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風起天瀾】囚芳華
看着那蜷縮在牆角簌簌發抖的背影,蘇夜嘴角抽搐,本想幹脆下樓放過他吧,豈料丹殊朝前走了幾步。
丹殊跟上官卿的哥哥有仇啊!
蘇夜生怕丹殊一激動會遷怒上官卿,給人吓成個傻子就糟了,連忙攔住丹殊。
丹殊隔着半透明的帷帽垂紗,語氣平緩道:“仙君放心,我不會為難他。”
就算你不為難他,光是靠近都能讓他丢了半條命啊。
但蘇夜并未阻攔,丹殊算得上是個君子,定然言出必行,況且想要在監管森嚴的城主府邸找到些蛛絲馬跡簡直是天方夜譚,但可以嘗試問問這城主的弟弟,或許能透露些什麽。
“小公子莫怕,在下只是想請教點小問題。”
丹殊語氣出奇地柔和,好脾氣地哄孩子般綿言細語,洋洋盈耳。
也不知會否奏效。
令人咂舌的是,上官卿居然回他話了!
雖然依舊不敢回頭看衆人。
“你……你把帷帽戴好,紗別撩起來,讓他們背過去,別,別回頭看。”
聞言,幾人都很配合地轉過身去,丹殊靠着帷帽遮擋面容反而能離得上官卿近一些說話。
“你,你要問什麽問吧……別,別別總看我,你看那個牆啊,別看我嗚嗚。”
丹殊:“……”
于是閣樓上,三個人捂着眼睛面對着樓梯口,另外兩個人皆面壁聊天,居然還很順暢……
丹殊:“俗話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在下剛剛瞧見了一本《上古禁制大全》,對上古阻妖禁制好奇的很,恰好聽聞貴城中剛好鎮守着一處禁制,實在好奇的很,小公子可知曉?”
蘇夜心想:還真是張口就來。
鐘續懵逼:那本書不是我剛剛在謄抄的嗎?他什麽時候看了?
葉上珠疑惑:丹殊公子……剛剛好像一本書都沒碰吧?
上官卿雖說情緒穩定不少,但說話的聲音依舊顫抖,“我,我不太懂禁制,什,什麽阻妖禁制?整個天瀾城就後山一處禁制啊……”
丹殊有些激動:“小公子見過那禁制?那禁制長什麽樣?”
什麽長什麽樣?難不成禁制還有美醜之分?
丹殊:“是不是……特別好看?”
蘇夜:“……”
行吧,他還真當有美醜之分!
丹殊問的那麽急切,雖然看不到上官卿現在什麽表情,但不難猜測,估計恨不得鑽進牆縫裏。
上官卿扒拉着牆角裂縫,自言自語:“我……我要是一顆草就好了。”
“…………”
丹殊側頭瞥過去:“小公子可有聽見我在說話?”
“啊啊啊!你別看我,你,你把頭轉過去啊,我告訴你還不行嘛!”他真急的快哭了,“那禁制是月白色的,像透明的月亮,裏面偶爾能看到淡藍色的蝴蝶飛舞。”
聞言一愣,丹殊渾身僵硬,攥成拳的指甲扣進了血肉裏。
月白色的結界!
淡藍色的靈蝶!
天下沒有一處阻妖禁制是這樣的!妖魔氣息混雜絕對不可能有這麽純澈色彩的禁制。
那分明是芳華設下的防禦結界!
被竊取的結界!
防禦結界只有罩住被保護的場地才能發揮作用,而上官裴将那結界偷來後并沒有用來保護天瀾城,要麽是不想被人知道,或者是後山有什麽需要保護的東西!
“你能……帶我去嗎?”
丹殊語氣驟然冷卻,不再溫和,吓得上官卿一個機靈,拼命搖頭。
“不行啊!兄長不讓我去,那是禁地。”
自然,他的反抗是無效的。
丹殊既然已經确定事情的源頭在後山禁地,就絕對不會輕易袖手,他就算是孤注一擲地将上官卿擄走也絕對不會放棄。
更何況,上官卿的臉不就是整個天瀾城最好的通行令牌嗎?
