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22
已全身無力的左嫣涼張了張口,鮮血湧了出來。但是她毫無察覺,還在望着韓昭最後離去的那一片空曠曠的走廊,心,似乎停止了跳動。
在天昏地暗中,左嫣涼閉上了眼,倒在了林諾的懷裏沉睡了過去。
韓昭。
天地合為一體的時刻裏,我的心裏只充斥了一個人的名字。
你別走。
可是心裏的哭喊沒有傳達給你。
我在乎你。
只不過沒有和你說過這句真心話,因為說了這句真心話,你也不會相信吧。
回到我身邊。
這是命令也是請求,我想讓你的目光一直定格在我的身上。
我答應你一切。
可惜你不明白我在想什麽。你怎麽會明白,我在想什麽?
淚在夢醒後被驚動,身邊朔晨焦急地踱步。簾幕将房間裹得嚴實,一絲光線也穿不進來。依稀感到外面世界的光亮。左嫣涼在一醒來的第一刻發出了昏迷前一直想要喊出卻沒有喊出的名字。
如此微弱,如此無力。
“韓昭……別走。”記憶還停在昏迷那幾天之前,停留在韓昭遠離的畫面上。
說出了的話,把左嫣涼自己吓了一跳。怔忡間,朔晨精致的臉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醒了?”朔晨的聲音也難得的沒有了以前的調侃和輕浮。有點難抑的驚喜。朔晨的下巴也長起了胡子,長期沒有睡似的,眼眶漲的通紅。
“韓昭!”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的左嫣涼下意識地抓住了身邊人的衣袖。
“少主,我已經派人下去尋找韓昭的下落,相信過不了多久……”
“算了,來不及了。”左嫣涼放開了朔晨的衣袖,翻過身去背對着朔晨。
待到朔晨離開,左嫣涼才坐了起來。又默默地說了一句:“我等不到了。”
左嫣涼披衣起來,手腳酸軟。但是一切的不适都沒了,看來,自己已經睡了很久了。
不知不覺,左嫣涼已經穿戴整齊走出了房間。期間沒有人阻攔她,之反而讓她有些擔心和焦躁。
安靜的不同尋常。
左嫣涼折回房拿出了一把PPK放在腰側,紮起馬尾再次出了房。一路似乎也沒人跟蹤。
左嫣涼所繞了幾個彎路确保沒有人跟蹤後戴上墨鏡換了大衣戴了假發,才高調地進了學校。
左嫣涼有些失神地看着教室裏一前一後兩張空落落的座位。
你真的要離開麽?
微生令第一個發現了左嫣涼。當時還在上課,微生令不顧國文老師又是驚愕又是氣憤的刺人的目光,徑直邁着大步子走向斜靠在大樹蔭下的女孩。
“病這麽重怎麽還出來亂跑?”
左嫣涼将空茫的目光收起,轉而看向他,墨鏡後面的眼睛,總讓人覺得意味深長。
就在微生令以為左嫣涼會一直沉默時,突然,左嫣涼開口道:“我病了多久?”
“七天。”
“韓昭有沒有來過?”
“沒有。”
左嫣涼不再看着微生令,繼續望着教室裏。
林諾此時也沖了出來,強勢地插入左嫣涼和微生令之間:“快回去。”
左嫣涼點點頭道:“再呆一會兒,一會兒就走。”
冷靜得可怕。林諾的心又揪了起來。
遠處走來一個高大的男人。因為是在上課期間,窗邊的人即使被那個男人所吸引,也不敢太放肆地打量。
林諾和微生令都看到了。林諾回頭看一眼不為所動甚至眼神都沒有移過位置的左嫣涼,悄悄用身體擋住了左嫣涼的視線。
微生令突然道:“你父親來找你了。”
左嫣涼莫名其妙地看了微生令一眼,林諾見瞞不住了才咳嗽一聲移開身體道:“是宣戰秦。”
三人都看到了宣戰秦手裏拿着的便當盒。原來是宣蕭忘記了帶午餐。宣戰秦只好看準時間來送飯了,由于不知道學校也有送飯時間,所以宣戰秦是翻牆進學校的。這個可以從宣戰秦褲腳上粘着的草看出來。
宣戰秦晚一步看到外面的三人。想着還沒有下課,就走過去看看他們。至少他認識一個微生令。
左嫣涼的呼吸,沒有一絲一毫的紊亂。
走近點,宣戰秦還是看穿了左嫣涼的僞裝。左嫣涼也摘下眼鏡直視着宣戰秦。
看見左嫣涼,又看見微生令和一個長得很不錯的女孩,宣戰秦感到有些頭疼,皺皺眉道:“小涼,怎麽沒上課呢?”
