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風起天瀾】上官卿
馬車上的小公子說:“我有辦法證明各位仙君的身份,聽聞涿光仙山的弟子行了拜師禮後,都有一塊弟子名牌,各位将名牌給我看一下就好。”
是哦!
蘇夜一拍腦門倒是忘了這一茬。
将三人名牌遞了過去由秦侍衛轉交給車裏的小公子,那小公子只從葦簾處掀了一條縫,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接過名牌又立馬将葦簾拉地嚴嚴實實。
“嗯?原來是辰巳仙尊和君撷仙君的高徒,失敬了。”
馬車裏的小公子問秦侍衛:“他們一行幾人?”
“四人。”
“還有一位是?”
蘇夜一愣,倒是差點忘了丹殊,沒想到這城主府進出森嚴就算了,這小公子也是個嚴謹的人。
蘇夜立馬扯謊道:“還有一位是我涿光山剛入門的外門弟子,還未曾拜入長老門下,此次游歷也是為了尋些機緣,說不定門中長老看在他勤勉的份上就收了徒,還望小公子通融。”
車裏人思考了一瞬,“唔……這樣啊。”
“也無妨,畢竟是涿光仙山的人,秦侍衛,你将他們迎入府中,不可怠慢,去同我兄長說一聲吧。”
兄長?
不是城主兒子啊?
秦侍衛是個耿直的人,既然小公子說沒什麽問題,他也就沒什麽意見了,按照吩咐将幾人迎入府中。
他們都跨入門坎了,見那小公子依舊在馬車裏一動不動。鐘續不由好奇問:“小公子到了家門口不進去嗎?”
秦侍衛道:“還不都是你們這些外人在,小公子怕生,哪怕是跟在他後面伺候的小厮婢女也跟了兩三年,他才敢同他們面對面說話。沒事,等看不見你們了,他就會進來。”
鐘續:“…………”
蘇夜:“…………”
确實還真沒見過這麽自閉的人。
他們在待客廳喝着奉上的茶水。
丹殊說:“這位小公子名叫上官卿,是上官裴同父異母的弟弟,幾乎沒出過城門,性子也是謹小慎微。”
等了會兒,管家匆匆走來告訴他們城主在忙,今日恐怕沒空接待各位了,囑咐管家招待好他們。
管家說:“各位仙君不必客氣,城主遣了在下帶各位去察閱典籍,若是有需要也可謄抄一份。”
每座城池都有屬于自己的獨一份上古典籍,都是千百年前的仙尊編撰修繕的,更甚者還有已經得道飛升的先賢留下的珍貴筆錄。蘇夜微訝,不得不說這上官城主着實大方,連他們面都沒見過,只聽聞是涿光仙山的人就能如此慷慨,還允許他們謄抄一份。
不過這樣也好,借着謄抄典籍的時間,也夠丹殊有所作為了。
這天瀾城的城主府不比芙蓉城的小,管家帶着他們兜兜轉轉繞了大半天還未走到藏書閣,卻碰見了一個人,他踱步在碎石子鋪地的小院中。
少年不過弱冠年華,雙頰上還有些奶膘,一襲牙白色衣着打扮,額上碎發有些淩亂,沾上了些酥餅的碎屑。
此刻他懷中抱着一盒拆開的鳳梨酥,嘴上還叼着一塊,吃的是津津有味,猛地看見忽然出現的衆人,吓得大驚失色,懷中的鳳梨酥被他顫抖的手跌落了一地。
“啊——”少年雙目瞪圓,随着開口,那口中僅剩的半塊鳳梨酥也跌落塵埃,香消玉殒了。
他僵硬地轉身,背對衆人,口中碎碎念着:“沒……沒看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可憐的少年幾乎是同手同腳挪到了牆角邊,面貼着牆,死死地閉着眼睛,輕輕磕碰着腦門。
蘇夜:“…………”
鐘續:“…………”
葉上珠:“…………”
鐘續依舊還是個傻孩子,他疑惑道:“這位公子是不是剛才放我們進府的那位啊?”
他聲音沒有很大,但院子裏就他們幾個人,周圍安靜的很,于是……
牆角的上官卿聞言,渾身一僵,然後背對着衆人蹲了下去,渾身抖個不停。
是啊是啊!趕緊走開!
嗚嗚嗚早知道就不放他們進來了,怎麽就碰上了呢?
管家汗顏,連忙輕聲道:“我們家小公子見到生人緊張,咱們還是……”
鐘續:“咦?是上官卿吧?”
此言一出,那牆角蜷縮的小公子愈發抖地厲害,要不是看不見正臉,蘇夜都以為他要哭了。
大表哥不是故意的,他從未見過這樣性格的人,難免覺得奇怪,也并不知對于性格膽小自閉的人而言,他人即地獄。
“他抖那麽厲害,肚子疼?”鐘續見沒人和他說話,甚至想上前一探究竟,被蘇夜拖拽着趕快離開這個地方。
再不走,恐怕那上官小公子就命不久矣了……
管家擦了一把冷汗,總算是帶着幾人離開了小院。
“小公子兒時受過驚吓,見不得生人的,今日就好巧不巧,讓你們碰見了,各位仙君莫要見怪。”
鐘續問:“你們小公子就從來沒出過門嗎?”