上官卿幾乎是被挾持着将他們帶到了後山禁地,路上碰到的侍衛丫頭皆震驚不已。
天吶!小公子不懼生人了?
天吶!小公子難道是交了朋友了?
有誰知道上官卿心裏的苦呢?
他覺得自己今天出門,啊不,進家門沒看黃歷,好好的管這幾個人閑事做什麽?引狼入室就算了,自己都在院子裏碰見過一回了,還巴巴地跑去藏書閣等着被逮。
委屈地不行,一路上抽噎着,肩膀一顫一顫的。
鐘續小聲嘀咕:“說真的,有些不厚道啊,唉,這小公子招誰惹誰了?”
蘇夜也覺得有點不合适……
但不管怎麽樣,他都會護住無辜的上官卿。
葉上珠有些心疼上官裴,走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小聲安慰:“你別怕,別擔心,我們不會傷害你的,到了地方你就可以回去了。”
或許是女孩子聲音比較柔軟動聽,又或者經歷了剛才被粗暴對待,對比之下,上官卿總算沒那麽害怕了,他擡起通紅的眼睛迅速瞟了一眼葉上珠,而後馬上收回繼續低着頭走路。
不多時就到了後山禁地,此處後山同城主府邸緊緊相連,為上官家私有,穿過府邸北門就到了。
果然如剛才所說,此處确實有個結界!
原本能籠罩一座城池的龐大結界此刻被濃縮地小了好幾倍,僅僅罩住半個山頭,于是淡藍色的靈息便濃郁明顯了很多。
“師尊……我來了!”
丹殊揭下了帷帽,露出蒼白如紙的臉,那雙眼眸泛着水光,好似要盈出淚,朱砂淚痣愈發豔麗。
也不知他此刻算是過分冷靜,還是內心已經瘋魔,蘇夜将上官卿拽過來,站在一邊瞧着。
丹殊從衣襟中掏出一個挂在脖子上的血色吊墜,驅動靈力,那吊墜中飛出一滴血珠,血珠慢慢融進淡藍色的結界,結界開始籠罩了一片血霧,慢悠悠地綻出了一些畫面。
這些畫面是記憶的重現,将他們周圍景物虛拟成了記憶中的場景。
是那日芙蓉險些城破的畫面,芳華茕茕孑立于城門前,他展開雙臂,任由淡藍的靈蝶從胸腔中飛出,好似深夜幽昙緩緩綻放。
開到極盛,極美!
卻又脆弱易碎,極易凋零。
丹殊話聲顫抖:“這個結界是師尊散盡靈力搭建而成,與他命魂相連,我至少能通過他的記憶片段知道他被囚在了哪兒。”
芳華在芙蓉城下暈厥過去後,結界上的畫面也暗了下去,這個結界與芳華的感知相通,芳華能看見什麽結界也會重現當日畫面。
待到血霧再次凝聚,畫面漸漸亮了起來。
是夜,諾大殿堂內金碧輝耀,燭淚點點,芳華傷得很重,頭腦昏沉,待到清明過來是躺在殿內軟塌上。
他被一個青年男子堅實臂膀牢牢圈在懷裏,他一貫不願與人過多接觸,此刻吓得下意識去掙紮,手腳一動,不止身上的傷口被牽動地疼痛難耐,更聽見了一聲金屬碰撞聲。
“…………”
手腳都被玄鐵鑄成的鐐铐拴住了……
來不及去管身上傷口皲裂牽動地生疼,冰冷的鐵器簡直将他的魂靈都摁進了寒冰地獄。
禁锢在腰際的手堅實有力,細細的舊日疤痕綿密地攀爬在修長的手指上,芳華不敢動彈,他已經猜到背後的人是誰,生怕将那人驚醒。
但身後的人還是醒了……
他輕描淡寫地掀起眼縫,聲音喑啞道:“先生醒了?再睡會兒吧……裴兒還想再睡一會兒,這幾天幾乎都沒睡過,實在是困的緊……”青年聲音含糊不清,有些撒嬌的意味。
