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如夢之夢(1)
“五天?”姜離很吃驚,“你把我從圖書館救出來已經過五天了?”這時間過得也太快了,她竟然在那片虛無空白中待了五天?
玉知穹神色變了變,然後蹙眉搖頭:“不,我們把你從研究所救出後你昏迷了五天……”
姜離一臉“你開玩笑的吧”看着他,分明過去大半個月了,而且過得那麽實實在在,現在跟她說她其實是昏迷了五天,她要是相信才有鬼呢。
但看玉知穹一本正經的表情,她心開始發虛,伸手推着玉知穹退開一些但另一只手依舊攥着他的袖子沒松,皺眉遲疑着開口:“當……當真?”
這時陶堯從屋外進來,接上她的話:“當然當真!”
姜離徹底發慌,兩次了,兩次陷入夢境而不自知,夢境那麽真實……如果沒有醒過來豈不是會一直困在其中?頓覺後背發涼,真是多虧了玉知穹,兩次都是因為他才能醒來。
轉頭去看玉知穹,想道謝,陶堯卻突然擠開玄朔跑到她跟前,朝她張開手臂:“來讓我瞧瞧有沒有事!”
看到陶堯眼中真切的擔心,她心頭一片柔軟,松開抓着玉知穹的手,上前一步抱住陶堯,将臉埋在他胸前,他身上有一股淡淡桃木的氣息。陶堯用力抱了抱她,臨了在她背上輕拍兩下,松開手。
姜離退開兩步擡頭,看到他燦爛的笑容,心底忽有不安升起,她垂下手在兩側握成拳,咬了咬唇,問他們:“你們如何證明現在我不是在另一個夢境中呢?”
到目前為止,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們在說,她并沒有看到實質性的證據證明之前是在夢境中,所以也有可能現在才是夢。
玉知穹和玄朔都沒說話,陶堯探身湊過來用力捏一把她臉頰,“疼不疼?”
酸痛從臉頰傳開,姜離“嘶”的吸口氣,一把拍開他的手,“疼!”
“疼不就得了,誰做夢還能感覺疼的?”陶堯直起身激動說着結果踢翻了腳邊兩支蠟燭,趕忙彎腰去扶。
姜離這才又注意到房中布置。擡眸看了眼,兩根長鐵鏈連接屋子四角,還有一根前後貫通,鐵鏈在地面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像一只巨大的蜘蛛盤踞在房間裏。而她剛才就躺在三根鐵鏈交彙處。交點正下方就是他們此時站立的地方,以白色蠟燭排列成一個太極圖案,但蠟燭都熄滅了。
“你們到底對我做了什麽?”并不是她要懷疑他們,只是眼前一切都太詭異,得不到解釋她無法釋懷。
“你當真想要知道一切?”玉知穹突然一揮手,房中鐵鏈和蠟燭盡數消失,沒了鐵鏈遮擋頂燈的光更加煞白刺眼,姜離忍不住別過頭閉上眼。
“想。”可能真相比她能想象到的更不可思議,但她既然已經被卷進來,就不打算再妄圖置身事外。
“好,你跟我來。”玉知穹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轉身快步往房外走。
陶堯在後面喊他:“老大,你當真要讓她面對麽?”
姜離跟着他一路小跑,聽到陶堯的話一顆心猛地揪起,但很快又鐵下心來,不管要面對的是什麽今天她都不想退縮。
玉知穹拉她下樓徑直走到樓梯邊,對着樓梯側面的牆輕輕一推,牆面往裏翻開一扇門,他二話不說拉她進去,一片漆黑中角落裏有微弱的紅光在閃爍。玉知穹擡手打開牆上開關,亮黃的燈光跳了跳亮起來,發出呲呲電流聲。
姜離擡眼看進去,兩三平米大的地方被燈光照得透亮,角落蜷縮一團東西,長着黑色羽毛,被一根泛着紅光的繩索捆住,微有起伏像在呼吸。
玉知穹倚在門邊,對那團東西擡了下下巴,“把你困在夢境中的就是那孽障。”
姜離皺眉探頭看,也看不出到底是什麽東西,不過看那一身羽毛應該是只大鳥……轉而問玉知穹:“是妖?”
玉知穹淡淡眨了眨眼,“姑且可以稱作是魔。”
“啊?”姜離記得玄朔講過魔是妖化的神或仙,又朝角落看過去,難道還是玉知穹他們的同類?
