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睚眦必報(1)
周日是聖誕節,但周五因霧霾放假,為了趕課題進度姜離就被通知周日去上班。
由于周五那件事,姜離面對譚江總覺心虛,而譚江一大早見到她神色也略奇怪。幸好今天事多,一早到所裏一直忙到十一點多兩人還沒能單獨說上話。
今天畢竟是聖誕節,這年頭年輕人對洋節總是異常熱衷,熬到下午研究室大批同事都找羅主任告假去過節,走到最後只剩下姜離譚江還有兩個年紀比較大的還堅守崗位。
譚江在隔離室待了半個多小時出來,姜離正在調試血液離心機,他抱着實驗記錄夾走到她身後,清清嗓。
姜離身子一怔,假裝沒聽見。
譚江站了站,走到她旁邊低聲開口:“我發現我手機裏有和你的通話記錄,昨天早上的。為何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姜離拿試管的手一抖差點把今早剛取的血液樣本給摔了。
要命,他們想到修改譚江記憶卻忘了通話記錄這件事……
“姜離,你聽見我說話沒?”
姜離咬了下唇,知道避無可避只能面對,将試管放進離心機,按下按鈕直起身看向他,摘下防護鏡拿在手裏,咂了下嘴,“這事兒你不說我倒忘了,昨天接到你電話,一片雜音能聽到你聲音但聽不清你講什麽,真的,我足足聽了兩三分鐘才意識到可能是你按錯了……”頓了頓盯着他,“你不會是對着Siri喊我名字了吧?”其實她根本沒試過怎麽用Siri打電話,希望這番話能唬住譚江吧。
譚江皺着眉挑起一邊眉毛,将信将疑,“不會吧,Siri還能這麽玩……”眼神中似乎有幾分尴尬。
姜離吞口水,他該不會真沒事喊她名字玩吧……
不管譚江信沒信,姜離拍拍離心機對他道:“這個交給你了,我去趟洗手間。”說完雙手插進工作服口袋假裝閑适的走出去。只希望譚江不要對那個通話記錄太過于糾結啊,不然真要逼着玉知穹把他昨天的記憶都删掉了。
磨磨蹭蹭從洗手間回來,還沒進門,看到羅主任倚在他們實驗臺前正笑着和譚江說話,譚江一如既往撲克臉,雙手捧着實驗記錄夾翻看着,似乎對羅主任的話完全不感興趣。
姜離在門外站了站,吸口氣走進去,感應門緩緩打開,羅主任中氣十足的聲音就傳出來:“都是年輕人,約她一起嘛!今天聖誕節出去好好玩玩。”
感應門打開的時候會有輕微吱嘎聲,聞聲譚江朝門口看過來,羅主任也跟着扭頭看了眼,看到姜離時對她招招手,“小姜你過來。”
姜離覺得羅主任笑得“不懷好意”,但又不能不去,一步步慢慢挪過去,到了跟前恭敬問他:“羅主任有何吩咐?”
“沒什麽吩咐,”羅主任大手一揮,“今天聖誕節,放你們半天假出去玩吧!”
姜離瞪大眼睛有點詫異,還沒說話羅主任又道:“怎麽,以為我老羅是老古董不懂你們小年輕的心思?”
“不是……”被他說中心思,姜離死不承認。
羅主任擡手看了眼手表,“好了時間差不多了,你們收拾收拾下班吧。”說完甩着白大褂敞着的衣襟走人。
姜離和譚江面面相觑一會,譚江突然笑出來,“那就走吧,別辜負老羅一番美意了!”
