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4

微生令的傷已經好了大半,當然,這已是半個月以後的事了。左嫣涼和微生令也算是徹底出名了。

第一是因為左嫣涼本身驚人的容貌。略顯冷情的臉帶着能暖人心的笑,說不出的好看。再加上那場冷豔而炫目的舞蹈,使全校為之瘋狂,但是節目單上由于沒有時間改,所以依然寫着的是微生令的名字,事後老師們也沒有去修改或是申明,于是中間曲折了很久,終于小部分同學搞清了臺上的女孩不是微生令而是左嫣涼的事實,但大部分人還是會在背後指指點點:“看!那個就是微生令。”

宣蕭的笑也終于一日日地消減下去,勉強起來。一部分是因為和左嫣涼在一起的時候還是會聽到微生令的名字,完美地、堅固地安在身邊的好友身上,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左嫣涼在舞臺上跳出的那個三連轉的舞蹈動作。

初中的時候微生令也上臺表演過舞蹈,叫做《回首》。裏面也有這麽一個動作。

那種犀利,那種鋒芒四射、精準而又氣勢逼人的動作,一模一樣。

宣蕭特意偷刻了那一次的錄像,回家翻看了不知多少遍。所以不會記錯。

擡頭,面對左嫣涼關切的目光,宣蕭的痛苦又加深一層。

一個人回家,騎着單車。經過滿地黃燦燦落葉的大道,車子很應景地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響。

突然,路中出現了一個全身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心不在焉地汽車的宣蕭吓得急忙剎車。

待看清眼前的人,宣蕭頓時由驚吓變為不知所措。

微生令手中已有好多片很漂亮的葉子。黃燦燦的一片。

“對不起。”宣蕭慢慢挪下車,臉上一片羞紅。

“是我不好。”微生令沒有看宣蕭一眼,只是把手中的樹葉優雅地掩至身後。

“你……是在幹什麽?”

知道宣蕭是左嫣涼的好友,微生令雖然有些煩心,但還是轉過臉瞟了一眼宣蕭:“不要告訴別人。”沒有等宣蕭還要說什麽就轉身走了。微生令當然知道,她對自己的感情。所以,能斬斷的話就盡快斬斷,自己不可能喜歡上她,至少現在不行。

“好、好……”

下個月就是左嫣涼的生日了。微生令看着手中的樹葉陷入深思。

宣蕭看着微生令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才擡起頭看着頂上的蒼穹。

今天,是她的生日。卻只有她一個人記得的。

明天,到了明天,我就長大了一歲,不可以再悲傷下去。我要微笑、我要快樂地活着!加油!不要哭!

勉強牽起的唇角卻如此輕易地融入那黯淡的暮色中。

高中生活不過才幾月,卻已開始習慣連在學校都能感受到疼痛的生活了。期中考試直線下滑的成績,母親與父親的争吵,家中不停止的哭泣。還是父親長期出差比較好。三年前,從外面奔波勞累的男人終于回家,一家人終于在一起了。可是,為何還是無法接受自己的親生父親,宣戰秦,那個不僅多餘還帶給母親難過的陰郁男子麽?

雖然愛父親,可是……

那個男子愛她嗎?為何總是忘記自己不愛吃豬肝的事實?把她的生日記成是下個月,難得接她回家也不願去學校門口等,而是選擇僻靜的偏道上?算是愛嗎?

天已經全然黑了。路的盡頭是一棟雅致的小公寓。唯一的第七層沒有燈光。宣蕭躊躇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撥打家中的電話卻無人接聽。

母親不是應該早就下班了嗎?

宣蕭邁着沉重的步子一層層爬樓梯。每一步,都萬分心涼。自從父親回來後,自己就再也沒有好好地過過生日了。

宣蕭無奈地搖搖頭,打開家門。

可是,門口鞋櫃上明明放着母親的鞋子。一向精巧愛美的母親,連地板也會擦得發亮的母親,怎麽會對門口這雙沾着塵土的皮靴無動于衷呢?

推開父母房掩着的門,宣蕭看清裏面的場景大驚失色。臉色蒼白惶然地癱坐在了地上。

失了血色的母親,穿着單薄的白色襯衫,身邊是一瓶已經空了的安眠藥。窗戶打開,一陣大風吹過,吹起了母親白色的襯衫,幾處青於若隐若現。她的長發零亂地貼在了濕漉漉的臉頰上。

120,快,120!宣蕭癱軟着爬向電話機。

不要離開我!母親,就算全世界我都可以不要,只求你不要離開我!

