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權力這個東西看來真的滋養人,勝過全世界最頂尖的補品與藥劑。鄭映剛受過傷,但完全不見病色,什麽都難以掩蓋他的意氣風發。
Josh跟在他身後,打扮得花枝招展,一人得道雞犬升天,Josh得意地像只錦毛雞,尾巴都要翹起來。
看到霍三九進門,他眉開眼笑地朝霍三九揮手打招呼,一點都不知道避嫌。
霍三九瞪了他一眼。你當今天是來跟你團建的嗎,我們現在是對家!
Josh委委屈屈地一縮脖子。兇什麽兇啊,從今天開始我身份可就不一般了,以後可都要叫我喬哥的。
龍哥倒臺,不意味着重新洗牌。老叔與齊三爺心裏都很清楚,鄭映是一個比龍哥更難纏的對手,他們沒辦法把鄭映徹底摁死,只能在最開始盡量多侵吞一些龍哥的地盤,傷一傷他們的元氣。
霍三九原本以為這場談判會是一場硬仗。誰知道,鄭映意外地爽快,城南的地、花市街、郊區的小營村,這幾塊肥肉都撒了手。
回去的路上齊天跟霍三九說:“鄭映這個人的确是個人物。”
霍三九不明所以,這種事他想不了多麽深,只覺得鄭映識時務。
齊天也不指望霍三九自己想明白,提點他,“南寧街、小墳場、汽修廠、貓兒山,這都是龍哥那邊最核心最集中的地盤,這些他都攥在手裏,至于其他那些又多又雜的地方,鄭映剛接手,多了他吃得下嗎?不如他自己拱手把那些管不了的讓出來,還能惹得我們和老叔搶一搶,我們和老叔鬧起來,顧不上他,他也能喘口氣。”他頓了一下,看向霍三九,“尾大不掉的道理,你不懂,鄭映卻知道。”
霍三九心想,你別欺負我成語造詣不深。
再不深,尾大不掉也能聽懂。齊天看似在說鄭映,實際上卻是在暗指霍三九。
齊天最了解霍三九的性格,貪婪、不知足,權勢越大越好,地盤越廣越好,不論自己管不管得了,先攥在手裏才安心。
有時候因為這個,反而會誤了正事。
霍三九哪裏不知道這個道理,可他就是忍不住。
明明弗克斯的事情就已經讓他自顧不暇了,但他卻上蹿下跳,鄭映這裏要來,齊氏集團要去,榮與堂也要管。
這次談判齊天原本不想讓他來,可霍三九非來。
他明白霍三九想要打壓花蟒的意圖,也明白這是霍三九的性格缺陷使然,所以還是同意了。
畢竟這麽多年相處下來,這點面子,他不至于不給霍三九。
只是,該提醒的時候還是要提醒。畢竟這麽大的盤子,霍三九作為他最得力的下屬,需要時刻保持頭腦清醒。
霍三九被他一說一個準,但還是嘴硬,“我沒有。”
齊天懶得跟他多費口舌,“不剩幾天了,這段時間,你就留在家休息吧。”
霍三九徹底偃旗息鼓,心想,霍三九啊霍三九,你惹他幹嘛呢,明知道他把你治得死死的,還非要逞口舌之快,到最後倒黴的還不是你自己。
留在家裏休息,他豈不是要見不到齊天了。
好在霍三九向來都能屈能伸,他立馬軟下了态度,裝模作樣、可憐兮兮的,“天哥,我自己待在家更容易胡思亂想,讓我跟着你吧,我保證什麽事都不做,就只是跟着你。”
“跟着吧。”
剛吃完午飯,榮與堂的人還都閑着,他們的場子大多在晚上營業,清閑時間就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打牌說閑話。
最近榮與堂最熱門的談資莫過于九哥又雙叒叕被罰了。
這次不同以往,不是小罰,三爺先是把榮與堂的大小事都交給了與九哥向來不對付的花蟒,現在就連他在齊氏集團的事務也停了,奪權還不算,三爺居然讓他跟在身邊當個随從。
給三爺端個茶、倒個水、開個車門、跑個腿,連個保镖的地位都不如。
一些人暗地裏笑話霍三九失了勢,被三爺這樣羞辱,豈不是一點面子都沒了,看他以後還有沒有臉在榮與堂橫行霸道。
這些人當然是花蟒手下的人。
麻臉煩死這些人了,一天到晚正事不幹,什麽都不懂,就知道瞎說。
他們在榮與堂時間不短,未必不清楚九哥根本不在乎他們所謂的那些“沒面子”的事情。也許其它地方的高層都愛端架子,到了一定了地位,不符合身份的事情就很少幹了,就算是老大也不能支使他們做雜事。
可九哥從來不在乎世界上的約定俗成。
明明是齊家的二把手,卻總是繞在三爺身邊幹一些打雜的事情。
麻臉認識霍三九很多年了,他們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喝酒,也曾經一下閑聊吹牛。但他還是不明白霍三九的想法。
他好像是喜歡齊天,或者是愛,但是喜歡一個人真的應該像他那樣嗎?
