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秦如許言簡意赅地說完情況,摸了一下耳朵,将那個略顯誇張的耳飾拿了下來,裏面嵌着一枚小小的藍牙耳機。

陸隊長交代了一些事情,他一一記在腦子裏。行動已經展開半年多了,該到了收網的時候,龍哥貪心不足,惹得自己同時被幾股勢力盯上,刑警隊這次算是兵不血刃。

雖然他與刑警隊合作,可他的目标從來不只是到龍哥為止。

即便沒有了龍哥的出力,弗克斯重新在珠城紮根也只是時間問題,不能讓他有機會回到珠城,這幾乎是共識。

陸隊長透露,東南亞那邊新崛起了一個雇傭兵組起的黑幫,他們跟某個小國家的政權勾結,迅速成長,吞并了當地幾個老牌黑幫,弗克斯不自量力,跟他們進行了幾輪火拼,損傷慘重,可能因此,他才動了重新回珠城的念頭。

這個消息至關重要。

弗克斯老窩被端,夾着尾巴逃回來,估計存了背水一戰的決心,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秦如許簡單打了幾個字,給霍三九發過去。

發完消息,他打開耳飾裏的信號阻隔器,繞過後面的走廊,正巧有個男人慌慌張張地從前邊過來,路過的時候還撞了他一下子,那人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加快了步子往前走。他張望了一下前面,心想幹脆走過去看看。

誰知道突然就被一只手拽到了一邊的包間,一把甩在了牆上。秦如許後背狠狠地撞了一下子,還沒等緩過來就被人摁住了肩膀。

秦如許下意識想要皺眉頭,但想到自己現在的身份,強忍住了,他心裏默念,Josh,Josh,我是Josh。

“我是不是早就警告過你,不要跟我耍這種把戲。”

這個聲音……

秦如許從沒亮着燈的包間裏辨認了一下眼前的人,他愣了一瞬間。衛問渠。

為了任務順利,他曾反複研究過Josh的社會關系,他也心知肚明衛問渠與Josh存在那種關系,但到現在為止他才真的意識到,直面衛問渠真的很不容易。

上次見面還是在秦老爺子的壽宴上,他們兩個雖說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但畢竟是發小,他生怕在衛問渠面前露出什麽馬腳。

秦如許有點慶幸從門口進來的光線不算太亮。他反應很快,馬上朝他胸口推了一把,裝作生氣的樣子就要推門出去。

可是衛問渠力氣太大了,一手抵住門,完全把他困在了裏面。

他逼近了秦如許,“欲擒故縱的戲碼玩兒多了就沒意思了,你只不過是……”

秦如許實在是有些受不了,本能地伸出手往他胸前推。

衛問渠順手攏住他的手腕,餘光掃過他光滑的手背。

他動作不自然地滞了一下。

突然,他開始粗暴起來,強硬地掰過秦如許的下巴,吻了上來。

秦如許掙紮着要躲,可是衛問渠已經将他壓在了牆邊,他撬開他的牙齒,與他交換呼吸,手順着他的衣服下擺,在後腰上流連。衛問渠像個瘋狗似的,曲起膝蓋制住他。

明明把他禁锢得不能動彈,但卻是很缱绻的一個吻,像是蘊藏着火焰一樣的情緒,卻最終克制着只将熱度緩緩輸送出來。他有些走神地想着,看來衛問渠真的很喜歡這個Josh。

秦如許幾乎喘不過氣,心裏愈發忐忑,生怕他真的做到最後一步。

他推斷着形勢,思考把自己真實身份告訴衛問渠的可行性。衛家在重啓GM項目中雖處在核心位置,但實際上衛問渠并不滿意龍哥參與,如果把自己的目的半真半假地說出來,倒也不算誤事。

只是衛問渠這人實在是太精明,秦如許自覺瞞不過他,最終還是理智占了上風,秦如許自暴自棄地想,大不了做一場,他也不算損失什麽!