從小的記憶裏,只有母親。只有母親在自己的身邊。宣蕭也明白母親對父親偏執般的愛戀,所以看見這個不愛惜母親的父親,她都沒有勸母親一句,但是現在……

雖然恨,但是宣蕭還是在打完120後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宣蕭的驚惶在父親趕到的那刻化作了淚水。

雖然對這個男人懷着恨意,可他畢竟是自己如今能依賴的唯一的人。那個從比醫院更遠的地方出發卻比120救護車來的更早的人。

幸而搶救及時,母親沒有大礙。宣蕭整夜守在醫院不願離開,蜷縮在父親的衣服裏不知什麽時候睡着了。這是第一次與這個男人如此親密。

心裏盛着慢慢的悲傷。之前的恨意也一點點消散了。

請了半天的假,直等到母親終于醒來恢複了神智宣蕭才去上學。正撞見兩個男生在樓梯轉角對話。

現在是上體育課的時間,在這兒談話很隐蔽。宣蕭不想做偷聽者,但是當她聽見那個總是令她臉頰緋紅心跳加速悅耳卻冷漠的男生聲音後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其實,脆弱如她,想要聽聽自己心上人的聲音,以此來安慰自己還在半空中彷徨的心魂。

微生令,我奢望,你能夠安慰我。只是奢望。

“不是我幹的。”

“我求求大哥饒了我們吧,早知道你與他們有關系我們怎麽敢動您?這一切都是冷秋一廂情願,我們只是受騙的,所以請您高擡貴手吧!”雖然另一個男孩說着求饒的話,但是語調裏的憤恨還是顯而易見的。

“他們?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微生令開始不耐煩得很明顯起來。

“我的兄弟們一個個都被打傷了你還敢說你不知情?!冷秋已經被毀了容,你也該消氣了吧。”男生憤怒了。

“我确實不知情。”微生令依舊很淡然地說,仿佛這件事真的與他一點兒關系也沒有。

“你!”

“微生。”在如此充滿火藥味的場面中突然加入了一個聽起來很平靜舒緩的女聲。左嫣涼?

似乎是男生們沒想到會有第三個人出現,都看向她,一時沒有人說話了。

“老師到處找不到你,原來你在這兒。”

“怎麽了?”微生令剛剛還帶着不耐煩的神色迅速回轉為原先的淡漠的樣子。

“體育器材都在儲物室裏,鑰匙不是在副班長你那兒麽?”

“喂!”見微生令還欲繼續與女生對話沒有轉過頭的意思,被忽略得很徹底的外校男生又再一次拔高嗓子喊。

“他是誰?”左嫣涼的聲音沒有絲毫改變,像是……怎麽說呢,就像根本不在乎的樣子。

“這兒有你插嘴的份了嗎?!”男生已經不管音量是不是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了。

“閉嘴!”微生令突然用比冰還冷的語調說。

“年輕人總是會這麽沉不住氣。”左嫣涼輕笑了一聲:“馬上巡校的老師就要轉到這兒來了,你還是快走吧。”

左嫣涼還是毫不在乎的樣子。因為不管是語速還是語音,她都至始至終沒有變過。但是男生卻像是被什麽吓住了,突然拔腿便跑,也不管樓道裏躲着偷聽的宣蕭。在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宣蕭清楚地看見了這張還算俊美戾氣不減當年的臉布滿了驚恐,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他是曾向自己表白過的校園老三。在他的職高裏呼風喚雨幾乎無所不作,何事能使他如此驚慌?

還未及多想,那邊又開始了談話。

“涼,那是什麽?”

“紋身啊,怎麽了?”

“你怎麽能、怎麽能!”微生令的語調微微擡高。冷冰冰的人終于有了自己的感情了嗎?雖然只是憤怒。

“幾年前,這裏有一道疤。”像是不再說自己的事般,左嫣涼嗤笑了一聲。和以往的感覺不同。現在的左嫣涼,讓宣蕭莫名感到陌生和……危險。

“涼,你……”微生令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什麽?”

“為什麽要回來?”

“回來?我回來了嗎?”左嫣涼的聲音從沒有像現在這一刻般冷漠,讓人不禁發抖。“是父親讓我來這兒讀書的。”

“你之所以選擇這所學校,是因為你以為我會去帝菲高中?”

左嫣涼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你不是說過你會去那兒讀書的嗎?”等于是間接承認了。

“你也說過,你會來這裏。”

又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空白,靜得連呼吸都聽不見了。

對這樣異常的安靜,微生令感到很不自在,于是找了個話題:“你的傷是怎麽來的,是你父親……”

“他在我八歲開始就不打我了。”左嫣涼一句話就把氣氛再次凍住。

左嫣涼不想要微生令知道一些事。一些重要的,令她痛苦甚至憎恨的事,一些讓她甚至選擇放棄微生令而選擇極力逃避的事。微生令明白的。

“我們去老師那兒吧。”男生走在前頭,沒有再看身後的女孩。

待兩人走後,宣蕭才敢在陰暗處大口地喘氣。

自己的父親,脾氣很暴躁,經常動手打媽媽,可是,媽媽很愛他。他卻從不打自己,像是對待客人般客氣。

這又是怎樣一個怪圈。恐怕除了自己,沒有誰會經歷這樣的地獄了吧。當母親躺在病床上,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死。

如果媽媽是因為他而死的話,我就會殺了他,再自殺來陪葬。

但是被仇恨冷凝的心卻又在他沖撞入房門的那一瞬間融化了。

難道,這就是血緣?

宣蕭靠在牆壁上緩緩滑下來,臉色蒼白,淚水終于在那一刻從心裏湧出。

為什麽,我永遠只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不能介入其中分毫,獨自悲傷。不管是自己的愛情,還是父母的。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次用存稿君,明天出去玩五天~~【就算存稿君抽了我也回不來啦】╰( ̄▽ ̄)╭————原味豆漿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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