麻臉喜歡他老婆,喜歡死了,回家一見到老婆就開心,願意哄着她,什麽都聽她的,有時候出長差,一個晚上見不到都擔心得不行。
他覺得這樣是喜歡。
而霍三九呢,他捧着齊三爺,黏着三爺,願意把自己的命都給三爺。可他獨自在外的時候卻很少想起齊三爺。有一次他跟着九哥去延邊辦事,時間很長,閑暇的時候他跟老婆打視頻電話能打好幾個小時,直到手機沒了電或者臨時有事情要去辦才停下來。可他沒見到九哥給三爺打一個電話。
他問九哥,出差這麽久,不打一通電話回去嗎?
霍三九當時很茫然地看着他,說:“往哪裏打呢?”
麻臉那個時候很不解。
後來他老婆看電視,非拉着他陪看,王爺和死士,王爺從屍堆裏救出了年幼的死士,從此死士死心塌地,只效忠他一個人,為了他,先鬥朝臣、再鬥太傅、再鬥皇上,把皇上也給鬥敗之後,實在鬥無可鬥,鄰國突然起兵打進來,死士毅然決然披甲上陣,在城門口敬了他的主子一杯酒。
風蕭蕭兮易水寒,後來打勝了仗,死士卻沒活着回來。
麻臉覺得亂糟糟的,電視裏的兩個男人摟摟抱抱愛恨情仇,什麽主子奴才忠誠救贖,亂七八糟的。
廣告時間放這部劇的宣傳片,旁白是一個渾厚的男生,說着:忠誠、信任、恩情、執念,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形成了慣性。而他誤以為是愛。
麻臉很無語地評價,這啥呀這是。老婆轉頭瞪了他一眼,他立馬改口,這啥呀,這不是世界上最優秀的耽改劇嗎?
這麽個無聊電視劇,他老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真誠地建議老婆少看電視。
他老婆說,你懂什麽呀,作為一個人類,永遠不要脫離低級趣味。
麻臉一邊搖頭一邊笑,讀過書就是不一樣,看肥皂雷劇都能被你說出道理來。
現在再想起來,九哥和三爺的關系不就像那個死士和王爺麽。
不像是現代社會存在的關系。
花蟒手底下的那群人邊說邊笑,一聲高過一聲。麻臉暗自幾下來了,帶頭說這些閑話的是那個叫勾條的。
花蟒手下的人用愛用麻将牌的名字。但榮與堂內,一個三爺,一個九哥,所有人取名時都避開這兩個數字,只有花蟒底下的人陽奉陰違,暗戳戳給九哥找不痛快,不能叫“九條”,就取個諧音“勾條”,煩都煩死了。
麻臉把在場的人挨個掃了一遍,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有好果子吃!
麻臉正在氣頭上,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手機那頭是呼呼的風聲,九哥像是在爬山,或是爬上了天臺,說話也有些氣喘籲籲的樣子。
“麻臉,到時候了……記得,明天只帶自己人,除了我選出來的那些人,一點風聲都不準露。”
麻臉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就啪一聲被掐斷了。
他好像不想說太多話,只簡練地交代了這一句。麻臉很明白這件事情的重要性,一瞬間也嚴肅了起來。
就是明天了。
“就是明天了。”
霍三九被壓在頂樓的窗邊,窗子大敞着,散着屋裏的味道。他扭頭咬在齊天的脖子上,呢呢喃喃的,“謝謝天哥了,這個時候願意幫我放松一下。”