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霍三九故作好心地安慰江錦,“我給忘了,今天有兩個大會,天哥太忙了,害你在會客室等了那麽久還沒見到天哥。”
“沒關系,不怪你,本來我就不該在工作日來打擾。”
委委屈屈的樣子,還要故作有禮。霍三九的心情已經很久沒這麽好過了,他簡直想要哼歌。
誰知道,剛走出電梯,江錦突然擺弄了一會兒手機,再擡頭時,肉眼可見地笑了起來,他自顧自地開心,說:“三九,你自己走吧,三爺叫我上去,會議結束之後他帶我去吃晚飯。”
霍三九笑得咬牙切齒,三九也是你叫的,叫九哥!他說:“是嘛,那挺好……”
他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地下停車場轉角處的監控,那攝像頭老早就壞了,要不就別忍了,江錦這個小身板,他一腳能踹出去十米!
幾乎同時,他的手機響了一聲。
派去盯龍哥的手下發來消息,今晚龍哥那邊收網,弗克斯派去跟龍哥接洽的人終于露出了馬腳。
弗克斯的人太過狡猾,今晚趁亂去逮是最好的時機。他必須過去。
他幾乎一瞬間就恢複了理智。
想必天哥比他早知道這個消息,所以才讓江錦去他身邊待着。畢竟,這個節骨眼兒上,他們不可能放心江錦身邊沒人看着。
齊天也是為了能讓霍三九騰出手放開做事。
他難道還能放着正事不幹,待在這裏跟江錦置氣嗎?當然不行。
不光不能跟他置氣,還得周到地通知楊歡來接他,還得囑咐楊歡照顧好他。
只是臨走,霍三九還是忍不住在言語間占點小便宜,他和顏悅色地對江錦說:“你上去吧,幫我跟天哥帶話,今晚我不回去了,不用等我。”
天知道,齊天才沒等過他。
弗克斯想要重回珠城,一定會最先與龍哥接觸。龍哥這人是個莽漢,做事大膽,只是不帶腦子。誰都知道,與弗克斯合作吃力不讨好,但龍哥卻二話不說一腳踏進了弗克斯的糖衣陷阱裏。
他們對接的地點選在臨海的一家會所,那裏地處大學城,珠城地下産業唯一伸不到手的地方。
可惜弗克斯自覺警方不至于對他出手,只記得提防齊家和老叔,卻忘了龍哥這個活靶子會招來多少暗箭。
交接地點在警方的地盤,正中下懷。
這事兒他們本來不會這麽快得到消息,還要多虧了秦家小公子有意尋求合作,才讓他們有插手的餘地。
內有鄭映這個憋着篡位的二五仔,外有警方、老叔、齊家三方夾擊,龍哥今晚的結局早就注定了。
龍哥的事情霍三九不用出手,他得到消息,第一時間就透露給了花蟒。今天晚上他只管去抓弗克斯派去的人,不用花多大力氣。
他是趁亂去撿漏的。
所以他也沒帶多少人,只帶着麻臉手下的幾個,打扮得人模狗樣,像是一群不學無術的富二代大學生,大搖大擺就進了這會所。
他叫了幾瓶好酒,趁間隙掃視了一圈,一樓迪廳群魔亂舞,一定混進來不少“自己人”。
二樓是棋牌室,三樓是包間。
弗克斯的人到底藏在哪裏呢?
正想着,突然有個人影從吧臺一閃而過,鑽進了安全通道那邊的樓梯間。
霍三九眼力一向不錯,沒多想,他叮囑手下幾聲就跟了過去。
那鬼鬼祟祟的背影,分明是Josh。真正的Josh。
按理說,既然秦如許假扮Josh的身份混到了龍哥身邊,真正的Josh應該早就被他們藏了起來。他甚至推測過,Josh并不是自願的。
可是偏偏在這個收網的關鍵時候,真正的Josh出現了。
也許是他偷跑出來,但也許是有什麽別有用心的人指點他來這裏搞事。
“你瘋啦!鄭映是我的好兄弟,他要篡龍哥的位,我幹嘛和他作對!”Josh蹲在走廊轉角,壓着聲音吼霍三九,“霍三九!虧我把你當姐妹,什麽心事都跟你說,你居然這樣看待我。”
他的聲音有些尖細,霍三九被他吵得頭疼。
“我當然不懷疑你,我只是害怕你被人脅迫,正擔心你呢。”霍三九睜着眼說瞎話。事關重大,除了天哥,他懷疑誰都不過分。
可是Josh很容易被說服,他輕聲哼了一下,指着走廊盡頭那個寫着208的包間,“看見了沒,那個房間進去,是二點五樓。”
“什麽二點五樓,這裏不是棋牌室嗎?”
