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chapter12
我們的存在,源于偶然。
有這樣一個女子,在上一秒遇見她的丈夫和下一秒遇見,或許就會生出另外的我們,也就不是現在這種格局。
或許我們就會幸福,或許我們會更悲怆。這又會有誰知曉,我們只需知道,活在這個諾大的星球,即使它有諸多不如意,我們依舊要好好活着。
然而,如此簡單的道理,我們卻琢磨不透。
不是別人束縛了我們,而是我們放不過自己。
一味的苛求過後,是越來越離經叛道的楊舒凡。
聽說他已經是學校的老大了,手下有衆多小弟,包括社會上的一些無業青年。又聽說他交了無數女友,成天上演“N女追一男”的狗血場面,學校校長忍無可忍,卻又礙于楊父的情面,再念及他出衆的成績,終于未能将他開除。只是象征性地批評幾句,便放虎歸山了。
每當看到嬉皮笑臉一副痞子樣兒的他安然無恙地飄回教室,帶着越來越濃烈的煙味和女人身上的香水味,路峥也只是日複一日的愈加沉默。
為什麽,你感知不到幸福了呢。
即使林諾不在了,你還有我,如果我這個朋友不稱職,你還有你的父母。為何如此自暴自棄,又是為何,在某一天斷然地與我絕交。
林諾,難道真的成了我們的心結麽?
路峥臉色漠然地攥緊了放在下面的左手。
一夜之間的蛻變,仿佛之前那個溫文爾雅的人如今只留給了大家一個殼子,由着人家去緬懷,去思念,一面卻做着更加過分的事。
帝諾高中,全國最知名的貴族高中之一,一向以嚴謹治學的風貌示人,直到出現了蛻變後的楊舒凡。
他的叛變,來得有些不可思議。誰都不知到,那夜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把自己鎖在房間,聽見樓下男女的吼叫和厮打。他不明白,一向溫柔的父母為何也帶上了殺人犯才有的那種嗜血絕望的表情。
混亂中他理出頭緒。自己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弟弟。比自己小兩歲。
混亂結束後,是失了控的母親一味地苛責沉默的楊舒凡。
其實,楊舒凡最想問的是:母親,既然你不愛父親,為何當初要選擇與他結婚生子,既然結了婚生了子,為何還不放過自己的初戀,還要和他生了個孩子。
以讓人更不恥的手段。明明,她根本就是一廂情願,甚至害了另一家家破人亡。
那晚他沒有睡,學會了抽煙。
不是因為林諾,也不是因為數學考試中錯失的兩分。楊舒凡眼睜睜看着通往光明的世界大門在他眼前徐徐關上,他放任自流,不喜不哀。作為一個一直受寵愛的少子,他通不過去。
當第二天父親闖進他的房間,見寥落孤單的煙尾,已經來不及了。
傷痕累累的他第一次逃學,第一次打架,然後麻木地站在山坡看底下的大千世界。
人來人往,風起風落,看雲如何把一只風筝托起,然後吹一口氣讓它永遠挂在了樹梢。
都是與他無關的。他的嘴唇劃開一個好看的微笑,稍稍帶着點邪氣,襯着英俊的側臉,在恍然中想起林諾的瞬間,唇角的弧度微微一收,眨眼間,又再次劃開了一個比之前更狠更大的角度。
即使連母親也變成了這種人,在我心裏,你仍是一方淨土光潔不染纖塵。
我卻唯有你了。
左嫣涼小心地坐了起來,看着韓昭驚疑地問:“隔壁是微生令?”
“沒辦法,最近黑幫的動作越來越大,醫院已經供不應求了。你先忍忍吧。”夜絕岚沒好氣地壓低聲音合上報紙。
“到底怎麽了?”
“好像是出現了一個瘋子。”
林諾和左嫣涼對看一眼,皆是警惕的眼神。
左嫣涼先放下這個疑問,甩甩頭問道:“那個女人……”左嫣涼有些不耐煩地用露在外面的手指敲了敲床單,“怎麽樣了?”
