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18

她對面坐着的,不是林諾那般看似溫柔文靜弱小型的。她叫左嫣涼,一個有着和林諾一樣出衆的外表性格卻截然不同的女孩。如果非得用什麽形容詞來形容這兩個女孩,那麽,林諾永遠在秋雨綿綿中徘徊,而左嫣涼,更接近于突然一場的滂沱大雨,直爽而徹底。本是耀眼的存在,轉眼間,卻鋒芒畢露,争鋒相對。

一個是她現在才算見到的女孩,一個是過去記憶裏不會忘記的孩子。然而記憶也有騙人的時候。柳櫻櫻本該是個敏感的女人,卻不敏銳,她并不知道,兩個女孩之間到底連着的是怎樣深沉的羁絆,所以也不會知道,左嫣涼在林諾的生命,畫下了怎樣濃墨重彩的一筆。

林諾,也不再是從前的林諾了。

“你就是諾諾提到的那個……朋友?”

提到?怕是你暗中打聽來的吧。林諾會告訴你我的存在,才是笑話。所以左嫣涼說出來的話也淡淡的讓人聽不出情緒:“我不明白事到如今你還來幹什麽。”

戴着墨鏡的柳櫻櫻沒想到會有這麽別開生面的對話,微怔片刻,把表情控制在了淡然的範圍內才張口欲辯解,誰知剛剛停下來的左嫣涼又自顧自地說起來了。

“你就沒想過若是你在學校被曝光,會給林諾帶來多大的麻煩。幸好你還沒說你是她生母。”

“你……你什麽意思!”柳櫻櫻的臉色終于刷的一下變白了,指尖也微微顫抖起來,要不是自身良好的素質,恐怕已經把左嫣涼潑了無數次了吧。所以才更虛僞。

左嫣涼的嘴角微動了一下,想要微笑,也想要憤怒。柳櫻櫻晃神,忽然在記憶的某個岔口,坐在對面女孩的表情,竟與印象中那通電話裏的女孩聲音融合在了一起,那麽的自然。

那時候,女兒的聲音裏,也滿是憤怒的嘲笑,讓她惶然和難過,只能重複着那句“對不起”和“你還小”。其實自己都清楚,林諾比她看得還要明白。

有些事,她假裝着林諾還不懂,以此來安慰她自己。

柳櫻櫻摘下眼鏡。左嫣涼眼神中一抹驚豔之情一閃而過,卻在柳櫻櫻不解的目光裏兀自搖了搖頭。

“我也是有苦衷的,請你理解我。”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只知道她父親是她全部的信仰,我只希望林諾現在能看定前方不為你所動為你所困為你所苦,就行了”

“我承認我那些年沒有盡到母親的責任,那只是因為怕林諾她父親。我也是想時時刻刻看到林諾……”

“好不容易後臺硬了想來接林諾回去?”左嫣涼接了柳櫻櫻的話。“你以為林諾會稀罕你的那種生活?”

“至少她不用受苦!我上次偷偷跟着林諾,她現在好瘦好瘦,如果不是因為環境不好,還會有什麽原因?!”柳櫻櫻徹底不要了形象,失聲哭了出來。

收起你的眼淚!左嫣涼差點忍不住就要下達命令了。不過多年的少主不是白當,此時的左嫣涼,面上看不出哪怕一點的不耐煩。

“腦子動多了吧。”尤其是和路海瀚鬥得時候。

左嫣涼輕輕插了一句,導致柳櫻櫻不知道是繼續哭好還是擦幹眼淚繼續梨花帶雨。

“啊?”最後她只能一臉的茫然。

明星不虧是明星,這麽一會兒就不要錢地流眼淚。左嫣涼把眼裏的戲谑也早早收了起來,

“咳咳,我是說她父親對她很好,不過最近她父親身體不怎麽好。”

此話一出,兩人面面相觑,至于各自心裏所想是不是與面上反映的一致,這就不得而知了。

“啊~~”左嫣涼稍微把背倚在了軟軟的椅背上,像是懊惱又像是自責地皺起了眉:“算了,說了就說了,林諾把這個消息處理的很好,就是為了能在與路海瀚的鬥争中不落下風。你會保密的吧?”

你也應該能明白,現在的林諾,到底有多恨你了吧。恨到了不惜與一個強大的人為敵,才能抓出躲在那人身後的你,把你拽下雲端,看盡衆生的悲苦,和成王者身後的血流成河,哀鴻遍野。

柳櫻櫻陷入長時間的啞然中,她微微張着口,直到意識終于漸漸回籠又再次走向荒蕪。這次沒有捂臉,也沒有擦眼角的多餘動作,眼睛看着左嫣涼失去了焦距,眼淚刷的一下掉了下來。只有左眼淚。

左嫣涼攥緊了拳卻又松開,幾次三番。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左繪,當初痛到深處,也是這麽無意識地流着淚。只是……她怎麽能和自己的母親比?!

然而左嫣涼也沒有察覺到,看見這樣相似的哭泣,心巍巍地顫着,向來緊繃的雙肩也漸漸溫柔了下去。

左嫣涼忽然感到了一陣無力的迷茫。

不過也是個可憐之人。

柳櫻櫻哭了不知多久,但是當她終于停止的時候,擦幹眼淚才發現,對面的女孩一直都靜靜地看着自己,卻一臉溫柔。

和之前的渾身是刺,全然不同。這種從心底裏湧出的溫暖,作為一個著名實力派演員,柳櫻櫻能看得出來。

原來也曾是一個美好的孩子。想到了林諾,柳櫻櫻沉默了片刻,開口說:“我其實,是想來告訴林諾一個秘密。或許會颠覆之前林諾的一切認知。就是因為知道她父親是她的天,我才一直不能告訴她。可是現在,林諾越變越瘦了,我已經看不下去了,所以求求你,聽我接下來的這段話,就算你不傳達也沒有關系,我只是希望你能勸她,不要再這麽一個人自我折磨下去,好嗎?”