“這地方你們誰都不知道。龍哥曾經帶我來過一次,這片查得嚴,那裏也只是個小型的賭場,龍哥開着玩兒的。”他又補充,“連鄭映也不知道。”
“你什麽意思?我問你為什麽來這裏,你說什麽二點五樓。”
“你還敢吼我!”Josh氣得眼睫毛都歪掉。為了不穿幫,他今天特意化了個歐美大濃妝,妝濃得親媽都認不出,連高跟鞋都特意選了比平常高得多的,他腳都擠疼了,結果還被這樣逼問,簡直委屈到家了。
霍三九也懶得再哄他,單手拎起他的後衣領,“別磨蹭了祖宗,你要不趕緊說,我就把你扔進那個包間。”
“人家這不是正要說嘛……”Josh不情不願的,“就是上次龍哥帶我來,我認識了樓下的一個調酒師,沒辦法呀,他那天穿了件無袖T恤,肌肉也太好摸了……”
霍三九瞪了他一眼。
Josh一縮脖子,“那麽兇,怪不得一直沒拿下齊三爺”,他小聲嘟囔一句,趕緊乖乖說重點,“我們網上聊過一段時間,今天傍晚,我看到他給我發消息,問我是不是出事了,喏,你看。”
他調出了聊天記錄。
——你沒出事吧。
——我怎麽好像看見你被拖進208了?
——說話呀?
看記錄,消息是上午發的。
“上午的事情了?”霍三九覺得事情不大對。
Josh猛點頭,“沒錯,咱們這種店,白天反而沒人查,他們那個時候抓秦如許,合理。”
霍三九盯着他。
“你看我幹什麽,你什麽意思。我真的是剛看到消息,看到之後馬上聯系鄭映了,可我聯系不上他,所以才冒險來看看。”
Josh沒說謊。他當時的确有一瞬間想過,幹脆裝作沒看見,讓那個秦家小少爺也多受會兒罪。但他怕耽誤了鄭映的大事。
“緊張什麽,我又沒說什麽。”
你沒說什麽,可是你瞪我了!怕死人家了!Josh不敢說話。
鄭映聯系不上,秦如許被發現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是不是意味着今晚的行動失敗的幾率憑空翻了幾番?
最明智的選擇是通知榮與堂的人趕緊撤,讓警隊沖在前面。如果龍哥敗了,他們坐收漁利,如果龍哥贏了,他們也不損失什麽。
可弗克斯的人難得出現,大好的機會就這麽放過,他實在不甘心。
再者說,老叔是最陰險狡猾的,他們一撤,城南的人手一定也會停下來觀望。原本三方夾擊,龍哥一定無處可逃,可是如果他們提前退出,誰勝誰負就難預料了。
一旦這次圍剿失敗,不光龍哥會提高警惕,就連弗克斯……弗克斯那樣的人,短時間內一定不會冒頭了。
霍三九腦子亂成一團,這關系着太多人,決策權在他手裏,發令的是他,他要為在場的所有人負責。一旦出差錯,齊家的人,秦如許,Josh,甚至鄭映,這些人全都要搭進去。似乎什麽後果都不是他能承擔的。
要是齊天在就好了。
面對這樣的情形,向來都是齊天決策,他執行。他已經習慣了做齊天身邊的一把刀,習慣了在這種需要抉擇的時候全聽齊天指揮。
但現在齊天不會幫他。從一開始,齊天就把對付弗克斯的任務全盤交到了他手上,要他放手去做,同時,也要他為自己負責。
霍三九為齊天負責,為榮與堂負責,為齊氏集團負責,卻從沒為自己負責過。
所以他亂了陣腳。
Josh不停地催促他,“三九,九哥,事情都跟你交代了,怎麽辦,你給個話啊,幫幫我,你救救鄭映呀。”
原來這就是齊天平時所承擔的。所有人都等着他拿主意,都信任他,追随他,可也都将自己托付給他。之前,齊天向他解釋為什麽不能徹底舍棄榮與堂這塊黑色産業時,他只是認可了表面上的道理,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真正體會到齊天的心情。
霍三九一咬牙,轉頭跟他說:“去樓下找麻臉,跟他說通知花蟒……行動。”
Josh嚴肅地點頭應下,快速朝樓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