“宣蕭今天也沒去學校。”韓昭的回答信息量很大,左嫣涼沉默着仔細努力地消化,
林諾看着左嫣涼微微皺起的眉道:“你沒必要自責。”
“自責?”左嫣涼略有些蒼白的臉揚起一個淺淺的笑:“他們罪有應得。”
許是回想到了之前女人說的那番話,左嫣涼危險地眯起了眼睛。
“下次不許再幹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了知不知道,你的身體……”林諾繼而又擔心地說。
“沒辦法,當時被那個女人氣瘋了。”左嫣涼擺擺手,一臉的歉意。
這時,手機震動聲響起。林諾丢給左嫣涼一個眼神,出去接了。
“這裏安全。”左嫣涼拽住林諾的手沒有松開,兩個男生會意地出去了。直到這時,左嫣涼才又說道:“來自路峥的電話麽,我看到了。”
林諾讪讪地笑了笑,剛接了電話,還沒開口,電話便被左嫣涼硬生生奪了過去。
“喂。”其實左嫣涼比之林諾的聲音,要更加的冷硬一些,但或許是電話的緣故,也或許是和林諾呆久了,也沾染了一些林諾的風格,一時路峥竟沒有發覺電話那頭并不是林諾。
那頭的男孩平靜地說:“諾,舒凡被人打傷了,你能過去看看麽?”
這頭的病房靜悄悄沒有回音。過了好久,左嫣涼才道:“哪兒?”
路峥愣了一愣,竟是沒想到兩人之間竟變得如此冷淡。詞卡在喉間,半響才發了出來。
挂了電話,兩個女孩一言不發相顧無言。
“他想見你。”
林諾抖了一抖,說:“所以你用“對不起”回絕了?”
“不對嗎?”左嫣涼垂眸。
林諾深呼一口氣道:“你做得對,我不想見他。”
“你們太累了。”
“嗯。”林諾彎下腰抱住了左嫣涼,沒有再說什麽。左嫣涼一邊抱着林諾一邊在想,以後還是躺着比較好,腰真酸。
左嫣涼之後讓林諾假扮成自己,而她混出了醫院。當然,韓昭就近保護。
戴着口罩穿着林諾的衣服,左嫣涼打車到了另一家急診醫院。上了四樓,女孩反複确認了門牌號才推門而入。
楊舒凡看到這個裝束的時候,真的有那麽一瞬間,以為是林諾來了。
那雙犀利的,幹淨的,清醒的,帶着點哀傷和柔情的,眼眸。
是自己喜歡的顏色。
然而下一瞬,那雙眼裏的冷意、不屑與瘋狂叫嚣而出。這不是林諾的眼睛!楊舒凡雖然不能動彈,但是身體本能的直覺告訴他,對面那個人是一條毒蛇。
或許是被自己抛棄的前N任女友也說不定。不然怎麽會有這麽一雙恨我的眼。
當女孩換下口罩,楊舒凡更是覺得這樣的女孩很合自己口味,應該是曾經的女伴。這時,他的臉上漸漸浮現起了痞子式的笑容。一個被白紗布包裹成粽子的欠扁的大男孩。
左嫣涼四周看看這件空曠的單人病房,撇了撇嘴,随手拖過來一張凳子坐在了楊舒凡的對面。
“你就是楊舒凡?”左嫣涼不輕不重不疾不徐地問道。
“你會不認識我?”楊舒凡皺了皺眉,顯然不相信的樣子。
“我何必要認識一個廢物?”左嫣涼一本正緊地反駁他。
楊舒凡肯定,自己之前絕對沒有招惹過這麽一個女生!這種女生碰見一個就絕對能讓他記憶終生了!
他全身的暴力分子開始狂亂起來。但是看到左嫣涼那副高高在上的臉,忽然就鎮定了下來。
“你找我有何貴幹?”
左嫣涼這是正掃到他泛黃的指尖,聞言轉回視線,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
“為什麽把自己搞成這樣?”
“……”
“不是因為林諾吧。”
楊舒凡突然回想起當初回國後路峥告訴他,林諾交了一個神秘而瘋狂的朋友,難道……
手臂傷口處的劇痛讓楊舒凡回過神,左嫣涼淡定地收回手無視了楊舒凡噬人般的怨毒目光。“是不是?”
