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欲擒故縱(2)
姜離和玉知穹趁譚江背對他們,走出結界朝公交站走去。
這時恰好一輛公交進站,從車上下來二三十個男女老少。今天是周末,天氣又好,來九岚山爬山順便拜佛的人很多。譚江原本站在公交站牌下,被下車的人群擠到一邊,有些煩躁的扒拉着頭發轉身,恰好看到朝他走來的姜離和玉知穹,眼神頓時變了。
下車的人群很快散開,譚江雙手插在棉衣口袋裏,看着他們走近,沒有動。
姜離盡量讓自己保持淡定,對上譚江冷冰冰的目光,微一點頭算是招呼。
她其實知道譚江喜歡她,她也問過自己如果沒有玉知穹她會不會接受譚江,答案是不會。譚江并不是她會心動的類型,他們太像了,而她其實挺讨厭自己這幅德行的。但她覺得最近譚江在她面前越來越不像原本的他,就像她在玉知穹面前也變得越來越奇怪一樣……都是自己作的。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也許今天她對譚江所做的一切哪天就從玉知穹那裏得到報應了……
譚江等他們走過來才動了動步子挪了幾步,然後看着姜離溫聲道:“我只是想來看看你,順便請你吃個晚飯。”
“晚飯?”山腳風有點大,吹亂了姜離的頭發,她擡手将亂舞的長發攏住,有點茫然,怎麽突然想請她吃晚飯?
“今天是平安夜。”譚江無視玉知穹,對姜離笑得燦爛,牙很白,對着太陽有些反光。
姜離“啊”了一聲,她一點都沒意識到今天居然是平安夜了……雖然聖誕是西方的節日,但她在國外待了這麽些年也習慣了每年一度,只是最近事情太多竟然忘了。
“如何,今晚有空麽?”譚江盯着姜離等她答複。
姜離眨着眼睛不知道該怎麽拒絕才不傷和氣,所以一直沒出聲。
譚江今天等得夠多了,有點煩躁但又不想發作,喊她一聲:“姜離?”
“她今晚在家吃飯,就不和你出去了。”玉知穹上前一步把姜離從譚江面前拉開一些,面無表情看着譚江。
譚江眯起眼睛神色不快。
兩人身高差不多,如此對峙氣場倒也不相上下。
姜離倒不怕他們打起來,玉知穹不會這麽沖動,只是她在一邊這樣看着覺得很尴尬……尤其是山上陸續有人下來,他們兩個長相都算出衆,這麽站着太顯眼了。猶豫了一會她伸手扯扯玉知穹袖子。
玉知穹緩緩眨了下眼睛,突然嘴角一勾勾出淡淡笑意,朝譚江伸出手:“你好,在下陶堯,很高興認識你。”
聽他自稱陶堯,姜離差點沒忍住笑出來,男神也會坑人啊!