可是他自己還是處男诶,而衛問渠,看起來玩得很花的樣子。

還是虧了。

不過,有句老話說得好,吃虧是福。

秦如許終于做好了心理建設,可衛問渠卻猛地後退一步,快速拉開門,把他推了出去。

“滾!”說得有點急,嗓音帶了些啞。

秦如許看着拍在臉前的門,眨了眨眼睛,心有餘悸地轉身跑開了。

衛問渠脫力似的倚在門上,單手捂住了眼睛。他努力平複着呼吸,心裏反複默念着,秦如許秦如許。

怎麽可能認不出來呢?

他肖想的人近在眼前,明明可以借着Josh這個身份作為擋箭牌對他做更多,或者幹脆趁機得到他,哪怕是多吻他一會兒,多抱他一會兒也好啊。可是他卻實在害怕控制不住自己。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把秦如許推開。

衛問渠有時候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麽。明明是為了能和秦如許并肩,卻好像離他越來越遠。

當年秦如許出國深造,他為了奪權,放棄了學業留在國內,一別數年,家族的長輩和兄弟衛家話事人的位置虎視眈眈,還是為了把這該死的權力抓牢,他重啓GM項目,而秦如許回國之後第一件事情卻是阻止GM項目。

可是他最初決定奪權,只是為了能夠配得上秦如許而已啊。

秦如許從小時候開始就已經光芒萬丈了,獨生子,成績好,家庭和滿,也難怪秦家能将他教育成這樣溫文爾雅的樣子。可他是家裏最不受寵的兒子,天資不高,前途暗淡。

于是為了能靠近秦如許,他逼迫自己變得優秀,不停歇地往前跑,瘋了似的一直向前向前,直到偶爾回頭看一眼,才發現他真正想要的,好像就在他向前跑的過程中被丢在了路上。

可是他已經停不下來了。

霍三九看完秦如許的消息,利索地删除了。

他摁滅了手機屏幕,抱着胳膊在副駕駛座位上假寐,他默數着數字,從2280開始,2280,2281,2282……這是他一貫讓自己平靜下來的方式。心頭煩亂得很,龍哥氣數将近,可這個節骨眼上,天哥好像是把他架空了,只讓他每天跟着江錦四處參加一些無聊的錄音錄影,榮與堂核心事務都交到了花蟒手裏。那個花蟒……年輕,有幹勁兒,做事兇狠果敢,是一個很值得賞識的人。可是霍三九最受不了出挑的人往天哥身邊湊。

那些模樣好的小情人他不放在眼裏,他霍三九在天哥面前最大的資本一向是拳頭,是他作為親信手握的權力。他受不了別人分走這資本。

又堵車。

霍三九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還得擠出時間伺候這個少爺,他滿肚子氣沒處撒。

幸好這次不用他開車。

自從上次帶江錦去他們公司晃了一圈,沒人再敢怠慢他,新換的經紀人有點手腕,把江錦的待遇整體提升了幾個等次,配了商務車還另搭了一個司機。

接下來要去趕一個試鏡,無聊死了。霍三九扭頭勾引江錦,“小明星,想不想去齊氏參觀參觀?”

原本昏昏欲睡的江錦一下子興奮起來,看那表情,滿臉寫着想去想去想去,可是經紀人周姐一咳嗽,他只能垮下了臉,說:“要去工作的。”

他才不想去試鏡拍戲,他只不過就是想寫歌錄歌出專輯而已。可公司給他安排了一個兇神惡煞的經紀人,一邊威脅他不參加這些亂七八糟的活動就不給他安排錄歌,一邊和顏悅色答應如果他聽話乖乖試鏡就給他出專輯。

“真的不想去看看三爺工作的地方是什麽樣子嗎?不想去見見三爺嗎?”

