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睚眦必報(2)

玉知穹臉色微變,握劍的手一頓,面前屏障碎裂。方丈慘叫一聲倒地,被割開的脖頸還在噴湧黑血。玉知穹看着姜離蒼白的臉色,轉身朝她走近一步,“你聽我解釋……”

姜離目光掃過倒地後還在抽搐的方丈,吸口氣搖頭,“你不必解釋,我都看到了。”

“姜離……”玉知穹不想她誤會什麽,一改平常淡然的作風,提劍走到門口想解釋,黑色血液沿劍刃滑落,滴在青磚地面上呲呲作響。

“真的,你不必解釋……”姜離擡步跨進屋裏,避開地面噴濺狀的血跡将玉知穹拉到一邊,“在來的路上我都看到了,是睚眦幹的對不對?”

玉知穹睜大眼睛看着她,“來的路上看到?”

“對,在來法華寺的路上我出現了幻覺,看到你和睚眦對峙,還有妖化的和尚……”姜離捂着混沌不清的腦袋有些痛苦的皺着眉頭,“我只能看到景象聽不到聲音,我以為只是幻覺……可似乎并不是幻覺……”

“把手給我。”玉知穹神色凝重,朝姜離伸出手。

姜離抓住他的手,閉眼将方才所見回想一遍,想完眼未睜先開口:“如何?”

玉知穹默了片刻才出聲,“分毫不差。”

這讓姜離吓了一跳,本以為只是個大概,結果卻一模一樣,到底為何會看到這些景象的,聽起來真像是他們神仙的法術啊……不過肯定不是她自己的力量,那到底是被誰影響了?

暗自糾結了一會,她問:“會不會和你們在一起久了我受影響有了預知的本事?”

玉知穹正想開口,忽聞屋外有人在喊:“方丈方丈,該上大殿講經啦!”随之而來是奔跑的腳步聲。

姜離愣住,玉知穹迅速将她拉到一旁隐去身形,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很快一個小和尚跑過來,還沒進屋就看到佛臺上打翻的香爐,跨門檻的腳步一頓,自言自語起來:“方丈今天什麽情況,怎麽把香爐都打翻了……”

說着走進屋,先朝玉知穹和姜離站立那一邊看去。姜離猛地屏住呼吸,小和尚探頭看了兩眼又轉向屋子另一邊,姜離正要舒口氣,被一聲尖叫吓得差點驚呼,玉知穹一把捂住她的嘴。

小和尚在看到方丈的屍首之後吓得尖叫,妖化的方丈在凡人眼中依舊是人類模樣,俯趴在地,身下一大灘漸漸凝固的血跡,觸目驚心。小和尚跌坐在地木愣愣瞪着眼好一會才回過神,繼而大叫:“救命啊殺人啦!!”

呼喊聲引來一群和尚,零零落落跑進來,一個比一個驚恐,好些都吓得直接癱坐在地,膽大的也是懵了好一會才敢走近方丈身邊去查看情況。

姜離看到方丈的屍首被他們翻過來,頭歪在一旁,頸上傷口已經不怎麽流血,但那雙沒有閉上的眼睛直愣愣盯着他們。姜離渾身發毛,反手抓住玉知穹的衣袖,用力攥緊。

玉知穹眸色幽深看着那群幾近崩潰的小和尚,其中有一個還算比較鎮定的掏出手機跑到門外開始打電話,隐約聽見小和尚喊了聲警察同志,眉頭蹙得更深。

姜離也聽見了那通電話,扯扯玉知穹的袖子,以口型問他:“我們該怎麽辦?”

玉知穹想了想,擡手扶住她的肩帶她轉身瞬移出去。他們顯形在法華寺大門外的老松樹後。玉知穹松開搭在姜離肩頭的手轉身走出去,姜離雙腿一軟扶着樹幹才站穩。用力吸口氣,看着玉知穹挺拔的背影,咬唇問他:“這事怕是要鬧大,雖然警察查不到我們頭上,但此事終究是因我們而起,你打算怎麽辦?”

