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風起天瀾】算卦人

少年:“‘我命由我不由天’,能說出這句話是有多消極啊,唉!”

蘇夜擰眉:“這話怎麽說?”

少年答:“比起天道倫常,萬物規則,他更相信他自己,殊不知萬事萬物自有天定,不信大我而信小我,放着萬事萬物多重變化不顧只鑽研小我境界,此生恐怕會囿于周遭,難有突破。”

少年擡頭看着蘇夜問:“小公子,你相信所謂的‘人定勝天’嗎?”

人定勝天?

蘇夜回想起幼時遭遇,若真的有什麽人定勝天,那世人經歷的苦厄又是什麽意思?人在劫難面前不堪一擊,人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人定勝天?

他經歷了那些無望的歲月,生死面前不敢奢求什麽變故和勝算,他只想活下去罷了,一切轉變只因為機緣巧合,這些機緣與巧合都是天道定下的,他一個凡人确實無法左右一二,只能順勢而為。

他猶豫着沒有開口,但看神情确實相信了青衣少年的話。

如果蔔算是為了預知變故卻不得改變,那提前知曉也沒什麽意義,反而在變數來臨前平白地恐慌許久,日子也過不順暢了。

于是蘇夜搖了搖頭道:“先生說的是,如此不必為我蔔算了。”

青衣少年豁然大笑,而後道:“算卦不過是預知,卻不能改變什麽。卦者雲,疑而不決者問蔔。你如今沒有疑惑,不用算卦。”

“但……”

蘇夜:“什麽?”

少年道:“我對你還真是好奇呀,忍不住觀你面相算了一卦,如今也不知該不該說,憋地心裏堵得慌。”

蘇夜:“……”

少年猶豫良久,而後手持羽筆,淩空寫了些什麽,掏出一個錦囊,将所寫內容塞了進去,遞給蘇夜。

“我将所觀天機書于此錦囊內,要不要看,什麽時候看随你,反正我心裏不憋悶就行了。”

蘇夜:“…………”

他剛說完,手中羽筆閃爍了幾下,少年連忙面色大變,趕忙将錦囊塞到蘇夜懷裏,急道:“追我的人快來了,我得走了,謝謝你的茶水和果子,我叫門纏雨,以後有緣會再會的,先撤了。”

他說完這話竟在原地消失,聲音還未絕。

蘇夜愣在原地,吓得葉上珠趕忙湊過來問:“哥哥,那個人沒對你做什麽吧?”

蘇夜摩挲着手中的素色錦囊,心中疑惑更甚,只喃喃道:“沒事。”

葉上珠:“我在他身上看不到魂魄,他好像……好像不能算是個人,也不是什麽精怪,但他卻有靈智,好生奇怪。”

“……是嗎?”

蘇夜沒什麽心思研究這個人到底是誰,門纏雨?好像八大仙門沒有這個人,或許真的就是個不世出的高人吧。

那錦囊就落在他的手心,他只要打開就能解釋疑惑。回塵溯源,或許裏面有他身世的秘密,又或許能預知他往後的歲月。

能為他解除疑惑嗎?那個躺在密室後枯井下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他沒打算現在就拆開錦囊,匆匆揣進懷裏。

飛鳥歸倦林,晚霞宿天際。

幾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天色也黑了下來,城門上那塊匾額上修補着的淡金靈力薄弱到不細看早已發覺不了,那匾額也像個被風幹皲裂了表皮的酥脆點心,仿佛輕輕一碰就能碎成渣滓,被風揚了去。

鐘續看的着急,又不好意思打擾他師尊,躊躇良久最終還是決定敲了敲馬車窗框。

帷幔裏,君撷緩緩道:“怎麽了?”

鐘續:“師尊,那牌匾好像撐不住了。”

君撷掀開簾子,輕輕笑了笑:“續兒希望我現在出手?”

顧不得那聲“續兒”的尴尬,他連忙點頭,“那修士若是撐不住,鎮物損了,整個城的百姓都會遭殃的。”

他舉起折扇輕輕敲打在鐘續腦袋上,語氣溫柔道:“那為師就聽續兒的。”

随後,他彎腰從馬車上走了出來,嘩啦一下展開折扇,注入靈力,扇骨上的玉雕神獸光芒大放,那只犼驀然睜開緊閉的眼睛,擺出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多少有些瘆人。

關于犼,蘇夜倒是沒什麽見識,但他并不覺得詫異,畢竟世界那麽大,什麽神獸都有,有什麽好奇怪的。

但鐘續卻深知,古卷言:東海有獸名犼,形如兔,兩耳尖長,僅長尺餘。獅畏之,蓋吼溺着體即腐。

而且……

這玩意兒是吃龍的……

思及此,鐘續不禁喉結滾動,咽了咽口水,雖然這犼看起來被他師尊馴服地很是乖巧,但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知道越多怕的越多。即使被蘇夜嘲弄兩句他也不介意慫上一回。

君撷擡手一揮,折扇上的犼脫離了束縛,朝着“芙蓉城”匾額越去,一道道泛着藍芒的強大靈息包裹着整塊匾額,那匾額以極快的速度被修複至裂痕全然消失不見,那只藍光包裹的犼在匾額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伏閉眸休憩着。

城門上霎時間驚嘆聲一聲接着一聲。

“那……那是什麽神獸?強大如斯!靈力怎會這麽深厚?”