姜離聽到剛才老羅的話了,猜到他是想撮合她和譚江,但她怎麽可能給譚江這個機會?她點頭應了聲,“也好,本來也想請假來着,和朋友約好了去吃飯。”
“是陶堯麽?”譚江面色如常看着她,她知道他指的是玉知穹。
她點頭,“是的。”
就讓他誤會吧,這樣的誤會從各方面來看都不是壞事。
“挺好的,好好玩。”譚江對她咧嘴笑笑,有些誇張的揮揮手然後轉身走了。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姜離忍不住嘆口氣,要兩情相悅多難啊……喜歡上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想想都心酸。
在外面随意吃了點東西回到家,誰都不在。家裏冷冰冰一點節日氣氛都沒有,給玉知穹打電話想問他們在哪,沒人接。給陶堯發短信問他在不在法華寺擺攤,沒人回。
陶堯的游戲手柄丢在電視機前地毯上,她走過去打開電視和游戲機盤腿坐下來玩超級瑪麗。手機丢在一旁,不知何時靜音了,等她玩夠了丢下手柄抓過手機準備再打一次玉知穹電話,發現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陶堯。還有一個短信,也是他的,說他們都在法華寺,讓她沒事可以過去玩。
看了看時間還不到兩點半,姜離伸個懶腰站起來,決定去法華寺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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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知穹本來出去尋找回神界的入口,收到陶堯消息說遇上些麻煩處理不了要他回法華寺一趟,他就從外省趕回來。
今天雖是周末,但因聖誕節的緣故來寺裏拜佛燒香的人不多,廟門口負責派香的幾個小和尚顯得心不在焉。
他隐了身形走進去,繞過大雄寶殿往後禪院去,正要穿過洞門,忽聽一聲怪異的尖叫,似鳥似獸,驚恐慌張。步子一頓側耳細聽,靜默片刻之後又有一陣響動從後禪院傳出來,他站了站擡步走進去。
聲音從角落一間禪房傳出,那裏是法華寺主持平日休憩之所。
玉知穹神色微變,快步走過去。聲音還響着,就像被掐住喉嚨之人發出的叫喊,嘶啞粗嘎。
禪房的門是仿古的雕花镂空木門,透過門框上的木格能看到屋裏情景。一個佛臺供着一尊鍍金小佛像,兩旁蠟燭沒有點燃,香爐翻在一側香灰灑出在佛臺上堆成小堆。聲音還繼續響着,但目光所及看不見出聲的是什麽。
玉知穹一把推開門,木門吱呀一聲重重撞在門背上,一尺高的門檻前赫然蜷縮着一個人影,身着明黃僧衣,兩手緊抱着頭,手背青筋暴起。
玉知穹眉頭頓時蹙起,盯着蜷縮的人影試探性開口:“方丈?”
渾身痙攣的人猛地一震,哆哆嗦嗦擡頭朝他看過來,左半張臉密布着蛇一樣的鱗片随着他呼吸開合起伏,臉色泛出青紫,微張的嘴裏一口尖細的牙。
玉知穹跨進屋裏彎腰扶他,“出什麽事了?”
此人正是法華寺方丈智一,平日的慈眉善目已經變得猙獰,他擡手抓着脖子張口試圖說話,但發出的只有嘶啞粗嘎的叫聲。他一把抓住玉知穹手腕借力想要爬起來,掙紮之後臉上的鱗片迅速綿延至右臉,連手背也開始出現青綠色鱗片。
玉知穹抓着他的手将他扶起來,指腹拂過他手背的鱗片,翻轉他的手臂一把拉起袖子,只見右手小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血已經凝結發黑,青黑色的毒液沿血管蔓延向四肢百骸,手臂上顯出盤根錯節的血管紋路。
玉知穹手指輕輕拂過傷口,眸色一沉,“妖氣……是什麽襲擊你了?”
“啊……”方丈依舊發不出聲音,痛苦得掐自己脖子。
玉知穹伸手抓住他掐脖子的手,轉頭四下看一圈,神色凝重。突然送開抓着方丈的手,垂手一抖,長劍入手,反手朝身後擲出,劍鋒淩然而過釘在房中木質的梁柱上。
他沉聲:“出來!”