“不是。”
左嫣涼很滿意地點點頭道:“很好。那麽我告辭了。”
“等等,是誰叫你來的?”楊舒凡的眼裏不是沒有期待。
左嫣涼剛要站起,不知考慮到了什麽,又重新坐了下來。
“你有一個好兄弟。如果可以的話,說說你變廢物的原因?”左嫣涼甚至有準備長談的趨勢。
“我相信林諾也很想知道。”
楊舒凡身體一僵:“她難道還不知道麽?”我已經堕落的事。
“你認為……”本還想出言嘲諷,卻又想到了當初微生令眼裏的卑微,何嘗不是讓她動容的禍根,左嫣涼不禁軟下了口氣:“我沒告訴過她。她才剛回來不久。”
“……”楊舒凡長長呼了一口氣,把那件事向一個陌生人娓娓道來。反正是個陌生人,有什麽關系呢。
聽完了故事,左嫣涼眨眨眼,說:“概括起來就是,因為發現了同母異父的弟弟,導致家庭破碎,所以你完全變态了?”
楊舒凡很隐忍。
“咳咳,不好意思,習慣了。”
左嫣涼低着頭,端的是漫不經心。卻不料在下一刻很認真地問:“你知道弟弟叫什麽麽?”
“不知道,父親是因為偶爾發現了當年母親的筆記,孩子是用L來代的,甚至她現在也不知道孩子在哪裏,孩子被他親生父親放在了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比你小兩歲……你母親叫什麽名字?”
“舒尋。怎麽了?你認識我弟弟?”
“沒,我只是在想,他的爸爸是誰。”左嫣涼努力裝作自己真的很用力在想這個問題。
似乎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東西。左嫣涼扶住頭,傷口在隐隐作痛。
左嫣涼覺得自己有些吃不住了,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虛弱的樣子像極了林諾靜靜呆在楊舒凡身邊吃冰沙時候的側臉,楊舒凡的心也一軟道:“你怎麽了?”
“你在保守這個秘密的同時,還是不要在和林諾有什麽交集了吧。”左嫣涼突然聲音轉冷。頭痛欲裂。
楊舒凡啞了聲。
“你的身世,确實遭人同情,”左嫣涼靠着雪白的牆壁,閉上了眼,“但是,讓深愛你的人們傷心就是你的不對。作為男人,你不覺得逃避是一件很卑鄙的事嗎?就是因為你們的一味逃避,把我的林諾逼成了什麽樣子。”左嫣涼嗤笑了一下,轉頭看着楊舒凡:“你該知足了,至少,他們還活着,還不是你的敵人,還不值得你去仇恨還要撕開心裏的創口搏命。你該知足了。”
末尾的五個字,呢喃着,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最後,左嫣涼揚起一張在陽光下笑得生動的臉龐,沒有雜質,沒有煩擾,卻透着沉重和絕望的臉。
這個人是左嫣涼,獨一無二的,可以瘋狂,可以安靜,可以鮮衣怒馬,可以庭院觀花,她把太陽和月亮融在了一起,是她的氣質,讓人敬畏,讓人心痛。
楊舒凡仿佛看見了遠處的林諾也在對自己微笑,很溫柔很溫柔。
當他急促地發出聲音想要留住“林諾”的時候,才發現,病房又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他四處觀望搜尋,那張被移動的凳子還在眼前,才相信,剛剛不是夢境一場。
門外的人聽到他急促的呼喊,怔了一怔,才彎起好看的眼睛對韓昭說:“林諾又禍害了一個人。”
随後笑容隐在嘴角,卻已有些不由衷了。
聽了楊舒凡的話,左嫣涼忽然有些不安。林諾沒有說起本來很溫馨的家庭為什麽會一剎那間分崩離析,舒尋和路峥、林諾的父母之間的關系……還有那個兩年。
左嫣涼不敢推開手邊那扇虛掩的門。背後絕不是什麽令人驚喜的寶貝。
于是,所有人都已不再相信,這所謂的命運。
因為我們的存在,都源于偶然。
作者有話要說:诶?我覺得挺霸氣的咩= =因為我有時很很想這樣說(*^﹏^*)大家不要笑我。————稍稍自戀的原味豆漿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