左嫣涼垂下眼,再看向柳櫻櫻是,又是之前那堆砌起來的公事公辦的臉:“請說好了,我聽着呢。”

柳櫻櫻平靜下來,雙手還是緊張地抓緊了面前的茶柄上下摩挲逡巡,第一次這般害怕一步錯,步步錯。

她告訴了左嫣涼,在她懷上林諾不久,曾有一個女人趁着林子平不在家時找過她,告訴她肚子裏也懷着林子平的種。

柳櫻櫻當然不信。

兩個女人,為愛而用沉默争奪着。

後來不知為何,那個生下男孩的女人自盡身亡,而孩子也一并失蹤,但是那張親子鑒定的單子,被精心送到了柳櫻櫻的手裏。

到如今,林子平也不知道,他的前妻曾這樣鮮血淋漓地面對他背叛的鐵證,心如死灰。

說着這些的時候,柳櫻櫻也會流淚,但很快就鎮定了。左嫣涼側過臉,靜靜聆聽,沒有插嘴。周圍靜極了。廳裏的老板店員早就被柳櫻櫻的手下清場了。

外面的世界,夕陽西斜,孩子們三三兩兩地結伴回家,或許再過不久路燈就會亮起來了。

或許家長會已經在開了吧。

柳櫻櫻說完了,左嫣涼點點頭,沒有再說話。縱是千言萬語,也堵在胸腔。

柳櫻櫻也不急着等左嫣涼表态。她能看出,左嫣涼在軟化中。但是軟化她不易,越不易,說明林諾在她心中還有她在林諾心中地位越高,自己就越能讓自己的女兒重回自己的身邊。

“說起來,我和林諾還真是挺像的。原來世界真的很小,那麽相似的人也能在異國他鄉就這麽結識成為朋友。”左嫣涼似是自嘲,眼裏不停地閃現着複雜的意思,所以柳櫻櫻看不透。

“我的信仰是母親,不過已經去世了。”左嫣涼搖搖頭表示柳櫻櫻不必表示歉意,繼續說:“四年前,我才知道和我朝夕相處的人,竟然不是我的親生父親。事實擺在面前,由不得我不信。”

左嫣涼鉸着手,像是在思考接下來的措辭。

“我深切地體會到信仰的崩塌時那種絕望和痛苦。我從沒有想過,我的神聖般的母親也做出了這樣的事。”

“如果你愛她,就別讓她也受同樣的痛苦吧。”

“再說……”左嫣涼眼裏寒光一現:“你怎麽就能肯定,當初的一切不是別人在暗中做了手腳呢?”

柳櫻櫻原本勝券在握的放松神色在聽到左嫣涼的回答時不複存在,她深深地好好地看着眼前這個女孩子。左嫣涼由着她看,甚至還露出了得體的微笑。雖然在這樣的環境這樣的對話之後,有點詭異,給別人一種無論怎樣都無法看透的心慌。

女孩說故事的語氣,從剛開始的無奈,心酸,無法釋然,到後來的憤怒和最後的冷靜甚至是冷血。

這樣的人,根本就不讓人能料到下一步棋她會怎麽走。無法掌握的感覺讓柳櫻櫻有些煩躁。明明知道對方是個孩子,怎麽會鬥不過呢?!不過也是,連路海瀚也調查不出左嫣涼的身份。

可怕的孩子。

柳櫻櫻不知道溫情牌還能給自己加多少分,但是自己綜合權衡下來也只能這麽走。

“有這麽堅強的孩子在林諾身邊,我很高興。謝謝你。”

左嫣涼微微一笑道:“我不堅強的。我只不過是知道自己要幹什麽,在完成之前絕不倒下罷了。”說着,眼神看向了在門口靜立着的黑色背影上,臉上帶着一些寬慰與細微的快樂。或許這個時候,她本人也沒有發覺。

“如果林諾也有一個這樣的人就好了……”左嫣涼大大的笑臉轉向柳櫻櫻:“可惜是你不放過她。是你毀了一段她本是垂手可得的幸福。”

“什麽……”柳櫻櫻看着眼前笑得惡劣的人,心裏突然又不安的感覺。

“如果想知道,就去問路海瀚啊。他一定知道的,所有的一切,他全都知道。”左嫣涼站了起來。用目光拒絕了回答。兩人的目光都交在了一起沒有離開。左嫣涼這時才終于拾起了她剛剛抛棄了的禮貌,伸出了手,頗具紳士風度。

“很高心認識你,柳櫻櫻女士,我想可以的話,我們這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柳櫻櫻沉默着拒絕握手。

左嫣涼的手固執着舉着。

“你不幫我?”

左嫣涼眼眸沉了沉,忽然掌心翻出了一朵嬌小的紙玫瑰。“這是林諾曾經給我的禮物之一,我今天就借花獻佛了。”

說完,也不再糾結于握不握手這個問題,說了一聲“告辭”,潇灑地走向門外那個男孩。男孩察覺到了女孩的接近,回過頭去。

很有當初柳櫻櫻和林子平那種金童玉女的純美感覺。

柳櫻櫻珍惜地捧着這朵其實賣相很不好的花,坐在了裏面久久沒有出來。不知在想着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啦~~馬上又要開學啦~~————心理暗示一點都不怕考試的原味豆漿但是……這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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