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風起天瀾】天瀾城

君撷态度很強硬,幾人不敢反駁。

李行止一直在門口等着,等到幾人聊完,便為他們在府中安排了客房,将他們一一送到各自的房間。

今天一下子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很難消化,蘇夜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着,翻來覆去。

要是師尊在就好了……

師尊會怎麽做?

或許是傳信回涿光山再請一位仙君來替他守着禁制,他一定會去天瀾城解決此事,白若一這個人最看不慣禍亂蒼生的事,哪怕現在還只是個苗頭,他都會不遺餘力地掐滅。

無論是何險境,他都會将帶來的弟子看在身邊。

白若一是個很難相信別人的人,他總有能力也有自信護住他要護住的人。

這樣一個人怎麽可能會對自己下手呢?

笑死,根本不可能。

他只會斬殺雙手沾滿血污的妖魔邪祟,不可能為了一己私欲傷及無辜。

蘇夜看着自己微微有些薄繭的雙手,這雙手算幹淨嗎?

思緒還未來得及收回,門口便傳來了叩門聲。

“仙君睡了嗎?”

聽聲音是丹殊的,但很奇怪,丹殊病成了那個樣子,別說繞過綿延的廊庑來敲他的門,就連起床都很困難好嗎!

但這聲音的的确确是丹殊的,并且中氣十足的。

蘇夜猶豫半晌。

起身穿上外衣,拉開了門,丹殊此刻還真就笑意盈盈地站在他門口,手上提着個風燈,穿着一襲紅袍,面色說不上紅潤,但至少不那麽病态慘白了。

蘇夜詫異道:“丹殊公子,你、你不是病着嗎?”

丹殊道:“進去說吧。”

蘇夜側身,讓他進屋,而後阖上門。蘇夜不笨,他自然知曉丹殊這個時候獨自找上門肯定是為了避開君撷。又不可能是找自己敘舊?他們兩人素不相識的。

丹殊道:“我這個時候找你自然是為了避開君撷仙君。”他放下風燈,雙手揖禮,彎腰曲背直直拜下,“仙君請受我一禮。”

這麽個突然的動作,把蘇夜吓壞了,他這是大禮,除卻三拜九叩之外,這算得上是最尊敬的禮儀了。

“你你你,你別這樣,我受不起的。”他連忙托着丹殊的胳膊将他扶起來。

他又不是個七老八十的長輩,被丹殊這一拜也不知會不會折壽。

蘇夜道:“你有話直說就好。”

丹殊聞言,也不客套,“仙君是不是奇怪,我方才還纏綿病榻,此刻怎麽就如同常人般站在你面前?”

蘇夜愣在原地,點了點頭。

丹殊繼續說:“我的病是三年前那場戰役中透支全身靈力,幾乎命氣耗盡,壽元将盡,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我在死前有兩個心願,其一:解除我芙蓉城中的危機;其二:我想将我師尊從天瀾城救出來。”

他竟沒有一點是在為自己做考慮和打算,兩個心願,一個為了守護的城池百姓,另一個救出自己的授業恩師。

說實話,蘇夜真的被他感動了,甚至恨不得立馬點頭答應,但君撷仙君那邊……

此次是君撷帶他出來歷練,他若是給他添了麻煩就不好了。

眉頭都皺成了一團,蘇夜在猶豫。

丹殊是個很會察言觀色的人,他瞧見蘇夜猶豫了,接着道:“此事本不該勞煩仙君,但我已經沒有時間再等到一個願意助我之人了。此行除了君撷仙君之外,我瞧仙君你已經通了靈脈,定有自保的能力。”

“我固然不會讓仙君去涉險,只需帶上喬裝的我,假借涿光山的名義進了天瀾城城主府即可,剩下的事情我自己去做,定不會牽連仙君。”

蘇夜依舊在猶豫……

說實話,他挺想去看看的,倒是不怕什麽涉險,而是擔心給君撷仙君闖禍。此時此刻,蘇夜依舊覺得能把一個城池管理好,能謀劃攻城的人能瘋成什麽樣?多少是有理智的,是會趨利避害的,至少會顧及涿光山的面子,不會對他們怎麽樣。

雖然後來事實證明,他的妄論出現了巨大偏差……

也不妨礙他此刻對上官裴作出的這樣一個判斷。

眸色被風燈照映地透亮,恍惚閃爍了幾下。

丹殊覺得蘇夜已經在動搖了,嘆了口氣,神色悲怆道:“不滿仙君,我原本是病地連床都起不來的,我吃了一顆返還丹……”

蘇夜瞪大了眼睛:“返還丹?”

丹殊解釋道:“那枚返還丹我攥在手上已經攥了三年了,就等着有朝一日能用上,用上了就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返還丹,回光返照之意,哪怕就是剩了最後一口氣了,吞下丹藥都可以常人狀态再活一旬,而後必死無疑。”

“你——”蘇夜腦子裏亂成了一團解不開千層絲線,他狠狠道:“瘋子!上官裴是瘋子,你也是瘋子!”

