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風起天瀾】先生啊

芳華被折磨地體無完膚,奄奄一息。

軟鞭依舊使勁地抽打在他身上,直到他再也支撐不住殘破的軀體,轟然倒塌在血跡斑駁的軟榻上。

上官裴才從陰霾的仇恨中反應過來,他愣住了,手中鮮血淋漓的軟便啪嗒掉在地上,他瘋了似的沖過去擁住身上沒有一塊好肉的芳華。

丹殊咬牙狠道:“你別碰他!你滾啊!”

但是,他當初不在,此刻也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

他的師尊遭受這些非人淩·虐的時候,他在做什麽?是忙着重建重創的芙蓉城?還是坐在城主府中高枕無憂?

他開始害怕,開始擔心。

他的師尊還活着嗎?像這樣被當作牲畜豢鎖起來,**着,折磨着?

“來人!來人!來人啊!人呢?!”

上官裴激動地幾乎在嘶吼,門外的侍從、醫師聞聲湧進殿內,他們早已習以為常,熟稔地打開醫箱,取出傷藥給那床榻之上被鮮血浸透的人治療。

這位兇殘暴戾的城主每次進了這個房間,侍從就會娴熟地喚來醫師在門外等候。

醫師站在門口兩股戰戰,冷汗涔涔,他們不知道待會兒需要醫治的傷會有多重?那個人會不會有一天真的撐不住了?到時候他們這些醫師會不會因此而被治罪?

皆是未知。

傷口皮肉橫翻,血流不止,渾身沒有一塊好肉,唯有那張淡泊從容的臉幹幹淨淨,卻已經面如蒼紙,無分毫血色。

有時候醫師會很同情這人,恨不得在他天靈蓋紮一針,送他走算了,至少不用在這人間煉獄遭罪了,可他們不敢,他們的家室被這個兇殘的城主牢牢攥在手中,惜命本就是每個人的天性。

但倘若有一天,這人真的死了,回天乏術了,這些醫師的遭遇會怎樣?他們不敢想,只得兢兢業業地治療着床榻上的人。

“……何必傷成這樣又要吊着一條命!”一位年輕醫師不敢看那被血染個透徹的人,不禁閉眸胡說。

須發皆白的年長醫師連忙捂住他的嘴,年輕醫師反應過來說了不該說的話,吓得瞳孔顫抖,斜斜瞥向他們那位城主。

幸好,城主只怔怔地望着榻上的人,不知在想什麽,并未聽見他在說什麽。

用上了最貴的藥材,最好的傷藥,才堪堪挽回芳華的一條茍延殘喘的性命。

醫師們包紮完傷口,便撤了出去,離開前那須發皆白的年長醫師還是猶豫了半晌開了口。

“城主,他這次算是從鬼門關撿回了一條命,再有下次……再有下次,神仙難救,到時候就回天乏術了啊。”

輕撫蒼白面龐的指尖一顫,上官裴眸中幽暗,揮了揮手示意醫師下去。

醫師嘆了口氣,大步走出。

既難相攜,何必癡纏,既然恨生,何故不許做亡人?

侍從掩了門。

上官裴取出一件月白色衣衫,熟稔地替芳華換上,動作輕柔,生怕牽扯到昏迷人的傷口。

他的先生,終于又這般乖巧地、幹幹淨淨地躺在榻上酣睡了,他陪了他好久,他還沒醒來。

上官裴趴伏在榻邊蹙眉。

“先生……”

“先生?”

“先生,你怎麽還不醒?”

“是不是裴兒又惹先生生氣了?”

“先生,裴兒會乖的。”

“先生……你理理我好不好?先生你回我一聲可好?”