若是擱在以前,芳華不至于像現在這般渾身僵硬。
望着手腳被拴上的鐐铐,冰冷的鐵鏈牢牢釘死在床柱上。
“先生……終于肯入裴兒的夢了嗎……”身後的青年還道是在夢中,臉埋在芳華的頸窩裏,貪婪地嗅着他的氣息。
兩個人就這樣相擁在軟塌上,若是沒了那束縛的鐐铐,恐怕畫面就該是溫馨暖融的了。
芳華沒動。
身後的青年也未醒。
看到這裏,蘇夜不禁感嘆,只道那上官裴是如何殘暴不仁,竟沒想到在人後,在芳華面前他也像個失了家的孩子般,偏執地不惜用上鐐铐拴住僅剩的溫情,貪婪地想要攥住更多溫暖。
這段故事震驚了圍觀的幾人,個個瞠目結舌。
只有丹殊眼裏充滿恨意,似要被這畫面裏的真相折磨瘋了一般,他喃喃自語,“不可能的!他那麽恨師尊……他怎麽可能這樣對他!”
蘇夜試探地問了聲:“他們是故交?”
丹殊冷哼一聲,血絲溢滿的眼眶依舊緊盯血霧裏的畫面。
“什麽故交?師尊當年只是可憐他,才留在身邊,誰知他竟……竟然狼子野心!是他……毀了師尊!”
這三人的恩怨恐怕也不是一句兩句能說的清楚的。
原本以為,上官裴雖瘋魔,但從剛剛的畫面來看,他對芳華的心思昭然若揭,即使兇殘暴戾,也不至于傷害芳華。
但他們馬上就對這種認知産生了誤解。
夢中汲暖索愛,醒來戾氣沖天。
上官裴身着狼皮大氅,撤走了整座殿內所有的炭火,甚至命人從外頭的冰天雪地裏取來了無數的冰塊,堆積在床榻附近。
他面目猙獰,手持軟鞭一下下使勁地抽打在癱倒在床榻上的人身上。
芳華散發淩亂,渾身只着一件單衣,可那件單衣早就已經被鞭子抽地破碎不堪,幾乎難以遮羞,裸·露在外的纖細腕踝也凍地青紫一片。
他顫抖着,卻緊閉雙目不喊一聲,若是睜開眼眸不知裏面會是何種情緒。
怨恨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
後悔當初将這狼崽撿回去?
還是……
不惜代價給了他一條生路?
芳華擡手竭力躲避着鞭笞,但他現在是毫無修為的血肉之軀啊,再怎麽躲避都會迎來狠狠地一鞭抽在他的軀體上。
“啪”地又是一聲。
鞭子落在芳華的臂膀上,衣衫被抽裂,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瘦弱的臂膀顫抖不已,卻愣是咬緊嘴唇不吭一聲。
丹殊看不下去了,他想沖上去替他師尊擋下抽打,他匍匐在芳華面前,但是根本沒有用,軟鞭透過他的軀體依舊抽在芳華身上,他轉身想擁住芳華,但他又怎麽可能對已經發生的事情做出幹預呢?他撲了個空。
“你怎麽能這麽對他?你怎麽可以這麽對他!”
他哭着喊着,憤怒地沖着上官裴罵,上官裴絲毫沒有反應,根本不可能聽見他在說什麽,只是一昧地将猙獰的面目籠罩在陰影無光處。
陰鸷嗜血的雙眸,猙獰殘酷的冷笑。
以及不斷揮舞着的倒刺軟鞭……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對比較虐,寫的我好想沖進本子裏揍人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