譚江愣了愣,不大情願的伸出手,“你好,譚江。”
姜離注意到兩人的手交握的一剎那掌心有金光閃了下,她趕忙擡眸看譚江的反應,只見他原本還算有神的目光漸漸變得呆滞,整個人也僵硬起來,直挺挺站着,像被攝了魂。
玉知穹松手,緩聲道:“我們上山走走吧。”說罷轉身往山上去,而譚江二話不說擡腳跟上。
姜離看得吃驚又不敢出聲怕影響玉知穹,默默跟在後頭,盯着兩人的背影心情很複雜。總覺得有點對不住譚江,但實在是他自找的……若他不來,他們也不會想着要動他。
這都是命啊……
九岚山不高,這時上去偶爾能碰到從山上下來的人,山道修得寬敞,倒也互不妨礙。
很快就到半山腰涼亭外,玉知穹突然停下來,但譚江渾然不知繼續上山。姜離“诶”了一聲,想喊住譚江,玉知穹扭頭對她做一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我們就不上去了,等他到達山頂該忘記的事都不會記得。”
譚江不緊不慢走着,山道蜿蜒很快就要繞到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姜離目送他,有點不放心:“他這樣不會出事?”看起來像個沒靈魂的木偶,會不會走到一半滾下山去……
“不會有事,你若不放心可以跟上去,但不要讓他看到。”
姜離想了想,搖頭,“算了,我們回去吧。”說着轉身下山,走了一段才聽見玉知穹跟上來的腳步聲,沒回頭,但心裏一下下數着步子。
還沒走到山下,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喧嚣,她回頭就看到好大一群人從山道上下來,為首是個舉着小紅旗的女人,紅旗上寫着某某旅行團。
兩人退到一旁讓旅行團先走,由于人太多一窩蜂下來,寬敞的山道頓時變得擁擠,姜離被擠到一邊差點踩空摔下石階,玉知穹伸手拉她一把将她拉到身側,手輕輕攬在她肩頭将她圈住。兩人都沒說話,姜離聽見心跳聲铿锵有力,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她的。
旅行團吱吱喳喳從他們他們前面走過,姜離轉頭想看他們何時走完,在人群中看到一個穿卡其色風衣的人,心中猛地一個咯噔,用力閉了閉眼再看過去,确實有個穿卡其色衣服的人,但并不是秋款風衣而是羊絨大衣,恰好從她面前走過,是個肥胖的中年男人。
手抓着玉知穹的衣服捏了捏,笑自己近來總是疑神疑鬼。
旅行團的人終于都從他們面前走過了,玉知穹收回護着她的手,溫文一笑,“走吧。”
姜離應一聲正準備擡步跟上他,身後響起譚江的聲音,帶着驚疑,“姜離,你怎麽在這裏?”
姜離身子猛地一震,他怎麽這麽快就下來了!
玉知穹停步轉身,看着譚江蹙起眉頭。姜離往他身邊湊湊,低聲問:“這正常麽?”
“他醒的太快,不對勁。”
“那怎麽辦?”姜離下意識一把抓住玉知穹袖子,用力扯了下。
玉知穹垂眸看了看,反手握住她的手,還沒開口,譚江已經走到他們跟前。
姜離站在兩人之間,實在不知道說什麽,面對譚江灼灼目光,她硬着頭皮開口,“好巧。”裝出一如既往的高冷。
姜離不知道玉知穹打算怎麽做,如果譚江已經不記得在山下的事,是不是可以故伎重演一遍?
譚江目光掃過她和玉知穹交握的手,眸色黯淡了些,但還是笑了笑,“你們去法華寺麽?”
姜離“嗯”了一聲,餘光掃向玉知穹,沒見他有動作,只好繼續獨自應付譚江。淡笑着問他:“你也是來拜佛的?”
問完譚江眼中浮起疑惑,擡手抓着後腦勺皺起眉茫然道:“應該是吧,剛才恍惚了一會,回過神覺得有點不大對勁,好像有什麽事情給忘記了……”
姜離暗叫不好,就不該起這個話頭……
這時,玉知穹把姜離往邊上拉開些,讓正要上山的一家三口經過,然後說道:“我們下去再聊吧,在這裏站着不大好。”
姜離忙應聲:“那走吧。”
譚江看她一眼,沒說話,擡步跟上他們下山的步伐。
一路無話,到了山腳,譚江遠遠看向他的車,問他們:“你們怎麽過來的?”
不能讓他想起她住這附近,姜離脫口而出:“坐公交。”
譚江挑了下眉目光頗有深意的落在玉知穹身上,然後問:“你們去哪,帶你們一程?”
姜離一點都不想和他多待,覺得他像個定時炸彈,保不定什麽時候就想起剛才的事情,到時候怎麽解釋?剛想回絕,卻聽玉知穹道:“我們去市中心,那就有勞了。”
“不必客氣。”譚江皮笑肉不笑的勾勾嘴角轉身去開車。
姜離将擡步跟上的玉知穹拉回來,低聲問他:“什麽情況?”