“先生,我錯了……先生,你和我說說話好不好,我都聽先生的……”

他沒有得到回應,喊到後來,他喉頭哽咽,淚水啪嗒掉落在他握着的手背上,他埋首吻在芳華的手背上,那手腕上還拴着鐵鎖。

上官裴笑了,“先生只有這個時候才最乖。”他俯身,将臉頰緊貼在芳華青紫的手背上,似撒嬌般甜笑道:“先生以前從不願意與裴兒如此親昵相處,只有現在,只有此刻,只有睡着了,先生才不會拒絕裴兒。”

畫面再次暗了下去……

鐘續狠狠呸了一聲,眉心抽搐着怒火對上官卿道:“你哥哥是變态嗎?恨死了人家恨不得殺之後快,折磨完人家又給治好,是不是有病?”

上官卿也看傻了,他雙目渙散,似乎很難接受事實,眼淚簌簌掉了下來,幾乎都忘記自己怕生人,他捂住眼睛連連搖頭。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哥哥……哥哥怎麽會這樣?”

葉上珠看不下去,拽着鐘續衣角小聲說:“他挺可憐的,你別為難他。”

“自然,罪不及家屬,誰能知道他哥哥是這樣一個變态……”鐘續說着突然想到什麽,猛地開口,“他!他是不是喜歡芳華?”

鐘續猛地轉頭看着蘇夜,眼神意味深長。

蘇夜眼皮抽搐,疑惑道:“你看着我做什麽?”

鐘續道:“你不是個斷袖嘛!上官裴對芳華那點心思你看得出來吧?你們……”他眼神怪異地打量着蘇夜,皺眉道:“你們斷袖都這麽玩?太可怕了。”

蘇夜翻了個白眼,懶得理鐘續。

講真,除非是變态,不然誰會這麽搞?玩出人命了就不好了……

心中隐匿了一點小心思并未開口,蘇夜看着上官裴抽打芳華,血肉橫飛,畫面血腥,他心中居然有一絲隐隐觸動,仿佛是什麽星星火燼沒來的熄滅就被飛來的一處引子勾着、纏着、誘着,燃了起來……

他竟然覺得這樣的畫面讓他血脈噴張。

好似有些缺失的記憶中記錄着那暢快的一幕……

暢快?

蘇夜一愣,怎麽會覺得暢快?莫非……莫非自己真的是個變态?

偷偷瞧了一眼丹殊,他此刻也不知是過于冷靜還是幾欲瘋魔,點點血滴從他攥着的掌心和指尖淅淅瀝瀝落了下來,他怔怔地站着,望着,沒有說一句話。

畫面沒有再亮起來,但是能聽見窸窸窣窣的鎖鏈聲。

蘇夜知道,故事又再繼續了。

那是鐵鏈枷鎖拖在地面上發出的碰撞聲,很輕微,動靜不大。

不知過了過久,吱呀一聲門被推開,外面的光亮照射進來,上官裴逆着光亮站在門口,由于屋內太暗,根本看不清他此刻什麽表情。

他踱步走入屋內,掏出一枚火折子點燃了一盞燈,屋內驟然亮起,原來此處是一個石室。

石室內什麽都沒有,空空蕩蕩,所以光便填滿了一切。

芳華蜷縮在牆角,抱着膝蓋,雙眸上覆蓋了一塊布條,聽聞動靜,他渾身一顫,雙腿往後縮了縮,牽動了腳踝的鎖鏈,于是發出一陣清脆的碰撞聲。

上官裴接過侍從遞來的一方錦盒,揮退了侍從。

他笑道:“先生,我好久沒來看你了,這幾日你過得好不好?”

沒人回答他,他也不生氣。

蹲在芳華身邊,伸出指尖隔着布條撫摸他的眼眸,芳華撇頭躲過,上官裴依舊沒生氣。

他嘆了聲氣,只淡淡道:“先生,你每次看到我,這雙眼睛都充滿了一種讓我渾身難受的感覺,我也不想的,可我實在是不喜歡啊……”

“先生,你應該不會怪我替你把它拿走吧?”

衆人震驚,上官裴竟生生剜去了芳華的雙目!

看到這裏葉上珠已經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她背過身狠狠揪着鐘續的衣角。

丹殊已經再難以承受這些,他渾身發抖,瞳孔沒了色彩。

他的師尊到底遭遇了什麽啊?!