管家回:“有是有的,小公子喜歡游歷名川大澤,去年還出了一趟遠門,當然啦,公子最怕生人,游的都是人跡罕至的地方。”
蘇夜嘀咕:“什麽樣的驚吓能吓成這樣……”
管家在前面帶路,并未聽到他說的話,丹殊走在蘇夜身邊,隔着帷帽垂紗低聲道:“應當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兩城恩怨,波及了無辜稚子。”
十三年前發生了什麽?
哪段恩怨?
蘇夜沒弄明白,待再想問,丹殊已走到他的前頭,再沒說什麽。
管家将他們領到了藏書閣,讓他們自便就走了。
藏書閣并非人人都可以進入,除了上官家的人以及城主應允的人才可以來此借閱藏書,因此整座藏書閣幾乎沒人,就連來灑掃的丫頭都在完畢後告退了。
沒有人的地方,他們做什麽舉動也不會有人過度關注,倒是順遂了丹殊的願。
蘇夜也并非真的來此借閱古籍的,于是就到處亂逛,這看看,那看看。倒是他的大表哥,一進來就興奮無比,開心地嚷嚷着。
“啊!這本古籍我幼時讀過,當時只有上卷,沒想到下卷在這裏!”
“啊啊!這本……這本《上古禁制大全》這麽厚!恐怕是最全的一版了!”
“啊啊啊!這本古籍是我爹爹一直在找的那本啊!不行,我得謄抄下來帶回去!”
蘇夜斜睨了眼鐘續,他已經掏出筆墨開始謄抄了。
“你挑重點謄,這麽厚一本,等你抄完了都該過年了。”
鐘續沉浸其中,根本懶得理蘇夜,蘇夜也懶得理他,到處走走逛逛,看見葉上珠安安靜靜站在一處書架的角落,燃着燭火,細細瞧着手上一本古籍。
“在看什麽?”蘇夜走了過去,瞧見那書脊上寫着《上古禁術》。
“你對這個有興趣?”
葉上珠說:“沒有,随便看看。哥哥要看嗎?”說着把書遞給了蘇夜。
這本書很薄,書頁都有些卷邊泛黃了,看起來是被翻閱了很多遍了。
蘇夜怎麽可能不知道這本書!
白若一藏書的書架上就是這本禁書,但那本比手上這本厚的多,翻開書,裏面涉及到各類聞所未聞的禁術,甚至有仙門明令不許修習的術法。
他細細翻閱了一遍,果然沒有找到拜鬥重生之術……
頁面裏似乎還有被撕毀的痕跡,不細看很難發覺。
這本《上古禁術》不如白若一那本全。
蘇夜忙問:“這本書在哪兒找到的?”按理說這樣的禁書不可能明目張膽放在書架上供人借閱。
葉上珠猶疑了會兒說:“就在那邊的書架上看見的,但我感覺到上面用妖……用法術附着了一股隐匿氣息,解除後才發現是《上古禁術》,就好奇拿來看看。”
蘇夜深知葉上珠是妖,她能感受到人類感受不到的氣息。
上官裴恐怕也以為将阻妖禁制搬走以後,整個天瀾城就不可能會有妖類了,于是很放心的用了特殊手法将這本書光明正大地隐匿在這。
蘇夜微愣,又問葉上珠:“你還能在藏書閣感受到其他的氣息嗎?”
葉上珠搖頭:“……沒了”
“嗯?等等……”
“什麽?”蘇夜問。
葉上珠有些疑惑道:“我們來了四個人對吧,可我感受到了第五個人的氣息。”
順着氣息往樓上探去,兩人便看見頂樓躺椅上身着牙白色衣裳的少年臉上蓋着一本書正在酣睡。
蘇夜:“……”
這麽不湊巧嗎?見人如畏猛虎的上官卿不會以為藏書閣平日裏沒人吧?平日裏這等禁地的确不會有什麽人,就算灑掃的婢女知曉他們小公子的習性定會繞着他走。
好巧不巧,竟讓這位命途多舛的小公子同一日撞見了兩回生人,若是他醒了看見他們,還不吓得魂飛魄散?
蘇夜拉着葉上珠想讓她禁聲,這妹妹也不知是不是跟鐘續待在一塊久了被傳染了,她旁若無人地問蘇夜。
“這小公子不是剛剛在院子裏碰到的那位嗎?”
她這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正好夠将淺寐的少年喚醒。
少年猛地一驚,整個人騰地一下站起,砰地一聲尥倒了躺椅,臉上的書啪嗒掉落在地。
“你你你你……你們!怎麽又是你們!”他急地滿目恐慌,眼尾通紅,都快哭出來了。
諾大的城主府……
居然沒有一個他上官卿可以安靜呆着的地方!
悲哀啊!實在悲哀!
聽聞樓上有動靜,鐘續抛下正在謄抄的書籍,同丹殊一起趕了上來。
突然間,兩人變成了四人……
四人對雙目……
太恐怖了!八只眼睛盯着他一個人!
他真的急的快哭出來了,他不敢看那些人,覺得可怕極了,轉過身去蹲在地上,指尖死死捏着書卷,恨不得将一卷厚厚的書揉成個筷子粗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