一想到方丈死得那麽慘,姜離就覺得難受……

玉知穹負手而立背影灼灼,山風從身後吹來吹得大衣後擺翻起拍在他搭在後腰間的那只手上。沉默良久,他道:“這筆債我會找睚眦讨回來的。”

姜離垂下眼眸看着腳下厚厚一層松針,腳尖輕碾。人都死了讨回來又有什麽用呢,又不能讓他複活……

但她只是想想沒說出口,畢竟她還沒有資格幹涉玉知穹做事。

兩人就這樣在松樹前站着,誰也沒說要走。

沒多久一群警察跑上山,神色匆匆。

姜離知道,方丈的死肯定會被定義為惡性謀殺事件,在岚市這樣城市中的警察可能上任起就沒有接過如此重大的案子。從那群警察臉上神情可以看出此事絕對會引起足夠的重視,如果查不到兇手或許還會上升到省廳乃至更高層面。畢竟法華寺是全國聞名的古寺,其方丈被謀殺,迫于輿論壓力警察也會拼命破案。

只是,這案子不可能破的。

姜離抱臂站着,山風吹得她頭疼。

警察都已經進去,寺院裏為數不多的香客很快被遣散。姜離他們依舊站在角落,并不隐蔽卻沒人發現他們。

好奇心驅使下那些被趕出寺廟的香客都逗留在山門前,探頭探腦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姜離不想再待下去,上前兩步對玉知穹道:“我想回去了。”

玉知穹點了下頭,“走吧。”

相攜走在下山路上,姜離想說點什麽卻發現這種時候說什麽都不合時宜,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沒吱聲。

默默走到半山腰,玉知穹突然轉頭對她說:“睚眦是沖着我來的,他未達目的不擇手段,或許會再次對你出手,你且當心。”

“嗯。”姜離沒什麽心思擔心自己,随意應了聲。面對他們這些神啊妖啊的她防不勝防,還不如一切照舊,大不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如果像方丈那樣不幸死了,那也是命不好。

快走到山腳時,兩人被一群扛着機器往山上跑的人沖散,姜離腳一崴從石階上踩空跌下去,後背重重撞在道旁一棵樹上,腳踝刺痛傳來。

撞她的是個扛着攝影機的年輕男人,戴一頂鴨舌帽,胸前挂着工作牌,姜離擡眸瞪他時看到上面的字樣。

這幾個是市電視臺新聞外景記者,看他們匆忙的樣子肯定是得知了法華寺發生命案的事情來搶頭條的。只是消息為何傳得這樣快,警察前腳才到沒多久記者就聞訊而來了……誰傳的信?

如果此事經過新聞媒體大肆報道,那社會關注會比預想得更高……警察破案的壓力也會更大,那麽事情會演變成什麽狀态就變得完全無法預知……這會是睚眦的目的麽?如果是,那他到底想借此來做什麽?

“小姐你沒事吧?”撞她的那個攝像一臉抱歉看着她,但還站在石階上沒有要下來拉她一把的意思。

姜離因腳踝的刺痛而皺眉,搖了下頭沒好氣道:“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那我先上去了!”攝像擡起沒有拿攝像機的那只手在額前豎了豎,做了個謝天謝地的姿勢,然後轉身匆匆跟着其他人往上跑。

玉知穹在石階另一邊,等他們走開後才看到姜離彎腰捏着腳踝呲牙咧嘴。三兩步跨過去扶住她,“崴了?”

“嗯。”姜離放下腳踝直起身,痛苦的吸口氣,“剛才上去那群是記者,今晚方丈的事肯定會上新聞。”

玉知穹面色如常,彎腰一把将她抱起轉身下山,走着緩聲道:“此事已經超出我們的控制,只能靜觀其變,順便也等着睚眦再次現身,他做這些必定有目的。”

姜離攀着他的手臂将頭埋進他懷裏,聞着那股熟悉的清冽氣息,突然覺得好累。自從遇上他們生活就再沒平靜過,仿佛一輩子的怪事都在這幾個月中發生了……而且越來越兇險,到現在牽扯進了兇殺案,不知道再走下去還會發生什麽。