他再走近點,看到左嫣涼蒼白的嘴唇和瘦削的身體,眉皺得更深了。“你母親怎麽把你照顧成了這樣?”
他的語氣裏,還帶着幾分責怪和心疼,卻把林諾徹底地吓到了。現在左嫣涼的精神狀況很不好,身體也不好,再受這種刺激,恐怕……
這時,國文老師終于把自己的課匆匆講完,忍不住怒氣沖沖地沖出來,卻看見一個女孩和一個男人無聲的對峙場面。
有點……可怕。
左嫣涼優雅地站起來,微微地笑起來,像極了左繪溫婉的容顏。宣戰秦有一瞬的難過和懷念,甚至裏面還夾雜了只有他能明白的深愛。左嫣涼結果他手中的便當盒,慢慢地打開,忽然,狠狠地把裏面的飯菜和湯汁倒在了腳邊。
“你!”宣戰秦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像是要随時打她了。
女孩神經質般的大笑起來,窗邊的,教室中央的,本班的,別的班的,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向陽光下的女孩子。
笑完,左嫣涼已經開始發抖了,抖得太劇烈,仿佛要壓住噴薄而出的情感,而林諾一把抱住左嫣涼,與其說是抱住,不如說是給左嫣涼支撐。林諾亦冷笑着看着宣戰秦,似乎剛剛無理取鬧的人是他。
那種近乎嘲諷的冷笑表情,還有那憐憫的目光,林諾維持着作為左嫣涼後盾的姿态。
“咳咳,”國文老師硬着頭皮道:“這位不是宣蕭的家長嗎?”那麽帥氣,怕是經常讓人過目不忘的吧。
本是緩解氣氛的話語,卻不想,成了瀕臨崩潰的女孩暴走的信號。
左嫣涼的左眼,滴下了這樣一滴淚,本是溫熱的,但是滑過臉頰滑到林諾手背的時候,已經冰涼刺骨了。
前赴後繼的眼淚從左嫣涼的左眼湧出,以極快的速度滾落入沒有溫度的地面。
“那個女人沒有把她搞得那麽慘,難道沒有告訴你?”左嫣涼帶着顫音深呼了一口氣。
林諾明白,自己已經勸不回左嫣涼了。但是,這樣的釋放,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和自我的救贖。失去了韓昭,所以開始不按章理出牌。最瘋狂的反擊,失去了理智,像野獸般撕咬敵人的血肉,讓人痛苦,也是最致命的。若是敵人死,則贏,若是敵人重傷,你還是輸。
“她難道沒有告訴你她在三年前就害死了母親?”左嫣涼的聲音已經不抖了,冷淡了,簡直像極了機器人。
“那她也不會告訴你她是如何費盡心機不折手段搶走了她親姐姐的男人?”
“像惡魔的人,才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殺了左繪的,除了左畫,還有你,宣蕭,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我要你們,下地獄!”
“我根本不是左繪的親生女兒。你和左繪的孩子,是被左畫在還沒成形前弄死的,之後,左畫就不能生育了。對,左畫不能生育了,又怎麽來的我?”
左嫣涼的聲音,由顫抖到冷漠再到尖厲,豎起耳朵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此時的左嫣涼,已經在不顧什麽其他的了。
“但是你怎麽做的?醉心工作,然後酒後□?在左畫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他媽給我出軌了?和自己的小姨子!”
“所以你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你殺了她!左畫說過了,來生來世,從此永為路人;今世今生,徹底一刀兩斷!”
“你憑什麽配得上我的母親!你憑什麽随便相信一個婊、子的污言穢語!你怎麽可以任由那種肮髒的東西爬到我母親的頭上!她連舔我母親腳趾的資格都沒有!”