玉知穹給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別急。”
她不知道玉知穹有什麽打算,但本能讓她覺得應該要相信男神。
坐上譚江的車,姜離一路保持沉默,倒是譚江和玉知穹有一搭沒一搭一直在說話。今天譚江話比平時多,一直在明裏暗裏探玉知穹的底。
姜離和玉知穹一起坐在後排,她坐靠左的位置,能夠從後視鏡看到譚江的眼睛。她手指輕輕撓着身下真皮座椅的邊緣,琢磨今天這件事最後會發展成什麽樣。
譚江擡眸看了眼後視鏡,右手松開方向盤推推眼鏡,“陶先生在哪高就?”
姜離撓座椅的手指一頓,眯起眼睛,這問題玉知穹該怎麽回答?
玉知穹正側頭看着窗外,陽光透過貼着深色膜的車窗照進來,顯得特別微弱。他回過頭來淡淡笑了笑,“在家。”
“在家?”譚江低聲重複了句,正要開口,姜離搶先一步。
“他家族企業。”
“哦?”譚江似乎不相信。
但姜離沒有多做解釋,她覺得想要表現得就是這麽回事就必須淡定不反常。她和玉知穹一看就不是那種會解釋的人,一開口反倒讓人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玉知穹也沒說話,譚江對着前面突然變道的車子猛按了幾下喇叭,悻悻的沒再說話。
很快車子開到市中心,譚江放慢車速問他們:“你們在哪下?”
姜離探頭看了看,伸手指着前面不遠處的地标性建築,“就去世紀大廈。”
“好。”譚江踩下油門加速。
“你今天去法華寺做什麽?”玉知穹突然開口。
姜離一愣,不明白他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擡眸看到後視鏡中譚江皺了皺眉,似乎是遲疑了一會,才道:“我去求姻緣。”
诶?姜離再次愣住,好像哪裏不對。
“求到了麽?”
譚江垂眸,右手懸空搭在方向盤上,拇指和食指輕輕摩挲着,然後苦笑着搖頭,“晚了一步。”
姜離挑眉,是不是玉知穹的法術起效了,譚江講的這些應該是沒有發生過吧……
這時車到世紀大廈前穩穩停下,譚江拉手剎挂空擋開了雙跳燈後解掉安全帶轉身看他們,“慢走不送。”
玉知穹朝他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
譚江沒有伸手,眨了眨眼笑得很奇怪。
姜離怕玉知穹尴尬,伸手抓着他的手推推他,“快下車吧,這裏不能停車的。”
玉知穹開門下車,姜離一邊伸腳跨出去一邊回頭對譚江揮手,“謝謝,再見。”
“嗯,再見。”譚江點點頭,目送她下車,緊抿的嘴唇泛白。
譚江驅車離開後,姜離和玉知穹從世紀大廈走出來。站在馬路邊,姜離重重舒口氣,“終于走了,”轉頭問玉知穹,“對了,他的記憶消除了?”
“嗯,”玉知穹點頭,“之前握手時我讀到了他的記憶,在我們到之前他上山求過姻緣簽,但結果并不好。”
姜離擡手咬着左手大拇指指節,試着猜測:“所以,你是将他和我們見面的那一段以及他過來找我的這些給抹掉了?”
“他對我有看法,可能是因為你。”玉知穹語氣平淡說道,“按說他應該到了法華寺才會醒來,醒後就只會記得我們想讓他記得的。但今天有點奇怪,醒的太早那些記憶還不穩定,所以我們跟過來讓他加深記憶。”
“你是說讓他因為對你的……呃……看法而忘了去糾結那些不穩定的缺失的記憶?”姜離覺得玉知穹真是舍己為人的典範。
玉知穹笑了笑沒說話,然後擡手拍拍她手臂,“好了我們回去吧。”
姜離只當他默認,擡步跟上他,走了一段想起之前在九岚山上的錯覺,覺得譚江提早醒來這件事會不會是睚眦幹的,但又覺得那只是個錯覺,她對睚眦印象太深刻以致看到同色的衣服就錯認成他。
想想還是不說了,免得事情更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