真的好累……

搭在玉知穹臂彎的手輕輕捏了下,她緩緩開口:“你們什麽時候能找到回去的方法?也許只有你們早日離開這裏,這一切才會結束……”

玉知穹身子一怔,沒有看她,抿了下唇柔聲道:“無論發生何事我們都會護住你,別怕。”

“我不是怕死,”姜離擡眸看着他脫口而出,馬上又改口,“不對,我确實怕死,但我更不希望看到其他人卷入其中甚至喪命……我們人類不像你們那麽強大,就像脆弱的螞蟻,輕輕一捏就死了,經不起你們折騰……”

玉知穹陷入久久的沉默中,一直到抱着她回到別墅前,進門時說了句:“此時我們若走了,這個世界會更亂。”

“為什麽……”姜離掙紮着從他懷中下來,站穩後雙手抓着他的手臂擡眸問他,“為什麽我們的世界一直好好的現在會變成這樣,為什麽會有這麽多妖出現?”

“姜離你別激動,”玉知穹擡手攀着她的手臂輕拍幾下安撫她,“妖長久以來一直存在,只是你們都不知道而已……他們有些化身成人類隐藏在你們身邊,有些隐了身形就算站在你們面前也看不到。你現在覺得多那是因為你能看到他們了……”

“我真的不想看到他們……”姜離擡手将臉埋進手心,用力吸吸鼻子,悶聲道:“我只想過普通的生活……”雖然普通的生活沒有你,但你終究不屬于這個凡世不屬于我……

玉知穹伸在她兩側的手緩緩握緊成拳,往後退了步,閉了閉眼鄭重道:“我發誓一定會盡快結束這一切讓你過回普通生活。”

姜離擡起頭看着他,鼻子泛酸,想哭。記得他曾說過神族的誓言許了就必須做到,不像他們人發個誓就像念臺詞一樣虛妄。

怎麽辦,這一刻突然後悔剛才說了那些話……手指摩挲着衣袖上的紋路,想道歉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糾結了一會,放棄。

那些話其實早該說了,雖然傷人但也算快刀斬亂麻。近來和玉知穹走得太近,以至于對他愈發抱有幻想和期待,這樣下去會死的……她好不容易才活到現在,不能就這樣輕易死去啊!

低頭盯着腳尖站了會,覺得身心俱疲,轉身慢吞吞往裏走,只想窩進沙發閉眼睡一覺,也許一覺醒來發現之前那些都是都是夢而已……

拖着腳步走向沙發,腳踝還微微刺痛,走起來一瘸一拐。玉知穹還在門口站着,不知道在想什麽。她垂下眼眸吸了下鼻子,剛才說話的口氣不對,是不是該向男神道歉?

安靜的屋裏突然響起“砰砰”兩下,姜離吓得原地跳起來,“啊”一聲尖叫起來。伴着她的尖叫聲,一堆彩色紙屑從天而降落了她一頭一臉,陶堯和玄朔在她面前顯形,手裏各拿一個禮花筒。

陶堯捧着大笑臉朝她揮揮手裏的紙筒,“節日快樂!”

聽見姜離尖叫玉知穹沖過來,卻聽見陶堯這麽一句,重重舒口氣,擡手爬了爬頭發,臉色不好看。

姜離盯着陶堯看了會,想扯起嘴角回他個笑,但發現做不到。擡手捂着額頭疲憊的扭頭走開,她一點都不想過節。

姜離默不作聲上樓,陶堯和玄朔對視一眼,陶堯一臉無辜攤攤手:“應該不是我的錯吧?”轉向沉着臉的玉知穹,“老大,發生何事了?”

玉知穹不理他也徑直上樓,這讓陶堯更摸不着頭腦,将手中紙筒塞給玄朔準備上樓問清楚,剛走兩步被浔喊住。

浔從廚房探出身對他搖頭:“你先別去,以他們的性子你現在去問了也不會說。”

“那怎麽辦?”

浔頓了頓,蹙起眉,“你去法華寺看看,估計是出什麽事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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