片刻,身後漸漸有白色煙霧騰起,帶着濃濃的海腥氣。
“神師大人又見面了。”煙霧散盡,露出糾結的長發,黑發之下是一張天生怒容的臉,右臉顴骨上的那道疤微微泛着紅。
玉知穹扶着方丈轉身,冷冷道:“睚眦,你堕落至此妖氣染身,不覺可悲麽?”
“可悲?”睚眦大笑起來,笑完擡手将擋着眼的頭發撥開,眯眼說道:“你堂堂神師被人類囚禁了數千年,你不覺可悲麽?”
玉知穹不語,身旁方丈掙紮着推開他,他用力将其禁锢住,瞪向睚眦,“方丈不過一個凡人,你為何對他動手?”
“他擋爺的路了。”
青綠色鱗片快要布滿方丈全身,上嘴唇分裂成兩瓣,呲着一口尖細的牙對玉知穹低吼,力氣越來越大,玉知穹覺得自己快抓不住他。眼珠已經變成了冷血動物那種金黃色,瞳孔收縮成一條縫,透出怨毒的神色。
“你對他做了什麽?”玉知穹反手扭過方丈的手臂将他制住,怒聲問睚眦。
睚眦抱臂靠着梁柱,耳畔還插着玉知穹的劍。他擡手輕彈一下劍身,劍身抖動發出“嗡”一聲輕響。緩緩眨了眨眼,他說:“你知道我如何變成現在這副模樣麽?”擡手撩起遮着左邊臉頰的頭發,露出耳側的青綠鱗片,如逆鱗倒生,随呼吸開合。
和方丈身上的鱗片很像,但又不一樣。
玉知穹扣着方丈的手松了下,方丈一個轉身差點掙脫,他又重新将其禁锢住,才沉聲開口:“你妖化了,為什麽?”
“為什麽?”睚眦擡手摸摸頭頂的角,挑起一邊眉毛,“除了想活下去還能為什麽?你可知道回神界的入口消失一千多年了,在凡世飄零太久是會迷失的,靈力漸漸耗盡,為了活下去只能與妖共生。”
玉知穹冷冷看着他,不說話,但眼中藏着悲憫。一個神要依靠妖存活下去,那是莫大的恥辱。但為了活下去,似乎又沒有理由去批判他……
睚眦說罷擡手一掌将玉知穹的劍震開,繼而背手踱步走到玉知穹面前,歪頭看着他,笑道:“今日我來是給你個見面禮,我所剩的靈力不多了,如果你願意将力量與我共享,我想我們可以主宰這個凡世,然後再打回神界。你報你的仇,我洩我的恨。如何?”
玉知穹擡眸冷笑一聲,“妄想。”
睚眦兩手一攤,“既然如此那就沒話可說了。不過我不會放棄的,期待下次見面。”說完轉身,走到佛臺前頓了頓,伸手拂過灑出的香灰,撚着手指眸色深沉,站了片刻煙霧又起,轉而消失在煙霧中。
玉知穹知道強留他也沒用,而且方丈已經徹底妖化,人和神畢竟不同,睚眦還能和體內妖氣抗衡保持清醒,但方丈一個凡人妖氣入體過不了多久心智就會完全喪失。若留他在世上那也将是個禍患,他會瘋狂的殘害生靈以補養元氣。
玉知穹側眸看着已經完全變成妖物的方丈,佝偻的後背生出倒刺,戳破僧衣,手上臉上遍布鱗片,像一條巨型蜥蜴,呲着牙嘶吼。
他重重嘆口氣,松開一只手招過被睚眦震落在地的劍。方丈得空一扭身從他手裏掙脫,轉身面對他張牙舞爪撲過來,他閉了閉眼,手起劍落,紫黑的血噴濺而出發出“噗噗”聲響。他身前凝起一道金色屏障擋住這些劇毒的血液。
這時身後傳來倒抽氣的聲音,他轉頭,對上姜離驚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