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沒奢望得到林醫生的安慰。
那人總是冷冷淡淡,大部分情緒波動都沉沉地掩藏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烏黑眼眸裏,話語更是少得出奇,遑論耐着性子跟誰好聲好氣說幾句。
所以我……
只是在客觀描述自己現在的狀況。
畢竟有些委屈壓抑着壓抑着就會開始發酵,釀出比委屈還要酸澀許多的滋味。哪怕講出來可能要被他兇,也比一個人默不作聲地咽進肚子裏好。
如我所料,他的語氣依舊冰冷鋒銳,像一把可以兩三下就将我開膛破腹的手術刀:“為什麽胃疼?”
我垂眼,揉揉自己的小肚皮:“午飯……不小心吃了些辣的東西……”
“你是三歲小孩?辣和不辣都分辨不出?”那人煩躁地啧了聲,以一種恨鐵不成鋼的長輩姿态訓斥我,“你的舌頭是擺件還是腦子是擺件,嗯?嘗到第一口不對勁,還接着吃?不知道自己胃不好?!”
……好兇。
我縮了縮脖子,只敢接着小聲喊疼,完全不敢講別的來狡辯。
林醫生現在應該很忙,我理解他的耐心已經所剩無幾……他那邊的背景音非常嘈雜,聽得出有很多工作人員在走動、交談,搬運東西。我還隐約聽見有人急急忙忙地喊他,跟他講接下來上臺發言時,要從哪邊上臺、要注意哪些東西,噼裏啪啦講了好長好長的一串話。
我打算乖乖把電話挂了,不耽誤他忙工作,卻聽到對方疏離淡漠的聲音遙遙傳來:“不上臺了,有急事,我要回去一趟。”
低沉磁性的咬字混雜進此起彼伏的聲浪裏裏,略有些模糊不清,帶着明顯的距離感。
……他這句話不是對着手機講的。
我一愣,豎起耳朵偷聽工作人員滿是驚愕的回答:“可馬上就輪到您了,而且您的母親特意回國莅臨指導,就是為了代表組委會給您頒發——”
“确實有急事。你知道我的性子,如果沒有極為要緊的狀況,我不會輕易改變日程,更不會讓別人替我收拾殘局。”他沒有焦躁,沒有不悅,語氣毫無波瀾,跟面對我時兇巴巴要吃人的模樣完全不同,“但是,抱歉,勞駕跟我母親說一聲,今年這次見面确實得先取消,我放心不下家裏的小朋友。”
……取消?
等等,不能取消!
雖然不知道林醫生的家庭到底發生過什麽,但跟母親相見的機會怎麽能直接放棄掉?
這可是我……
這輩子都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我一時之間忘了自己其實是在偷聽,忍不住直接叫了出來:“不行!林哥您快上臺!不能因為我犯蠢而錯過跟媽媽見面的機會!”
“嗯?”林醫生似乎才發現自己忘了挂電話,原本平淡的語氣猛地沉了下來,“長本事了?敢偷聽?”
我怕他把電話挂了,連忙道歉。
他沉默了會兒,冷冷解釋跟我沒關系,完全是他自己不想見。
……但是這個臨時杜撰出的借口實在太蹩腳了。要是真不想跟媽媽見一面,他今早完全沒必要走。
我不敢戳破他的謊言,乖乖捧着手機點頭,“嗯嗯嗯”地附和林醫生的每一句話。
等他辯解完了,我才小聲說別回來,不然我真的會有負罪感。
對方過了幾秒才開口,語氣比之前還要冷:“初啓,別把自己看得太重,我只是找個理由。”
我繼續嗯嗯嗯點頭,聽到一旁的工作人員又在催上臺後,大着膽子提醒林醫生注意時間。
那人冷淡地說了句知道了,叫我立刻找人去買胃藥并拍照發給他,否則回來後往死裏收拾我,然後就挂了電話。
被狠狠威脅了一通的我眨眨眼,滿腦子都是他剛剛脫口而出的那句“我放心不下家裏的小朋友”。
林醫生……
好像還是有一點點在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