“其本是神族織夢者,自甘堕落淪入魔道,還妄想以夢境害你,”玉知穹面色冷沉,聲音毫無起伏,“如今大限将至亦是其咎由自取。”
這時,一直蜷縮着沒動的夢魔突然身子一動,收緊的羽翼張開,露出藏在羽翼下的一張臉,黑色羽毛從鬓邊開始生長直至遍布全身,唯獨那張臉還是人的模樣。
姜離在看清那張臉後往後跌了一步,不敢置信的開口:“程夢……為什麽會是你……”
夢魔睜開微阖的眼睛露出輕蔑神情,“別那麽多廢話,既然落在你們手裏要殺要剮請便。”說完又将羽翼收攏,燈光照在黑羽上,泛着冷光。
“你為什麽要害我?”姜離朝她走近兩步,盯着躲在羽衣下的夢魔,垂在兩側的手用力握緊,指甲刺得掌心微痛。
程夢是她長久以來為數不多當成朋友的人,曾經相處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些關心讓她心生暖意,現在卻告訴她一切都是假裝?
真是個殘忍的世界。
“那個和我長得一樣的女人是誰?”
她告訴自己不要去在意什麽友誼,她只想要知道真相。但心底還是像壓着塊石頭堵得慌。
夢魔依舊龜縮着,毫無回應。
姜離回頭面無表情問玉知穹:“能放開她麽,我有話問她。”
玉知穹看她一眼,擡手手指微動,捆仙索迅速抽離,在空中盤旋幾圈,自動收攏整整齊齊落到玉知穹手裏。陶堯玄朔和浔就在門外,見他給夢魔松綁,相互間看了眼,沒有做聲,但站立的位置随即變了,玄朔祭出法器在手,以防夢魔妄想逃跑。
松綁後,夢魔又在地上躺了一會,才抖抖羽毛坐起來,捂着胸口靠在牆上,面色蒼白看着姜離,笑:“謝了。”
這個笑讓姜離想起之前的程夢,心裏有點難受,別過眼睛不看她,咬了下嘴角,沉聲開口:“你為何要害我,你苦心接近我将我困在夢境中到底想做什麽?”
夢魔眯起眼睛笑得平靜,“你猜?”
怕姜離被襲擊,玉知穹上前兩步站在她身側,此時把玩着手裏捆仙索,緩緩說了句:“你當真以為我們不會用刑?”
夢魔身子一震,別過頭輕咳起來,咳完大笑道:“我都要死了,還會怕你們用刑?”笑着又咳起來。
姜離反手抓住玉知穹的手腕,微微搖頭,“不要。”
玉知穹垂眸沒說話,但将捆仙索抛向空中,泛着紅光的繩索在夢魔頭頂盤旋,像蠢蠢欲動的殺手。
夢魔往後縮,整個身子緊貼着牆,藏起眼中恐懼,冷冷道:“堂堂一個上神堕落到要對俘虜用刑了麽,要是被你的東皇君上知道,你說他會不會很失望?”
玉知穹面色未改,但門外浔低罵一聲:“這孽障竟敢提起東皇帝君!”
見激将法不管用,夢魔痛苦的吞了口口水,閉上眼不再說話。姜離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麽,但就此作罷又不甘心,放開抓着玉知穹的手再朝夢魔走近幾步,蹲下身子平視她,“江海凝是誰,那個和我長得一樣的女人又是誰,告訴我行麽,程夢?”最後兩個字說得有些哽咽,她想這會是她這輩子最後一次叫這個名字……曾經朋友的名字。
或許因這個名字而有些動容,夢魔緊閉的眼睫顫了顫睜開,眼中布滿血絲,黑色的瞳仁黯淡無光,她定定盯着姜離看了會,再次別過頭,“你再猜……”
姜離嘆口氣,決定放棄。閉了閉眼站起來,轉身就想走,結果聽見夢魔喃喃自語:“那時候他說我會死在你手裏我不信,現在看來确實要被那家夥言中了。”
話音未落,姜離只覺身後一陣風撲來,下意識矮身一躲,就聽凄厲的尖叫響起,猛回頭,夢魔被捆仙索束縛住,但她拼命掙紮,越掙紮捆仙索收得越緊,紅光亮得都快将夢魔裹住。
姜離鼻子泛酸,想叫玉知穹放她一條生路,卻在紅光之中看到夢魔對她笑了下,似乎還有眼淚從眼眶中滑落,但她還沒看清,就聽夢魔“啊”的一聲高呼,随即化作無數碎片飄落。
捆仙索掉落在地,繩尾甩了甩,不再動彈。
黑色羽毛在空中飄舞旋轉着下落,姜離伸手接住一片,羽毛微微蜷翹着,尾部淺灰的絨毛無風也輕輕飄動,有水珠從羽毛上滾下落在姜離掌心,滾燙的,像眼淚……
姜離用力閉了閉眼,将湧到眼眶的淚壓住,再睜開時掌心的羽毛已經消失,只留下那滴水珠,晶瑩剔透。
門外有誰低聲說了句“灰飛煙滅”,姜離握緊拳頭又松開。
再見了,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