霍三九把墨鏡拉下半截,扭頭瞪着那個周姐,眼神威脅,叫這個女人不要壞他好事。

周姐不敢惹霍三九。她是社會精英,工作狂,職場老大,內卷王,可她又不是惡霸,才不敢跟霍三九作對。

江錦這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霍三九陰謀得逞,心情也跟着好了起來,要司機改道。

這些天在龍哥和江錦之間兩頭奔走,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齊天了,即便心裏不想,身體也實在想得不行。

只是三爺的話他從來不敢不聽,要他看好江錦,他也必須盡量寸步不離。

霍三九帶着江錦進了齊氏集團大廈,進了大廳旋轉門,熟悉的香氛味道,過道上的保安還是之前的熟面孔,霍三九頓時心情好了起來。

他帶着一點宣誓主權的小心思晃到保安旁邊,搭着他的肩膀随意打招呼,“小王,今天輪班啊。”

他故意不去提醒初來乍到的江錦,等他被人攔住,霍三九才慢吞吞地過去,“江錦,我們走專梯。”

看着尴尬得渾身僵硬的江錦,他心情更好了。

一個新來的保安等他們走遠了,小聲問,“柳哥,他誰啊,幹嘛叫你小王?”

霍三九像往常那樣笑容滿面地到了頂層,助理小楊正抱着一疊資料出來,看到他之後愣了一下,慢吞吞走過來打招呼。

楊歡是秘書室名義上的一把手,梳着厚劉海,冷着臉,不愛說話,不擅長搞人際關系,除了工作能力之外一無是處。是霍三九頂着重重壓力把她提拔上來的。

誰都不能否認,秘書室主任需要很強的交際能力,但霍三九這人最受不了別人分他的權,一衆野心勃勃的候選人,摩拳擦掌的樣子,他看一眼就嫌煩,忍不住想把這些人都趕出他的地盤。最終他選了看似陪跑的楊歡。

這個決定當然遭到很多反對,霍三九表面上笑着,說最終任免還要看三爺的意思,扭頭就自己做主把調令簽字蓋章公示了出來。背地裏他拉着臉想,核心工作都還是他經手,找一個傀儡一把手而已,那麽較真幹嘛。

齊天知道他擅下決定之後也沒說什麽,只是讓他按規矩回榮與堂領了罰。

而楊歡,就一直穩坐這個位子,直到現在。

霍三九給她使了一個眼色,誰知道這楊歡半點長進都沒有,好像沒看到霍三九身後跟着一個陌生人,說:“霍總,董事長在裏面……”

霍三九恨鐵不成鋼,立馬打斷她,“我知道,今天有個會對吧,天哥這會兒正忙着?真是不巧。”

他回頭看了一眼傻兮兮的江錦,“天哥這會兒正忙着,這樣,你先在會客室稍等一下,我進去問問天哥什麽時候有空。”

上班時間冒昧打擾,江錦本來就怪不好意思的,聽霍三九這麽說,沒多想,乖乖點了點頭。

“我先把這些文件送進去,小江,你帶江錦去會客室等一下。”他幾乎是用搶的,把楊歡手裏已經簽好字的文件拿了過去。

進門前,還狠狠瞪了楊歡一眼,叫她不要多話。

楊歡本來就不是很明白霍三九的行為邏輯,好在,她也沒興趣。她看了一眼江錦,帶他進了會客室,找了一個下屬來招待他。

霍三九沒有敲門,只開了一個恰好能鑽進去的縫隙,進門之後快速關了門反鎖好。

齊天頭也沒擡,敢這樣進門的,也只有霍三九了。

“什麽事?”

霍三九摸摸鼻子,信口胡扯,“小江給我打電話,要我回來處理一份文件,我弄好了,順便來看看您。”

齊天這才擡起頭來,他順手把眼鏡摘了,捏着鼻梁。

霍三九一看他手邊的杯子,空的。

他就知道!除了他根本沒人心疼齊天!他不在齊天身邊,那些人都不知道該怎麽照顧人的!楊歡那個木頭腦袋,啥都不是,就知道拿一堆文件簽字簽字簽字。

他殷勤地給齊天泡了咖啡,還弄了一個非常漂亮的拉花。

可惜齊天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喝了一口,重新問了一次,“到底來幹什麽。”