左嫣涼掙脫開了林諾的束縛,沖上去揪住宣戰秦的領帶把他往下一拉,膝蓋一頂,重重地攻擊到了宣戰秦的腹部。然後沖進教室把還沒怎麽反應過來的宣蕭拉扯了出來。
“你就和那個婊、子好好過吧,兩個人渣倒是絕配。和這個也不知道是哪裏冒出來的野種一起。”左嫣涼的手把宣蕭锢得死緊,走到了宣戰秦身邊仰視着他。
微生令瞪大眼看着這一場鬧劇。
“你也就配養這種東西。永遠只會養別人的孩子,合該斷子絕孫。”
這幾句,左嫣涼的聲音小了很多,幾乎只有宣蕭和宣戰秦聽見了。
左嫣涼笑起來,七分邪意三分扭曲。
左嫣涼本還想要說什麽,卻被一個男孩強行橫抱了起來。
“少主,您身體還未完全康複,這樣亂跑可不行啊。何況……”男孩的眼鏡片在陽光下反了一下光:“何況還是為這種人置氣。”
陰陽怪調的語氣,配合着那張妖孽的臉,讓人不禁呼吸一窒。什麽時候出現的,怎麽會沒與人發覺?
“可是韓昭……”左嫣涼不死心地看向教室。
“沒事的,少主要我做的事,我什麽時候沒有按時完成過?您就安心等着吧。”說着,男孩溫柔地用鼻尖蹭了蹭左嫣涼的劉海,向林諾微微點了點頭,敏捷地飛跑着離去了。
很快就看不見蹤影。
留下一地細碎的言語。
終于知道,為什麽她會變成了這個樣子。
“雖然左嫣涼不讓我告訴你她的墓地,但是我可以給你一條線索。她的墓,就在這個城市。”
林諾冷淡地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人,也緊接着離開了。
林諾有些嘆息。或許要過很久很久,才能看見微生令和韓昭了吧。因為左嫣涼,或許要長久地離開了。
或許是一年,或許是一輩子。何年何月何日,生死都是兩茫茫。
就算是這樣,韓昭,你還是不肯現身嗎?
你明明知道的,左嫣涼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回到學校的孩子像根草嘤嘤嘤,快來安慰我~~————還沒上床的原味豆漿
☆、番外
三天後,林諾茫然地看着教室裏那三張空着的座位,嘆了口氣。收拾收拾自己的書包,準備一個人回去。
不經意間的一擡頭,看見了近來一直思念卻得不到消息的男孩身影,心裏一暖。
男孩站在離她一丈遠的距離,不錯目的看着她。
“岚,回來啦?”林諾的臉上終于浮現出輕松的笑容,是男孩一直喜歡的笑容,這時卻有些刺眼,更多的是心痛。
“嗯。”似是為了回應,牽動起好久未笑——也忘了如何去笑的嘴角。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的小胡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成熟了很多。他還是目光複雜地看着林諾,笑容不深也不淺,卻是讓人無法再靠近的距離。
看出了他的異樣,林諾小心地與他對視,他把目光移開,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了?”林諾盡量把自己的聲音放得輕柔,軟軟的話語敲擊在夜絕岚的心間,劃開了更大的口子。有個叫做“事實”的東西,成了他擱在心頭的沙礫。要何時才能磨成珍珠,才能感覺不到嘩啦嘩啦的痛楚呢。
“沒什麽,對了,怎麽沒見左嫣涼和韓昭?”夜絕岚岔開了話題。
雖然知道其實夜絕岚什麽都知道,但是為了緩和怪異的氣氛,林諾還是打起精神說:“最近可發生了大事兒。你不在,可把我吓得夠嗆。”林諾試着向夜絕岚靠了靠,夜絕岚微微晃了晃,複又站定。
林諾垂下頭暗暗舒了一口氣。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只隔了一個月,兩人之間卻像是隔了一道海。
所以她沒有發現,男孩眼裏扭曲了的溫柔。
或許再多看一眼,就會明白,他堅持的僞裝。
微生令走在路上,漫無目的。林諾說過,恐怕此生此世,就再也見不到左嫣涼了。她的力量已經盡數被這個殘酷的世間奪走了,她只能繼續在某個黑暗的地獄裏生活,面無表情地看着那裏的奈落雨。她的出現,似乎只是為了三天前的那次瘋狂。
就像是夜裏昙花,月下美人。
心裏重重嘆一口氣。
如果當初,我沒有擅自愛上你,我的生活,會不會變得輕松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左嫣涼還會回來滴,接下來我準備換個系列,嘿嘿,溫馨片,沒那麽黑暗————總覺得溫馨不出來的原味豆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