他……真的還活着嗎?

打開錦盒,裏面是做工精致的糕點,上官裴取出一塊鳳梨酥。

鳳梨酥!

上官卿最愛的一樣吃食,為何會是鳳梨酥?為何要是鳳梨酥?

上官卿今日受到的刺激實在太大,他蹲下抱着膝蓋低低啜泣,不敢再看畫面。

上官裴将鳳梨酥遞到芳華嘴邊,芳華緊緊閉口不肯吃,上官裴便硬要喂給他吃。

碎屑掉了一地,上官裴塞得太粗暴,指甲在芳華嘴唇上磕出了血痕,鳳梨酥也碎成了渣弄地他滿手都是。

他瞧着芳華被血染紅的嫣紅嘴唇,眸中火苗閃爍,興奮無比。

“先生氣色好多了,真好看啊。”

他今日脾氣似乎很好,又從錦盒取出一塊鳳梨酥,湊到芳華唇邊,“先生吃一口吧,這可是裴兒最愛吃的點心了。”

芳華依舊不肯吃。

上官裴就着沾染血跡的糕點,輕輕咬了一口,細細品嘗起來,“明明味道和幾年前的一模一樣啊,先生為何不肯吃呢?那年先生給我吃的也是鳳梨酥。我那個時候實在是太餓了,餓了三天三夜,覺得鳳梨酥簡直是全天下最好吃的東西了!”

上官卿即使沒有再看畫面,但聲音依然擠進了耳朵裏,他哭地淚眼婆娑,哥哥當年對他說了什麽,他記得一清二楚。

“阿卿喜歡吃鳳梨酥嗎?那是哥哥最愛吃的食物了。”

“特別好吃!特別甜……”

他抱着膝蓋蹲在地上,死死地捂住耳朵,顧不上來不及擦的眼淚。

上官裴一邊嚼着鳳梨酥一邊道:“先生如今也餓了三天三夜了,為何還不覺得鳳梨酥好吃呢?為何同我當時不一樣?”

“先生為何不同我說話?裴兒只是摘去了您的眼睛,又沒割掉舌頭。”

“……真的不餓嗎?”

他端詳着手中的半塊鳳梨酥,眸光好似隔着重山複嶺的光陰落在這塊不複當初的小小點心上。

眼眸愈加猩紅,整張面龐猙獰了起來。

他狠狠咬下一口鳳梨酥,粗糙的指尖死死捏着芳華的下巴,好似要将他下颌骨捏碎一般。

薄唇湊了上去,毫不在意芳華滿是糕點碎屑和猩紅血痕的唇,舌尖撬開他死死咬住的牙關,将口中快含化的鳳梨酥渡了過去,他想拒絕,舌尖抵觸着,在上官裴看來他的先生竟在回應他的吻,他激動地與他糾纏着,在他口腔裏一陣翻江倒海,強迫他咽下。

當他松開後,芳華被嗆地連連咳嗽。

那塊鳳梨酥總算落進了芳華的胃裏,上官裴開心地笑了,像個得到褒獎的孩子一般,光陰重疊在十多年前那張稚嫩的面龐上,可他的先生看不見了。

上官裴嘗到了甜頭,他眸中火光閃爍,興奮異常,他撕開包裹在狼皮大氅下的陰暗和獠牙,也撕碎了芳華身上單薄的月白長袍。

将他那抓心撓肝地惦記着的人欺于身下,強迫他承受着自己的滔天怨氣,他的先生發出聲音了!他沒有不理他!

可先生為什麽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因為他的反應而做出回應呢?

完全不顧身下的人喉嚨早已喑啞,若是他在眼睛還在,定會濕·潤一片。

他的先生終于說話了。

“你殺了我吧,就當是放過我……”

放過?

不可能!

你欠我的、欠上官家的、欠天瀾城的都要還回來!

我不許你死!也不會讓你死,你要你看着我,看着我“照顧”你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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