其實她更想把骨頭摳出來擦一擦、洗一洗,讓自己幹淨一點,別再那麽臭了。

“思钰。”霍君娴眼睛眨了眨。

古思钰被她電到了,回過神,心尖發顫。

霍君娴端着一盆子水放在旁邊,古思钰藏在被子裏的手抓住被單,問:“你想做什麽?”

“也不想做什麽……”霍君娴俯身靠過來,在她嘴唇碰了碰。

吻得很輕,古思钰很享受,閉着眼睛張唇,她伸手去扣霍君娴的後腦勺,霍君娴卻先一步直接把她的雙手舉起,古思钰正要罵她什麽毛病,就感覺手腕一緊,有什麽東西綁住了她的手腕,她往後退,霍君娴還在親,唇落在她的側臉。

“靠,你有病吧!”古思钰仰頭看着自己的手,霍君娴居然用手铐給她拷住了,古思钰掙紮了兩下,手铐并沒松動,她用力掙紮卻是徒勞,“霍君娴,你要幹嗎?”

“你說呢。”霍君娴坐在床頭,望着她,然後把床單往下拉,去撩她的病服。

“等等!”古思钰臉上發熱,她把手放下來,用力掙紮,可是怎麽弄都弄不下來,“你到底是在搞什麽惡趣味,還是……”

醫院、病服、還戴着手铐。

“霍君娴!你把我當什麽了?我為你擋刀,你這麽對我?”

霍君娴倒是很正經,她坐在床邊,呼吸輕輕,很抱歉地說:“我跟醫生商量過了,你這樣不聽話,軟的壓根不起作用,現在只好來硬的。你看不到你的後背,但是我能看到,你知道嗎,每次你摳都會血肉模糊,再不好我怕會爛到骨頭裏。忍一忍,先讓傷口好起來好不好。”

說着說着,她聲音很啞,“好不好呀?”

爛到骨頭,古思钰腦子裏想,這樣這樣也好,爛到底吧。她感覺牙齒都咬軟了,“你這個手段也……太強硬了。”她再嘗試幾次,還是沒能把手铐搞掉。

霍君娴摸摸她的頭,安撫她的情緒,“等你睡着了,我就幫你解開。忍忍,兩三天就好,裏面的肉長好了,我們就可以出院了,好不好?”

哄着安撫着,奈何古思钰根本不吃這一套,她舔了舔唇,“霍君娴,你能不能動動腦子,你這樣給我铐着我怎麽睡覺,是不是忘記了,我每天只能趴着睡?”

“啊。”霍君娴恍然大悟一般,“那這樣,待會我給你一只手拷一個,拷在床頭就好了。”

“……”

古思钰懷疑她是故意的,“你這個人,真的,真的很歹毒,我都傷成這樣了,你還想玩情趣。”

“嗯,我太歹毒了,我真不是個東西。”霍君娴唾罵自己,可是她一邊罵自己,一邊把古思钰翻過身按在床上。

古思钰趴在床上,不再動彈,手壓在腹下,怕她不舒服,霍君娴還貼心的幫她掏出來,舉過頭頂。

病服撩上去,她後背上本來都結了厚厚的痂,被她自己偷偷摳掉很長的口,粉白色的肉開了口,血水往外冒。她總是趁着別人不在意的時候,偷偷摳自己的疤,再假裝什麽都發生。

“霍君娴,你就這麽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媽的,你無恥!”