“裂痕補上了!太好了!”

“是涿光山來的仙君補上的!他們就在城樓下。”

“啊!快些将他們迎上來!”

城主親自下樓迎人,一口一個仙君辛苦。

蘇夜覺得好笑,之前那修士将他們關在城下不讓進的時候,這城主可是茍在窩裏,臉都不露一下的,此刻簡直是深得狗腿精髓。

不愧是城主!

能屈能伸,相當會看準時機摸準風向。

城門緩緩洞開,也許是因為此刻是夜晚的緣故,主街兩側商戶緊閉,街道上除了巡查的修士和衛兵沒有任何普通人。如果說站在城門外瞧那城門上的匾額覺得破敗不堪,那走近城內,随着身後城門搖晃吱呀一聲關上便會覺着周遭氣溫都仿佛冷了許多。

城內或許是由于連日來的恐慌氣氛,沒什麽鮮亮顏色點綴,到處都是一股灰白頹喪的氣息,風卷着枯葉在寬大的街道上唧唧私語,枯梢敗枝上随處停了些觀望氣氛的黑鴉,好似在等着誰倒下便能飽餐一頓的模樣。

芙蓉城主在前面引路,這是個四十多歲的男子,整張臉沒什麽特色,除了總挂着曲意逢迎的讪笑之外,将他丢到人群裏都絕對不會讓人多瞧一眼的那種普通。他滿臉堆笑,一開口贊詞便溢了出來。

“哎呀哎呀,在下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來了各位仙君啊,我芙蓉城有救了,君撷仙君儒雅風流,氣度非凡,幾位徒弟也各個都氣宇軒昂,實乃人中龍鳳,在下仰慕已久,總算是能見着本尊了。實乃幸事!幸事啊!”

蘇夜:“…………”

鐘續:“…………”

葉上珠:“…………”

君撷雖然懶得理他,但終歸處于禮貌客套了一句。

“城主謬贊了,不必多禮,我也是受山主所托,特來解決芙蓉城的異端。”

聞言,城主讨好地更加賣力,言詞間更加熱絡澎湃。

“哈哈,也不是在下客套,在下當真是仰慕涿光仙山日久,何況是如今真的見到了仙君,仙君英姿神貌,教人拜服!聽聞仙山靈氣充沛,滋養的仙君如此仙氣飄然,在下當真是羨慕不已!”

芙蓉城主将他們幾個挨個遍誇了一頓。

他們實在是不曉得如何回饋這份贊許,都沉默的很,城主的贊詞就像飄花入淵,得不到什麽回饋便只好尴尬地止住了這個話題。

他一停下這些溢美之詞,鐘續整個人都松了口氣。他是江南鐘家的小公子,打小什麽樣的稱贊沒聽過,但在這位妙語連珠的芙蓉城主面前也是禁不住尴尬地紅了臉。

蘇夜倒是還好,充耳不聞就是了。什麽是奉承話,他心中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只是疑惑這一城之主難道就是靠着這巧舌如簧的功夫穩固城主之位嗎?

在來芙蓉城之前,蘇夜就聽聞這城主是幾年前莫名巧妙就成了城主的,原先芙蓉城一直是丹家世襲,他這麽一個沒有手段沒有後臺也沒有修為的外姓人如何成為城主的?

城主:“各位仙君舟車勞頓,現在天色已晚,不如先去寒舍歇息,待明日,在下将各位鎮守的修士請來與仙君禀報一二。”

君撷:“不必,我們先在城中勘查一番。”

聞言,城主只好閉口,揮退了身邊的小厮,陪着幾人在城中檢查。

君撷問:“城主……”

那城主揖禮道:“在下原姓李,名行止。”

李?

蘇夜皺了皺眉,經歷了李亥事件後,他對姓李滿臉堆笑的中年男人就沒什麽好感。

君撷問:“李城主,芙蓉城的上古阻妖禁制一直是城門口那處嗎?”

李城主有些懵,愣了會兒才開口:“……仙君,區區只是一介凡人,上古禁制的事情當真不太知曉,不如明日我将城中修士召集來,您再問?”

這下不只是君撷微訝,蘇夜同鐘續他們也是震驚地面面相觑,負責鎮守上古阻妖禁制的一城之主居然不曉得自己的城中的禁制在何處?

天大的笑話!

這李行止怕不是冒充的城主吧?

此刻,李城主也是尴尬地面紅耳赤,但好在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情,他故作輕松讪笑道:“應該就是城門那一處了吧,城中其他地方并沒有任何異樣啊,定當是城門那一處。”

君撷:“…………”

君撷道:“此事事關重大,城主可否能篤定?”

此刻的李城主已然冷汗涔涔,不知如何作答,猶豫片刻後咬牙跺腳道:“此事若涿光仙山都解決不了,恐怕世間也沒人能處理了!仙君既然從涿光仙山而來,那在下只得原樣奉告了!”

“我這個城主,不過是表面虛職罷了!仙君們,請随我去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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