他第二次問,霍三九不敢再耍花腔了,老老實實地說:“天哥,我太久沒見到你了,不放心。”

滿打滿算不超過五天,他卻那麽情真意切地說着太久。

齊天明白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欲求不滿地沉溺于身體上的歡愉,像未開化的野獸,毫無尊嚴地只知道搖尾求歡。

他招招手,霍三九果然像只見到了骨頭的狗似的,繞過巨大的辦公桌來到他身邊。

霍三九急不可耐地跪坐在他腳邊,剛要伸手,卻生生克制住了,他仰臉看向齊天,征求他的同意。

【……】

齊天被他伺候熨帖了,摩挲着霍三九的耳垂,不知道他真面目的人或許真的會以為他是個溫柔缱绻的情人。

氣氛正好,兩人都沒有盡興,或許應該去休息室繼續。

但,就在這時,響起了敲門聲。

霍三九沒忍住,低聲罵了句,操!

齊天看了他一眼,霍三九得令,蔫頭耷腦地乖乖善後。

也不知道是哪個該死的在這個時候敲門!

霍三九恨得牙癢癢。

“稍等。”齊天一絲不亂地說話,拉鏈一拉,任誰也想象不到,這人剛才還揪着人頭發不松手。

霍三九不情不願地開門,門外站的居然是楊歡。沒有人比他更後悔當初提拔楊歡。

她向霍三九點點頭,拿着一摞材料徑直走了進來。

齊天重新戴上了眼鏡,抿着嘴聽楊歡簡述文件,時不時說幾句話。霍三九坐在沙發上,無聊得直打哈欠,幸虧楊歡做事向來利索,很快把事情說完了。齊天溫和地朝她笑着說:“辛苦你了”,一點也沒有被擾了好事的不耐煩。

相較下,霍三九就顯得暴躁很多,口口聲聲說着把楊歡送出去,卻暗暗推着她的後背往外攆她,甚至還用力甩了一下門。他暗自決定,一會兒偷偷登錄系統把楊歡的獎金砍掉!

齊天不理會他鬧脾氣,隔着那場寬大無比的辦公桌,說:“三九,我知道你知道盯着龍哥那邊的動靜。”

只這麽一句話,霍三九就不敢動了。他站在原地,有些懊惱地低下頭,“天哥,我錯了。”

珠城都傳,霍三九是齊三爺手裏最快的刀,在人前,他是齊氏集團實權在握的霍總,在榮與堂,他是最殘忍也最忠心殺手。他總被形容為瘋狗,也自認狗性很強,不止瘋,也十分有領地意識,明明無法兼顧,卻還是忍不住在各處都咬上一口,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安心。

只有齊天的繩子能拴住他。

這段時間,齊天不讓他管集團的事情,與老叔合作圍剿龍哥的事情也全權由那個花蟒負責。霍三九則只能每天陪着江錦這個小明星黑白颠倒地跑通告,實在是讓他心裏煩躁。

他習慣了把所有事情全部掌握在自己手裏的感覺,驟然失權,他心裏不安穩。

所以明知道齊天明令禁止他參與圍剿龍哥的事情,他還是做了許多手腳。

霍三九小聲說:“可是天哥,我忍不住……”

齊天曲起指關節敲了兩下桌面,“三九,你知道你真正該做的是什麽,別被無關緊要的小事蒙了眼。”

“天哥……”

“該是時候了,三九,你準備好了嗎?”

霍三九知道齊天讓他準備什麽,要準備嗎,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臨到眼前,就連五髒六腑都興奮地糾纏成一團,燒得他心火旺起來。弗克斯!

他眼睛都被燒得紅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應該應答,應該訴說自己的急切,或者強調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可是在這個關頭,霍三九卻神奇地平靜了下來。他答非所問,像是想到了什麽開心的事情,故作驚訝地啊了一聲,說:“哎呀,我忘了,江錦一直在會客室等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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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三九:今天開除楊歡了嗎?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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