丹殊:“我不會連累仙君的,仙君就成全我吧,到了天瀾城進了城主府,馬上就走,留下我即可。”

他突然看着蘇夜笑了,并未顧及自己已然是個将死之人,眼中柔和,嫣紅的淚痣有些透明。

“畢竟……我也只能活十日了,無論如何都不虧。”

蘇夜不知自己為何就同意了,看着丹殊偏執的樣子,他竟覺得感同身受,好似從靈魂深處透過來的熟悉感。

此行不止有他和戴着帷帽做了喬裝的丹殊,鐘續和葉上珠也跟上了。原本蘇夜只是想讓他們一起诓騙君撷仙君去城門處守着禁制,他們幾個在城主府找古籍,找到了就送去。

君撷信了。

但鐘續表示蘇夜這潑皮無賴,如果在外面惹了什麽麻煩,不僅丢他師尊的臉,還丢江南鐘家的臉,于是定要跟着。

葉上珠自然不必說,她知道蘇夜要去涉險,便一直哭唧唧,蘇夜受不了女人哭,鐘續心疼地恨不得摘星星摘月亮哄她開心。

但葉上珠表示,她既不要星星,也不要月亮,她只要跟着哥哥。

鐘續當即面癱,不知是哭還是該笑,人是哄好了,但能哄好小姑娘的人并不是他……

一行四人來到天瀾城。

蘇夜不禁啧啧感嘆,這差距也太大了,芙蓉城形同鬼蜮般蕭條,而這天瀾城滿城勃勃生機,任誰看了都不由贊嘆兩句:城主治理有方啊!

當然,蘇夜不可能當着丹殊的面去贊嘆他死對頭的傑作。

天瀾城有多繁華富庶,芙蓉城就被上官裴折磨地有多慘!

丹殊撥下帷帽垂紗,咬牙道:“這是偷來的生機……”

說是偷也沒錯,蘇夜很認可這句話,上官裴利用不歸硯将原本守護芙蓉城的防護結界換到了天瀾城,天瀾城才能邪祟不侵。

一行人到了城主府邸,蘇夜将印有涿光山标識的拜帖遞上,說明此行來意是弟子下山歷練,路過此處想向城主借閱收藏的典籍。

別問拜帖怎麽來的?

問,就是僞造的!

別問為什麽不說檢查禁制的事情,好像檢查禁制更有說服力是吧?呵呵,天瀾城這豔陽高照風清氣和的,定當是城主治理有方,把禁制都給治沒了。

他們要是說看禁制,定當會被心虛的上官裴轟出去。

然而就算蘇夜沒說要看禁制,他們依舊會被轟走!

看門的守衛不耐煩地嚷嚷:“快滾快滾,怎麽是個人都來冒充涿光仙山的人?”

蘇夜嘴角抽搐,無奈道:“大哥,我們真的是涿光山的弟子啊!”

看門守衛更加不耐煩了,握着手中兵刃,憑着粗壯的體型和魁梧的身高強行逼退了蘇夜兩步,沒好氣道:“你糊弄誰呢?涿光仙山的人會拿出一張假拜帖?”

“假……假的?”

識破了?

蘇夜眸光微瞥向葉上珠:妹妹啊,你這個造假技術不行啊!

而他的大表哥恐怕是這輩子第一次幹這弄虛作假還睜眼說瞎話的事情,羞愧地滿面通紅,是指望不上他說話了,一出口就算是真話也都變成假話了。

事到如今,只能靠他大表哥一貫看不上的死皮賴臉了。

“我們遞上的拜帖明明是真的,怎麽可能是假的?該不是你們傳進府中的時候弄錯了吧?”他雙目瞪圓,演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卻不料那守衛根本懶得理他,“快滾快滾,假的就是假的。”

“既然這樣……”蘇夜面色一沉,眸光斂星,手上靈力聚集,從靈脈中召出了一把無色的透明神劍。

那神劍充斥着一股神息,是神器!

那守衛使勁揉了揉眼睛,滿臉愕然,嘴唇顫抖。

蘇夜心想,這下能證明身份了吧?天下仙門,除了涿光山的弟子,誰還配得上如此神器?他忍不住心中偷笑。

凡人!快将仙君我迎進去吧!

“來人!來人啊!有人要闖城主府!快來人啊!”

蘇夜:“???”

為什麽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府門慌亂了片刻,便迅速在蘇夜面前排開了一整排舉着長矛的守衛,畫面頗為詭異。

蘇夜忍不住扶額,他壓根沒打算和這些人打架啊!他只想好好地将丹殊帶進去送死,然後再帶着大表哥和小師妹平平安安撤離就好。

何必呢?何必呢!

“秦侍衛,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城主府門口主街上停了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車上有個年輕公子的聲音問那剛剛激動的劍拔弩張的侍衛。

那侍衛一驚:“小公子嗎?”

立馬一副赴死護主的表情,從蘇夜身邊奔過,徑直奔向馬車,一邊舉着長矛對着蘇夜一邊對馬車裏的公子解釋道:“小公子啊!您怎麽此刻回來呢?”

“此話怎說?”那小公子一直在馬車裏,連葦簾都未掀開一下。

秦侍衛做着一副如臨大敵般的神情道:“此人來者不善,他假冒是涿光仙山的人不成,居然召出神劍要闖府!”

“屬下和兄弟們定當誓死護衛城主府安全,護好小公子!若是,若是他待會兒攻擊來,公子記得快跑,不要回頭!”秦侍衛說着,竟然淚涕橫流。

蘇夜:“…………”

小公子:“……秦侍衛,你閑暇時候是不是話本看的太多了?”

看樣子,馬車裏的小公子應當是個能說得上話的,莫非是城主之子?蘇夜朝馬車走了兩步,想問問情況。

奈何那秦侍衛看他手持兇器,兇神惡煞地靠近他家小公子,整個人都不好了。

蘇夜無奈一笑,頓住腳步,問道:“這位小公子是?”

誰料,見有人問他話,那小公子說起話來立馬磕巴了,“你你你,你……你別看我,別……別和我說話。”

“我……我緊張。”

蘇夜:“???”

作者有話要說:

上官卿:你們別看我,別盯着我,別和我說話,我只是空氣……啊……

能不出門就不出門,能不出房間門那是最好了。什麽?出天瀾城城門?不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即使被哥哥逼着出門……那……那也休想讓他踏出馬車一步!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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