“別動。”霍君娴壓着她,語氣變冷了幾份,“明天你再摳,我就繼續鎖着你,白天也這樣鎖着你。”

古思钰臉壓進枕頭裏,霍君娴真就是要人命,她居然直接拿藥倒在傷口,很疼。她狠狠地往枕頭裏紮,把自己悶得快窒息。霍君娴空出另一只手探進枕頭裏,捂她的眼睛,知道她怕疼,也知道她再疼不會說出口。

“沒事了,很快就好了。”

疼就算了,霍君娴又給她吹吹,一巴掌一個甜棗,古思钰聲音全進了枕頭,哪怕發顫,她咬牙裝嘴硬,說:“白天裝得對我好的不得了,嘶……實際,其實……你下手比誰都狠。”

霍君娴語氣很輕,說:“現在上藥了,不會癢了,有沒有感覺到?不要再摳了。”

古思钰咬緊了牙,重重地呼氣,痛得很無力。

她想,算了,算了,不掙紮了,古思钰由着霍君娴擺弄自己,由着她給自己換手铐,手铐帶了細長鏈子,鏈子那一頭直接接在床頭上,長度足夠了。能讓她在床上活動,只是摸不到後背罷了。

古思钰甩了甩手,鏈子叮叮咚咚的響,床頭由着鐵鏈束縛她的動作。

等藥上完,她一直甩手铐發洩不滿。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她裸着背,白色被子堪堪遮住腰,側臉貼在枕頭上,像是一只被捉住的折翼蝴蝶。

蝴蝶恍然未覺,還在玩鎖鏈。

霍君娴把藥擰上放在抽屜裏,古思钰望過去,眉心緊了緊,說,“我怎麽不知道你買這個了。”

“下午出去玩的時候,讓陳叔送過來的。”霍君娴說。

有心機。

古思钰又動了動鎖鏈,說:“你說你是不是有病,你這樣給我弄着,我只能趴着,我想坐起來都很難。”

“可以吧。”

霍君娴把靠在床頭的手铐往上滑動,然後扶着古思钰坐起來,她解開了一個手铐,再用鎖鏈把古思钰的身體交叉纏住,活像給古思钰綁在床頭了。

此時,古思钰上面還沒穿衣服。

鎖鏈貼着她的肌膚。

怕她傷口貼到床頭靠,霍君娴在她肩膀後頭放了一個枕頭。

古思钰表情很無奈,又很絕望,“醫生知道你這麽來嗎?你知不知道我是一個病號。”

“……知道,白天我們就是這麽說的,你放心這個我特地找人做的,很親膚,不會傷到你。”霍君娴的手沒碰她的皮膚,落在貼着她鎖鏈上撫過,輾轉到她的胸口,修長的手指在她胸口戳了戳,“但是,醫生可能沒想到,我會綁得這麽澀吧。”

古思钰的長發落在肩頭,她低頭看看,好歹等她穿好衣服吧,她看到自己的腹肌,再往上……

這就是被束縛的感覺吧。

古思钰沒眼看,覺得她想坐起來是錯誤的決定,但是霍君娴沒完,拿了一個鈴铛挂在上面,說:“晚上你要是抓自己,它就會一直響,你要是睡着了,不動了,我就給你解開。”

叮叮的聲音,提醒古思钰她被霍君娴綁住了,也提醒她,她的靈魂被拒住了,她還活在人間。

古思钰聽着鈴铛聲,呼了一口氣,說癢吧,那種感覺還在,但是手指能讓她自己控制了。眼簾垂下,她沉寂了一會兒。霍君娴把水盆端進浴室,古思钰扯了幾次鎖鏈,扭頭去咬鈴铛,鈴铛就跟她的嘴差那麽一點。

她突然心生惡念,沖着霍君娴說:“你先出來,我們再商量一下,我配合你,我也有個條件……”

“嗯,你說。”霍君娴拿紙巾擦手。

古思钰說:“我這兒好癢,手抓不到,你過來給我抓。”

霍君娴微微愣,頗有些困惑的看着古思钰,“現在抓?”

“嗯。”

古思钰歪頭,露出自己一邊脖頸,手腕被約束,她下巴點點,意有所指地,說:“知道是哪兒吧。”

但是霍君娴沒看她的脖子,往鎖鏈下面看,“知道。”又捏着下巴認真思考,“是不是不大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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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古的性格就是她再怎麽難過、再悲傷,她也絕對不會露出來給別人看,真要是露出來,也會去她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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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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